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住民地方館的在地實驗精神與價值

「國際博物館經營委員會」（INTERCON）總裁大衛‧佛萊明（David Fleming）於2009年接受《Museum Identity》期刊專訪時提到，博物館可以 變成學校、社區中心，更可以是遊樂場、飯店，近期博物館的發展慢慢證 明了這樣的說法。同時，人類可以想像的展示形式，從繪畫、攝影、戲 劇、音樂、建築到舞蹈等，也都幾乎被渴望多元發展的博物館所嘗試過。

可以說，博物館開始做了一些「不像博物館應該做的事情」，而所謂「應 該」做的事情，在19世紀的以來，固有的、傳統的形式與思維，在後現代 風潮的影響下不斷的被修正與挑戰⁸⁵。

一旦博物館可以轉變成任何需要的狀態，也意味著也可以放棄，傳統 博物館的功能與樣貌正面臨一種崩解的狀態，其意義也隨著不同時空中、

不同力量的形塑而呈現出不同的社會意義，於是乎，這樣的意義發展也可 能是一種非靜止的流動狀態。博物館之所以求新求變，基本上是反映後現 代博物館歷史研究中，傾向多元主體的創造。面對如此充滿活力與實驗性 的發展，其背後所主導的操縱思維，想必也正在積極創造更多樣的包容 性，以符應社會轉變下所產生的多元價值，然而，實驗的特質有助於博物 館中新文化與舊傳統的交流，有助於博物館面對社會文化發展的前瞻性。

「新博物館」的出現，是人們在各自所處的時空下不斷的實驗與學習，其 理念就是經由這些過程所累積出來的，那是一種實踐的過程，並沒有特定 的理論可循（曾婉琳，2007）。

研究中顯示，關於原住民地方館近幾年的發展，由於政策想像傾向於 模仿學習傳統博物館〝典範〞的發展規劃，也相當倚重博物館專業的介 入，在地方館主體意識尚未覺醒之前，典型博物館技術與思維，成為一種 依賴，也是基本的學習；博物館「再現」以及「觀看」模式，成為「固定

852011年，國立自然科學博物館學術研討會「十字路上的博物館─博物館研究學術研討會」徵稿前言。

式」的傳達以及接收方式，特別是對於「物質」展示上的操作。然就長遠 的發展而言，原住民地方館終究不會是傳統民族學博物館的類型或延伸，

而如何掙脫這些框架，創造、轉化出一種契合在地發展的博物館類型，找 到一種屬於自己的「說話」以及「聆聽」的方式，這些仍需要在不斷的實 踐中尋找，並且質疑既有的形式與價值觀點。可惜的是，活化策略中相關 的培訓以及館際合作，鮮少有積極推動的深入作為，以促成地方館對自我 形塑的實驗與實踐。

海端布農族文物館，由於駐館員無法穩定發展，以致於專業能力無法 累積，規劃的意圖無法持續，這樣的斷裂影響了文物館所欲實踐的行動，

而這些行動的背後其實都牽涉到策展人的實驗與探索。雖然如此，奇美原 住民文物館所實踐的一些理念與行動，仍舊提醒地方館在策展人的實驗精 神與理念開創下，所牽引出的地方館意義。其中讓筆者最感到富有創意與 實驗性的部分，是來自於「當奇美遇見臺博特展」中，關於展示文物的票 選以及文物共展的構想。那是奇美原住民文物館與臺博館第二次的合作策 展，也是大館帶小館網絡中唯一與同一間大館持續合作性策展的地方館，

顯見彼此累積出的合作默契與良性關係。

面對第二次的合作策展，Falahan與李子寧的構想主要是希望此次關於 阿美族文化的展示文物能由雙方提供，以加深展覽與奇美生活的關係。而 臺博館所要提供的阿美族文物，雖然工法精美，卻並非全來自於奇美部 落，深怕經驗上的隔閡而無法產生太多意義，加上Falahan為了擴大社群的 參與，於是採用了一種富有趣味的作法，就是大家來投票，選出你希望在 地方館看見的文物。雖然這一部分的展示文物屬於臺博館，但藉由票選的 設計，將民眾的需求導向引入展覽文本的建構，也將展覽活動推向公共議 題的層次。另外一部分需要部落提供的展示文物，主要採用公開徵選，至 於族人會提供什麼樣的物件參與展示，則尊重自主意願。雖然，收集到的 物件狀況並非完好，但是種類相當多，從生產用具到儀式器物、從平常可

見到神聖收藏，可以說，參與的物件連結著提供者的生活脈絡與地方經 驗。很顯然，在展示內容的操作上，共同製作的行動意義遠大於展覽論述 的呈現，而這些屬於奇美的地方文化記憶也豐富了展覽中對於阿美族文化 詮釋的內涵（陳鈺茹，2012；吳佰錄，2011）。

筆者認為，從臺博館文物的票選到族人自行決定參展物件，在在凸顯 的是一種展示文本的「開放性」與「公共參與性」，即是一種具有實驗性與 探 索 性 的 新 展 示 建 構 。 高 欣 怡 （2002 ） 提 到 雅 克 ‧ 德 希 達 （ Jacques Derrida）與羅蘭‧巴特（Roland Barthes）的「批評性閱讀」與「可寫的文 本」分析，兩者的理念不論實踐方式為何，都在提倡一個觀念，即閱讀不 只是被動性的接受訊息，而是要能積極的與作者一起創作，文本也不應該 只是表達確定意義的作品，它應是能讓讀者閱讀又可以書寫。所以若將這 種理念納入到博物館的展示製作時，展示就不只是被動的訊息接收而已，

而是要大家都能一起積極地創作；不該只是表達某種確定意義的唯一真 理，而應是開放性的讓觀眾對意義進行組織，以遊戲性取代客觀性。因 此，觀眾的創造性和生產性得以體現，詮釋權也才能再交予觀眾。這樣的 發展也呼應前述所提，對於博物館操控權的開放。可寫的展示文本，基本 上是指包含著遊戲的、實踐的，更像是一種「實驗性的生產」。因而「策 展」與「參觀」兩者的角色也趨於模糊，相較於早期多為博物館所主導的

「策展」，決定展示之內容與知識的製造，觀眾則是單純的「參觀」及被動 的資訊接收者；在這種遊戲與實驗之中，兩者的角色已出現轉化與融合，

觀眾也不再是一種被限制下的參與者，而是一同創造展示意義的能動者，

如此，自然會減低不少被單一意識型態操控的可能性。

以奇美原住民文物館案例言之，策展人的整合與策略運用，確實佔據 關鍵位置。每當一個「意圖」被成功實踐之後，策展人總會再提出另一個 充滿實驗性的想像，而其所欲促成的社會改變，也必然跨出了既有館舍的 範疇並擴大了展覽的邊界。誠如我們可以看到的，經過此次合作展覽之

後，Falahan重新提出了另一種合作的途徑與想像：

「經過這幾次合作展示，有族人提出，希望採用相同的方 式，將我們部落裡的東西移到臺博館去展示，我認為這個想法 滿有趣的。……將部落的東西帶去臺博館，重點不在展示的物 件上，因為展品的程度我們部落原本就比不上臺博館，主要是 在於展示我們真實的文化樣貌，那是我們的優勢，也等於是一 種對於這樣文化機構的宣告。當然，這需要時間準備……」⁸⁶

這樣的發展，所體現的精神是原住民地方館如何從停滯到啟動、從啟 動到主動、再到具有主體自覺的實踐與創造。地方館固然有機會接受大博 物館資源的扶持，並持續推動雙方的連結關係，但若要尋覓一條新的路 徑，找出契合原住民族的博物館樣貌與新的文化場域與想像空間，則必然 需要不斷的、且深入的對既有博物館的本質提出質疑。進一步說來，是要 創造有別於傳統博物館文化展示的思維手法，避免走往均質化的未來，因 此特別需要批判性的眼光及富有創意的思維。然而，「批判」也必須立基於 對博物館機制之運作及地方文化發展的理解，換言之，「創意」須根植於地 方的文化脈絡。

回顧原住民地方館活化策略的出現與執行歷程，其畢竟是屬於階段性 的任務，旨在完成原住民地方館的改善，而當活化策略倘有朝一日退出或 轉換到別的發展階段時，將有多少原住民地方館能找到了自我驅動的能 量，且在進一步發展中形塑出地方館的主體性，這關係到地方館的駐館員 能否在活化策略的扶持下，蛻變成為具有「部落策展人」能力與特質的 人。未來活化策略在引導資源挹注時，這必然是個關鍵的議題。

86訪談時間：2010.1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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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ttp://blog.udn.com/youngshanchou/3176621 馬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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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政院原住民族委員會臺灣原住民族文化館「藝起來原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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