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研究省思
第二節 原住民地方館操控權的持續開放性與流動性
原住民地方館在國家政策的意志下,被預設成為一種傳統博物館機制 的延伸,以便將博物館知識的建構與技術一同移植到地方,藉由這樣的能 力扶持地方文化作為保留與傳承。由於這樣的技術與族群文化意識的結 合,原住民地方館自然成為族群文化權力相互競爭的新場域,特別是當特 定族群意圖成為地方主流的狀態下,而這樣的能量確實亦能驅使地方館的 發展,促使地方館發展成為另一種「中心」的圖騰表徵。
本研究以布農族文物館、奇美原住民文物館與來義原住民文物館為 例,檢視2007~2010年期間主要的展覽活動,當中多為族群文化相關之特 展。不論是文物性的展示或是儀式性的活動等,都不難發現其試圖透過
「歷史」、「傳統」所欲建立的族群認同策略,而族群認同的一個主要功 能,就是能讓人覺得歸屬於一個有傳統、有未來的大社群裡,這樣的歸屬 感可說明為什麼族群做為團體認同,會產生個體為團體奉獻的神聖驅動力 量(王甫昌,2003)。在群體認同的驅使之下,原住民地方館藉由其文化權 力所延伸的社會網絡及所彰顯的文化圖像,往往都會傾向於駐館員的文化 意識以及社會想像,於是地方館的政治性格與被操縱特質就顯而易見。
原住民地方館的發展經常重疊特定群體的文化脈絡,面對這樣發展以 及是否關注地方其它非主流文化的社群時,駐館員們提出了自己目前的想 法,而這些想法也反映出他們如何處理地方館與非主流文化社群的關係:
Da-hai:「按照目前文物館的條件與發展,我們要先把自己
的文化做好,不用擔心他們(指外省人),他們的文化在中國大 陸幾千年就已經保存……當然他們在我們這裡,在地文化如果 氛圍夠強的話,也可能會影響他們產生新文化喔……對我們文 化的觀點,以後怎麼搭配都可以的。」82Falahan:「有思考,我們這裡還有將近四分之一的布農
族,之前有詢問過是否有文物提供收藏、展示,不過可能因為 遷徙太多次,離母體文化太遠,許多傳統已經流失,所以文物 也不多……前幾年還有布農族來詢問小孩可以參加年齡階級 嗎,不過因為訓練方式很嚴格,後來就不了了之。」83Angusan:「我沒有想過這樣的問題……這可能需要先接觸
吧 。」84原住民地方館在復振族群文化的思維下產出,很自然地被定位成服務 特定族群的機構,而當地方館結合駐館員的文化意識所發展出的行動,也 必然隱含著地方的文化政治。於是,要關注的就不再只是博物館中展示了 什麼,而是誰來主導、誰的意念以及誰掌握地方館的文化書寫權力。巴克
(Chris Barker)提到「文化政治是關於事件與事物命名的權力,…可被理 解為再現世界的能力,並使特定描述成為『定型』的能力。在此,透過對 未來社會秩序的重新思考、再描述,使得社會變遷成為可能」(Barker. C 著;
許夢芸 譯,2004)。這提示著博物館中所具有的可「操控」特性。文化建 構的展示其實並無絕對的中立與客觀敘述存在,不可避免的存在著某一種 文化背景的「觀點敘述」。於是解析自己的立場與動機,了解到侷限之所 在,才有足夠的反省力來對抗已僵化、獨斷式的博物館運作(許功明,
82訪時時間:2009年10月12日。
83訪時時間:2009年10月25日。
84訪時時間:2009年10月31日。
2004)。面對展示論述中的不可避免的操控特質與可能僵化的限制,或許 更開放思維與流動模式,能減低地方館過於傾向特定權力的隱憂。誠如恩 森斯伯格(Hans Magnus Enzensberger)所說:「所有的媒介都受操縱,沒有 不受控制的作品…,問題不在於媒介是否受到操縱,而在於受誰操縱。革 命性的想法不是應該剷除操縱者;相反的,必須使人人成為操縱者。」於 是,所有人皆有機會參與操縱,這符合後現代去中心化與多元觀點的思維
(Ihab Hassan;劉象愚 譯,1993)。
對博物館而言,流動性以及開放性的操控理論,勢必衝擊著博物館運 作中必須要的專業以及技術論點,這些要件勢必退位成為一種工具,以輔 助進入博物館的民眾。就開放性而言,可讓不同領域背景的社群不再因為 專業技術的特定權力,而被排除在外,進而有機會參與地方文化的傳譯以 及再創造。就流動性而言,博物館不再只是固定少數人亦或是特定社群的 特權。雖然,博物館同時能產生互動的社群與關注的議題有限,但是可變 的互動關係,能讓博物館擴大不同社會網絡的連結,廣納多元的文化觀 點。雖然它仍然擺脫不了意識型態的本質,但不同觀點因為其開放與流 動,讓彼此有機會進行交流以及對話,博物館才有可能成為地方在發展文 化時需要的公共性論壇空間,才有機會成為不同群體參與文化實踐的場 域。重要的是,就地方館應該具備的「民眾化」、「民主化」,以及關懷地方
「弱勢群體」的精神價值而言,原住民地方館能否以更開闊的思維去面對 未來複雜、變動的族群關係。
然而,論及地方館操控的開放與流動性,筆者以為,除了降低參與門 檻的限制,以及專業導向的退位之外,如何實踐這樣的理念,促成地方館 的公共性論壇以及轉變知識生產的結構,有賴於策展人能否具有「獨立」
特質,並積極得藉由「實驗」的過程,不斷的自我定義,並拓展地方館的 多樣性與獨特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