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陪伴性的合作策展
第一節 田野地：臺東縣海端鄉布農族文物館
臺東縣海端鄉早在18、19世紀間，就有原住在東埔的布農族人，越過 中央山脈到東部拉庫拉溪流域（現花蓮縣卓溪鄉一帶）尋求新獵場而來。
其中部分族人再南下越過海端鄉的新武呂溪流域建立部落，清代文獻已有 新武洛、里瓏山、丹那、大里渡等社名。根據1935年，臺北帝國大學土學 人類學研究室出版的《臺灣高砂族系統所屬研究》，將布農族分為六大群，
其中bu-bukun（郡社群）就分布在今天南投縣信義鄉、臺東縣為海端與延 平兩鄉，以及高雄市那瑪夏鄉與桃源鄉 。
海端，意指現在的海端村，布農語原稱Haitotowan（現名Haiduan），
意指三方為山所環繞、一方為開口之地形，其地正位於新武呂溪出中央山 脈轉向南流，進入花東縱谷之處，宛若兩山間之缺口。日治時代，1922年 日本人即設為臺東廳關山郡蕃地─海多多灣（音譯），由海道端警察駐在所 管轄，隸屬臺東廳里瓏支廳（昭和17年，1942年改為關山郡，即今臺東縣 關山鎮）。國民政府之初，仍隸屬臺東縣關山郡，歸里瓏鎮治理，旋即於 1946年4月1日自關山分出，改設「海端鄉」迄今32。
海端鄉為臺東縣最大的鄉鎮，轄內有海端村、崁頂村、加拿村、霧鹿 村、利稻村、廣原村，多數人口定居於山腳下的平坦之地，剩餘廣大的山 區則人口分布不均。鄉內人口數約有4600人左右，其中95%為原住民，以 布農族郡社群為主，其次有少數排灣族、卑南族、泰雅族、及阿美族等；
另約5%為非原住民，包括外省人、客家人及閩南人。近年來由於少子化影 響加上人口外移嚴重，人口成長呈現負成長（海樹兒．犮剌拉菲，2006）。
相較於南邊的關山鎮以及北邊的池上鄉來說，兩地雖然一樣面對少子
32海端鄉公所網站關於歷史沿革簡介 http://agritourism.haiduau.gov.tw/history.htm
化與人口外流的問題，但在面對地方整體發展上，尤其生態、人文觀光上 的投入，兩地卻相當具有成效。特別是近期，臺東縣政府以關山及池上的 新農庄經濟計畫，獲選為東臺灣養生休閒產業示範點，近期內可獲中央上 億元經費，以四季農村發展養生產業33。相信這樣的資源必然會帶動發展，
然而，相鄰兩地的海端鄉雖然擁有廣大新武呂溪周邊的生態資源及布農族 文化，但是在臺東的觀光發展版圖上卻顯得格外邊緣與無聲。就筆者自己 的經驗，雖然曾有一段不短的時間在外求學，但回到家鄉這幾年的生活來 說，環境的轉變並無太大的差異，恬靜閒暇的氛圍使讓人感到平靜，也安 樂於這樣的單純環境。但就另一個角度而言，地方整體發展的遲緩也是一 種危機，特別是對於公共議題的關注以及面對社會變遷的挑戰。
圖 4 臺東縣行政區域圖（資料來源：國家圖書館臺灣鄉土書目資料庫）
33自由時報電子報 2010/10/6 http://www.libertytimes.com.tw/2010/new/oct/6/today-south3.htm
圖 5 海端鄉行政區域圖（資料來源：臺東縣海端鄉公所網站）
二、 海端鄉布農族的文化發展概況
對於布農族傳統社會而言，宗教信仰是生活的一切，它提供布農族人 看待世界的觀點，也是其價值意義的來源。布農族屬於泛靈信仰，一年之 中充滿了不同的文化祭儀。黃應貴（2006）提到布農族的傳統儀式主要區 分為兩類：生命儀禮與歲時祭儀，前者包括嬰兒祭indohdohan（嬰兒祭）、
magalavan（小孩成長禮）、mapasila（婚禮）、mahabean（葬禮）等；這些
儀式主要與hanitu的信仰有關，也體現了布農族的人觀
34。後者則有小mapulaho（米開墾祭）、igbinagan（小米播種祭）、inholawan（除草祭）、
malahodaigian （ 射 耳 祭 ）、 soda-an （ 收 獲 祭 ）、 andaga-an （ 入 倉 祭 ）、
iapasipasan（袚禳祭）等。這七個重要的祭典皆與小米生長有關，不過由
於地方作物的生長時間不同，舉辦的時間也有差異。
34關於布農族對於hanitu信仰以及「人觀」的部分，見於黃應貴，《布農族》，2006。
雖然布農族以狩獵活動著稱，但仍以小米作為主食，許多儀式皆與小 米文化有關，將這些相關的儀式統稱為lus-an-maduh（小米的祭祀）（余錦 虎，2002），然而這些祭儀多數為個別性，其中較為特殊的malahodaigian
（射耳祭）則與小米種植無直接關係，主要是部落利用一年之中的農閒時 間，來進行集體性的活動。這與布農族男性的狩獵文化有關，狩獵所得的 獸肉只是副食而非主食，但是獸肉卻象徵著獵者hanitu的力量，這樣的力量 能為獵者帶來榮耀。
面對時空背景的轉換，原住民族社會已無法維持傳統的穩固與封閉，
原本的生活結構受到改變。從訪談中筆者瞭解到，海端鄉布農族人由於經 濟取向，已減少種植小米的數量，相關的小米祭儀也逐漸沒落，現在只能 在表演性質的活動中才能看見，例如：全國、全鄉射耳祭活動，僅有少數 部落會舉辦特定的小米儀式，如在加拿部落每年定期的andaga-an （小米進 倉祭）。當1953年國民政府推行「山地平民化政策」，海端鄉內的傳統文化 祭 儀 遭 受 打 壓 ， 特 別 是 集 體 性 的 射 耳 祭 ， 除 了 初 來 部 落 的
Ispalidav 和 Daksdaisulan氏族低調的延續之外，其他部落氏族的射耳祭都曾中斷（胡祝
賀，2007），造成各氏族的射耳祭場隱沒山林間35。可以說，初來部落的Ispalidav和Daksdaisulan氏族祭場是海端鄉僅存的傳統祭場
36。至於，現在 各部落所舉辦的射耳祭活動，則是地方政府為因應地方意識的抬頭以及文 化觀光的驅使，企圖打造一個族群的標誌，透過這個標誌對外讓外界知道 海端鄉布農族的存在，對內亦可形塑布農族人的認同。因此，射耳祭這種 比較開放性的文化活動，成為海端鄉內重要的指標，是全鄉性的動員活 動。每年的5月份，各部落內重要氏族皆會為此儀式準備，其他氏族雖不是 部落內主要群體，但因為布農族分享的觀念加上社區意識的影響，射耳祭35布農族傳統射耳祭以氏族為舉行單位，每個氏族都有各自的祭場用以舉辦儀式，由於早期 政府的打壓加上生活型態轉變，許多氏族的祭場淹沒在荒煙蔓草之中無法再尋。
36用以舉辦射耳祭的氏族祭場，因為禁忌的關係，只限定男性成員進入，女性是不能接近的，
就算沒有舉行祭儀也是如此。
不再限制非氏族成員的參與。不過，祭儀過程仍以氏族成員為主要執行 者，這些活動的參與動力都來自氏族的傳統組織關係，加上對於族群傳統 文化的認同與重視，海端鄉內再也沒有其他活動如射耳祭般這麼全面、且 穩定，具有自主性以及文化性，這樣的活動也是一個區辨族群差異以及氏 族成員身分再確認的重要過程。
三、 海端鄉布農族文物館的出現
地方博物館的設置可追溯自80年代，文建會所推動的縣市文化中心特 色館計畫，在社區總體營造的大力推動下，一系列如「鄉鎮展演設施」、
「縣市主題館」、「閒置空間再利用」等計畫為地方博物館的發展基礎。至 於海端鄉的布農族文物館是基於什麼樣的想法申請建置，又有什麼樣的過 程？筆者請教當時提出申請並完成文物館館體建築的該任鄉長Biun，希望 能對文物館的產生背景、過程有個概略性的理解。
布農族文物館位於海端鄉山平部落內，靠近海端鄉的行政中心區域，
其規劃籌備時間為1996年，完工時間為2002年，時間橫跨前鄉長Biun的兩 任任期，在最後任期結束前完成館體的建設。對一直缺乏重大文化建設的 海端鄉而言，文物館的出現確實跟當時政府的文化政策有關，加上地方主 事者與意見領袖對於文化發展的重視進而積極爭取，於是海端鄉成為最早 一波擁有地方館的原住民地區。
Biun：「就公所的預算，扣除應該的基本支出，所剩下的
六、七千萬元，是很難進行什麼重大建設的。……在省府尚未 廢省之前，基於尊重原住民文化的保存與傳承，是推動了許多 相關的計畫，我們正好碰見了這個機會，那時省府裡有省議 員、加上中央有立法委員相互幫忙，不然也不是想要就有補助 的……鄉內其實有許多文化活動、不過總是沒有比較好的場 所，以前就常常在河床邊舉辦活動，後來地方意識到文化的重 要性，於是許多規劃就慢慢的朝向文化的發展，除了可以凝聚共識與拉攏民心外，也對地方有正面意義。文物館的申請就是 這樣的想法，我們更希望是布農族裡第一個爭取到的，在文物 館裡保存完整的布農族相關資料，例如傳統古調或是像林班歌 謠，另外像是神話、書籍以及古物等，我們也想過跟中央研究 院去複製一些資料，就是希望文物館成為布農族的活字典，那 時 還 沒 有 數 位 典 藏 ， 所 以 想 要 了 解 布 農 族 的 ， 到 這 裡 一 定 有……當時我們也認為海端鄉是相當可以作為布農族的代表 性，特別是八部合音37，基於這樣的自我認同，文物館的爭取也 是必要的。」38
從在前鄉長Biun訪談中發現，其對於文物館的功能及文化發展的意義 是有一定程度的理解，加上對於自身族群文化的熱忱，也提到了一些結合 產業發展的規劃。這些整合性的設計確實具有長遠發展的願景，但這些想 法是否具有民眾參與的基礎呢？
Biun：「……當時申請文物館的建置需要經過相當多的過
程，例如計劃書撰寫、館址會勘、做報告，還有公聽會，公聽 會的內容在於討論建館地點以及文物館建置的內容，主要是希 望透過公聽會的方式，廣邀地方人士聽取大家的建議，籌備的 期初、期中、期末都個有一場，這個過程是有在凝聚大家的共 識，那個申請的過程是相當用心的，我們都試著將新的理念帶 入，也有專家學者的參與規劃。」39布農族文物館的產生，除了當時政策的支持之外，也引進部分當代博 物館的思潮規劃，特別是以居民需求為導向的發展，以及居民參與博物館
37布農族人稱八部合音為pasibutbut（祈禱小米豐收歌），是布農族與神靈溝通時的祭歌，平常 時間是不能歌的，只有在每年的11月～12月之間，布農族人為了祈求小米豐收而舉行小米播 種祭時才能合唱。
38訪談時間：2010.12.29
39訪談時間：2010.12.29
營運的開放等。至於當時社區民眾是否達成多數的共識，尚無法得知。這
營運的開放等。至於當時社區民眾是否達成多數的共識，尚無法得知。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