第四章 陪伴性的合作策展
第二節 陪伴策展過程中的觀察與轉變
二、 蛻變後的能力與啟動力量
2007年,雖然原住民地方館開始編制「駐館員」,但人員數只有一 名。2010年以後,有些原住民地方館因為業務量需求的關係而增至二名。
駐館員的產生是由地方公部門提出名單,由原民會核准,不過多數由地方 族人來擔任,而非具有博物館養成背景的人員進駐。「地方原住民族文化館 活化計畫」中,為了解決地方館功能的不足,配合駐館員的編制,開始進 行一系列培訓的活動,就如前面章節所提,大致可分為兩條軸線:
(一)推動博物館相關的配訓課程,邀請博物館專業人士來為原住民 地方館駐館員做觀念上以及實務上的訓練。
(二)透過館際合作的資源連結方式,促成這些原住民地方館(小 館)與博物館(大館)合作展覽,以進行更具實務性質的展覽型塑之 能力訓練,將博物館的技術與思維移植進入地方館。
這兩條主要的軸線的最終目的,是希望讓駐館員擁有基本的博物館概 念與展示規劃能力。地方館進駐了這些館員,也就擁有了這些能力,地方 館才有可能有運作、前進的動能,這些前進的「意圖」可能促成地方館發 展出屬於自己的內涵與樣貌,筆者認為這也是「大館帶小館」合作計畫中 最重要的意義。然而,史前館與布農族文物館皆因位處於臺東縣內,於是 成為2008年「大館帶小館」的合作團隊之一,也因為這次的合作經驗,讓 布農族文物館產生了質變。
史前館與布農族文物館的合作策展中,林頌恩是史前館主要的執行 者。由於她對博物館的社會責任與部落文化發展關係有著深刻的體認,特
別是關注在展覽形塑過程中,不論是外在的形式技術、或是內部觀點的論 述等,部落族人如何才能擁有完全的主導權,在合作展覽的過程中,博物 館應該協助部落處理自我展示時的問題,才能有機會在最少限制之下,思 索主體的完整性,進而善用展覽這樣的平臺來促成文化的再生產。
關於博物館與原住民的合作關係,林頌恩提出以下的看法(2007):
「長久以來,博物館的展覽是由所謂具有學位的研究人員 所策劃,而在館員所需要來自部落知識的內容介面或是當地人 事物的對應介面,想當然一定要借重部落有心人士的協助,才 有辦法進行。然而在過去,擔任這個角色的族人往往以報導 人、翻譯者、田野與接受諮詢對象等配合事務協助的身分來被 看待,亦或成為這個展覽生產介面的下游廠商或被消費對象。
換句話說,統籌所有事務相關介面的策展人這個角色,對部落 的人而言,永遠是屬於博物館這個庭園深深的機構裡高高在上 的身分,在所謂策劃展覽的過程中,部落的人很少有機會能夠 站在這個位置,擁有自我培力的主體權利,以此思考全盤格局 的視野,以此展現他在部落裡的抱負與負擔。」
基於這樣的理念,林頌恩在2006年與排灣族的Angusan進行了第一次 的合作展覽:「用手去找‧新纖事─來義鄉巡迴展暨當地工藝聯展」。展覽地 點選在Angusan故鄉的地方館,也就是屏東縣來義鄉原住民文物館。雖然,
這個展覽內容有一半是史前館的巡迴展出,但在結合地方工藝一同展覽的 規劃與執行中,林頌恩則刻意的調整了博物館在其中的主導地位,也從中 摸索博物館與部落策展人之間最佳互動的「位置」。地方館雖然在展示技術 與品質上仍無法與博物館的特展相比,但是能在過程中發掘Angusan的策展 人特質,又能賦予其策展能力,這或許才是她甘冒風險合作的動力50。且在
50Angusan自從與史前館的合作展覽之後,2008年被地方公部門聘任為來義鄉原住民文物館駐
館規劃員至今,期間主導了許多地方性文史工作以及交流活動,也慢慢累積出自己的能力與
這樣的經驗與理念及「大館帶小館」的網絡資源下,更願意持續策展人的
展方式,而形成一種基於地方歷史議題為基礎的主題式展覽。整個展覽的 相關工作規劃,就在議題定調之後開始延伸與建構。
在這個過程中,筆者因有藝術設計的背景,加上是海端鄉在地族人,
被邀請參與展覽的相關工作,於是有機會對這個展覽的籌備過程做參與觀 察。猶記得跟展覽工作團隊初次開會時,除了林頌恩之外,其他5人都是在 地的海端鄉布農族人,不過年齡有些差距,最小有34歲,最大的有48歲,
另外,裡面除了駐館員Da-hai以及服務員U-li,是文物館編制人員之外,其 餘三人為Sa-lizan、La-nihu以及筆者,都可算是自願軍的角色。Sa-lizan與
La-nihu除了對展覽題目以及大館合作方式感到興趣之外,對地方文史工作
的熱忱還是主要的驅動力。不過合作的一開始,大家似乎對於要做些什 麼、怎麼做,感到毫無頭緒,所以在過程中,接收訊息與工作的安排,是 團隊進入狀況最好的方法,這可能跟大家沒什麼展覽規劃經驗有關,只好 多聽、多做。雖然文物館中還有其他工作成員,不過參與的程度就比較 少,可以說以上這幾位在這次的合作展覽中,就是主要的策展團隊成員。在這個陪伴的過程中,自然成為大館賦予能力(觀念與技術)的載體,在 能力逐漸產生的過程中,必然也會對展覽的形塑脈絡產生一定的影響。身 為駐館員的Da-hai,是林頌恩刻意協助培力的地方館策展人。這樣的蛻變 過程,想必是大館與小館相互「磨難」的歷程。
由於整個展覽的工作繁雜,包含行政協調、經費控管以及行銷宣傳 等,過程時間不算太短,筆者的田野將觀察聚焦在林頌恩如何透過合作策 展的機會,漸進式、分工性的讓文物館團隊介入展覽製作的環節,從實務 的「勞動」操作植入對展覽形塑的認識與技術,而且這個過程中,大館與 小館又是如何相互陪伴成長。
筆者發現大家都有一個共同的感受,即大家對於大館的參與感到安心 與穩定,團隊面對這樣陌生的領域,可以有個依循的方向,並在其中找到 能力所及的位置完成分工;這與林頌恩在博物館所訓練的「策展」能力有
關。而這些被整合、分工的團隊,因為這樣的參與經驗,更能深切感受到 在大館與小館操作上的「專業」差異,雖然工作環節比起往常要繁雜許 多,但是在所謂「內行人」陪伴「外行人」的過程中,大家也不會質疑大 館的能力與目的。
La-nihu:「……這樣的合作看見了許多操作方式,感受最
深的就是計畫的制定、夜晚的討論以及進度的追蹤、大家都清 楚知道自己要做什麼,有方向感……」55U-li:「真的是,大館幫我們小館,讓我們提高了工作士
氣……對我自己來說,頌恩來幫我們之後,我們在擺設展品比 較有概念、秩序。還有,文物館面對其它展覽時,比較有準備 的程序,做一個展也比較能找到方向。」56以「Taupas.日本軍—布農南洋軍伕回憶錄」為例,對於展示形塑的 技術以及過程中互動的歷程,筆者歸納出以下六點:
(一)設定故事主題也更需要內容
首先,因應團隊所提出的想法,採用「主題型」的展覽類型。特 展題目雖然已經確認,故事主角也已找出,但是經過林頌恩的評估之 後,認為在歷史脈絡的鋪陳上,需要多一些的文獻與輔助資料。最重 要的是三位主角的故事線,需要多面向的田野,用以充實展出的內 容,不論是文件、物件、訪談、或是影像。於是,在取得團隊共識後 進行相關的分工,並在田野資料上持續進行訪談與轉譯。基本上採取 雙人一組,一位負責提問,提問工作大多交由Da-hai,時間允許的 話,林頌恩也會參與其中。另一位則是族語的溝通與翻譯,這項工作 多由族語能力較佳的La-nihu以及U-li協助,必要時提問者還要兼作攝 影記錄。
55訪談時間:2009.10.11
56訪談時間:2009.10.4
展出前的好幾個夜晚,團隊都在田野訪談、翻譯書寫中渡過。雖 然文物館團隊多少都有過地方文史採集的工作經驗,但是,面對過去 南洋戰爭的時空背景以及相關資料不甚瞭解的狀況下,初期的談訪工 作往往顯得破碎且不連貫。為了展示的完整性以及資料的準確性,補 充性質的田野訪談也進行了好幾次,團隊在田野所投注的時間以及精 力遠超過他們過往的經驗。從另一角度來說,筆者認為正因為訪談的 累積與深入,透過被報導人的經驗與觀點,漸漸的影響了團隊對展覽 的理解,而產生更開放的陳述方式。例如主角之一A-mur提到自己對 於從軍的看法:
「我當兵是徵召去的,有收到徵集令,那時候我爸 媽不忍心,不想讓我去。可是我自己想要去,因為我想 我是一個男人,要去,就把手指劃破,簽了。其實當初 我是很想要去當兵,日本長官也跟父母溝通,男人去當 兵才可以成為真正的男人。一個星期後通知單來了,而 且是要去南洋打仗的。因為有簽了,我父母就讓我去 了。」
團隊一開始對於展覽內容其實帶有自己主觀的想像,過去戰爭帶 給族人的總免不了傷痛的陰影,只是沒想到大時代中還有一些屬於特
殊個人情感的顯現,這些獨特性讓故事的層次更加豐富。駐館員Da-hai提出自己對於田野工作之後的看法:
「想想,在那樣一個環境裡面,一個會說日語的布 農族人,去到很遠的地方,而且跟許多不同族群的在一 起,跟自己生活環境完全不同,然後他可以在那樣的環 境下,不管用什麼樣的手段,也許看起來很像是怕死,
躲躲藏藏的活著回來,但我覺得那是很不簡單的,很不 容易的……可能是命運吧,有些人在部落裡是很厲害
的,但還是死在戰場上了。」
團隊經過多次的田野之後,也累積了不少的素材,有訪談、影
團隊經過多次的田野之後,也累積了不少的素材,有訪談、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