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舊部落」時期的氏族組成、聚落空間與經濟生活
第三節 以生計為主的經濟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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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節 以生計為主的經濟活動
南橫公路至1972 年始正式通車並配設電線，故 1970 年代以前的拉芙蘭部落 仍處於沒有電的生活型態，部落的經濟活動並不多，對於金錢的需求亦不高，以 農耕為主，種植的作物如小米、稻米皆是自用。前期大多時候仍是以物易物，以 獵物、獸皮或是採集野生的香菇、木耳來交換日常生活用品，後期則是變賣農產、
山產換取現金購買日用品，開始拓展道路之時甚至已開始有商人進到山區收購農 作物，但仍僅占少部分。是故，本節將討論的是這個時期的採集、游耕、定耕等 經濟活動。
一、 部落換工的出現
(一) 小米與雜糧作物
居住在 Takuva 時期的布農族人，雖已開始學習種植水稻，但主要種植作 物仍是以小米為主。各家戶維持傳統的耕作型態，持續在拉庫斯溪流域或是住家 附近的田地大面積的種植著小米（maduh），並搭配芋頭（tai）、番薯（utan）、玉 米（acipul）、樹豆（halidang）等豆類和雜糧作物。
對布農族人來說，穀倉裡儲存滿滿的小米，象徵著一個家的興盛，代表人丁 興旺且勤勞耕作，故每家都會種植滿山滿谷的小米。而布農族傳統二、三十人的 大家庭亦能夠解決小米耕種農忙期高度的人力需求，但當分家之後，每戶人口減 少，無法負擔農忙時期所需的人力時，就會尋求「幫忙（mana-iav） 」或「換工
（kiuzu）」。「mana-iav」，是布農族傳統上在農事方面的互相協助，mana-iav 是不 需還工的協助，故通常發生在mai tastu lumah 的親屬或是姻親（mavala）之間。
請人 mana-iav 的家戶可能會在完工時殺雞或殺豬宴請大家，或是上山狩獵分享 給協助的親屬。「kiuzu」，則是需要回報的換工團體，由一戶派一人組成，協助需 要人力的家庭換工，以天計工，「今天若到你家，明天就要到我家，輪流做」78 而
78 2016/04/05 訪談紀錄。口述：報導人 D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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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戶內的其他人仍繼續從事本家其他耕地的工作。通常小米的耕種在挖芒草
（kanamal）、疏苗（manatu）、收成小米（kamaduh）時，就會需要大量人力「幫 忙（mana-iav） 」或「換工（kiuzu）」，所有人會站成一排，每個人負責自己左右 手邊的區塊，一排排地由下坡往上坡向前除草或收成。除了各家勞動力上的交換 之外，收成的食物主要還是各家自行食用，且也沒有多餘的糧食販售，然而，若 是有家戶因收成不佳糧食缺乏便會向親戚尋求協助。
(二) 稻米的種植
稻米（paaz）是日治時期受到日人影響才開始種植於拉芙蘭部落，然而種植 的面積79並不多，主要以自用為主，亦未影響小米的游耕與燒墾。一開始由日人 發給族人秧苗，並於社內教授如何插秧、協助挖溝渠80 （tundanuman）灌溉，並 且發給各戶牛隻，集中放置、共同圈養，但各家要自己餵養和照顧自己家的牛隻。
日治時期亦創立了公田，公田必須由各家集體勞動、共享收成，並且將一部份糧 食提供給蕃童教育所做為學生午餐，但自己其餘的水田收穫則不需共享81。 稻米又可分為旱稻（masimadav/pahamisan82）與水稻（paaz）。前者種植於旱 田（masimanavan），以如同小米的灑播方式播種，不需要水源灌溉；後者種植於 水田（bankal/pudanuman），需接水源、挖溝渠灌溉，由於拉芙蘭部落僅夏季雨量 充沛，故水稻多是一年一穫。旱稻的耕種過程與小米類似，水稻就卻不同。種植 水稻需先整地，將大石頭於水田邊坡堆砌，再用水牛（hangvang puut）犁田
（lakangkang）翻土，「先將好的泥土挖起來，挖起來放鬆，然後就放在一堆，
然後把有很多石頭的壞的泥土，搬到旁邊。挖平以後，把好的泥土，放在壞的泥 土上，再用水牛把好的泥土放散、弄鬆、整平，上面都是好的泥土啦。要做很久
79 昭和六年（1931)的蕃人所要地調查書中，拉婆蘭社種植的粟（小米）佔作物面積最高約佔 51%，
次之為甘藷約佔30%，接續是旱稻（約佔 17%)，水稻部分僅佔所有面積不到 2%。
80 Tundanuman，布農語，亦可指溝渠、水圳，由於舊部落時期僅是人工挖溝引流而無水圳的建 設，故在此稱溝渠而不稱水圳。
81 2016/04/05 訪談紀錄。口述：報導人 H3。
82 Pahamisa，布農語，一種旱稻的品種，較黑、較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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餒，整理一個田地要做半個月。」83 通常在六月翻土過後，就有充足水源可引流 灌溉，開始插秧（madanuh paz），插秧時也是一排一排插秧。小米長到小腿肚約 30 公分左右，就需要到田裡除草（muhuma），除草時要特別注意將一種與稻米十 分類似的雜草hasisa 除盡，以免妨礙稻米生長。接著，稻米就開始長穗，要收的 前一個月內則要開始每天趕鳥照顧稻穗 （mihaipu）以防稻穗被小鳥啄食，約九 月、十月就可收成割稻（makulupaz）。在南橫公路還沒通車之前，部落尚未有脫 粒機，故多是人工處理，「以前沒有機器就要用木頭敲打脫粒，然後再曬乾稻米，
最後放進裝米的 huangu（木桶）。要吃的時候再脫殼成 cilas（已脫殼的米粒）就 可以煮了。」84，由於種植水稻是沒有儀式的，不若種植小米般有一連串複雜的 祭儀，因此也不會將稻米放入儲存小米的穀倉（pacidasan），兩者需分開，存放 方式亦不同，小米一串一串的方式儲藏，稻米則是先脫粒。而水稻由於大多定耕 於平緩的水田，故亦不需要燒墾輪耕。
拉芙蘭部落於國府時期已然形成「聚落」之樣貌，然而，家與家之間仍有許 多合作的情形。以水稻為例，使用同一條水源灌溉的鄰近家戶，亦會共同挖溝引 流，分配渠道至各家水田，並定期維護。而水牛因日治時期發配公牛和母牛以便 孕育小牛，故每家在此時多已擁有牛隻，不過若該耕地水牛不足，鄰近的家戶也 會借用牛隻協助犁田耕作。若有家戶今年無稻榖可培苗，便會向過去為同一家
（mai tastu lumah）的親屬尋求稻榖以育苗，隔年收穫時便可自行留種。而插秧 的知識亦會透過家與家之間傳遞與交換，「我剛來的時候我真的不會插秧餒，這 邊的插秧是用拔的手要很會分，跟我們台東的不一樣。後來我老公的嬸嬸就教我 怎麼用，然後我也跟他們講說我們台東是用鏟土的方式插秧，後來他們就有去買 那種插秧鏟子。」85。此外，也有集體勞動的換工團體（kiuzu），透過每家派一人 組成換工團體，協助各家整地、插秧與收成。
83 2016/02/22 訪談紀錄。口述：報導人 I2。
84 2016/04/03 訪談紀錄。口述：報導人 H1、H8。
85 2016/04/05 訪談紀錄。口述：報導人 D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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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另種木耳。1960-1970 年代，各家都有種植油桐樹、採集油桐子作為零星收入 來源的經驗，有時在換工時婦女更會一起採集油桐子並共享販售所得，「南橫公 路還沒通的時候，沒有什麼錢可以賺，只有 avatkili 可以賣錢。…有時候我們有 換工去 kahuma（耕作）的時候，我們幾個不同家族的婦女就會在休息的時候一 起去撿那個avatkili，撿來的 avatkili 就一起拿去雜貨店賣，然後換來的錢再大家 一起平分去買鹽巴。」86、「那時候油桐子很好賣，也是唯一可以賣錢的東西，很‧ 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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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或罐頭等生活用品，雜貨店收到油桐子後再載至山下給六龜的廠商。
油桐子的收購與販售，使得族人可賺取微薄的金錢以換取日常生活的民生用 品，而雜貨店也透過代收而增加額外的收入。除了這項經濟活動之外，雜貨店代 收農產品並販售民生用品，使得「載運工」的職業在部落出現，「當時樟山的兩 個雜貨店每天雇用五、六個人幫忙到山下載貨。我們一大早騎腳踏車下去，載著 雜貨店老闆代收的油桐子、木耳這些農作物到六龜過夜，隔天再把雜貨店老闆的 貨載上來。老闆在六龜雜貨店那邊有固定進貨對象，他會寫進貨的單子，譬如說 多少鹽巴、米、罐頭等等的民生用品，讓我們把貨載回山上。我們這些幫忙載的 就是賺斤數，下山載多少公斤的農產品，就是算一公斤一塊，回來的民生用品也 是。我年輕的時候差不多兩年都是這樣每天騎腳踏車下山、上山，幫雜貨店載貨。」
90 由於拉芙蘭部落位居深山，鄰近的民生用品交換地點就是六龜或甲仙的蕃產 交易所（葉家寧，2002），族人常常要走一天才能夠到六龜。在日治時期留住在 部落的樟腦開採工人在戰後進到學校當工友，閒暇時就兼職到山下載民生物資回 部落販售，一開始是自己載運少量的貨物上山零售，有資本後就開設雜貨店，並 協助代收農作物，因此有一段時間雇用部落族人至六龜來回載貨，增加經濟收入。
油桐子的販售大約至1970 年代，因對日輸出需求大減，油桐價格一落千丈，
（葉家寧，2002），許多族人即便撿拾油桐子仍賺不到錢，族人只好私下砍掉油 桐樹，在日後種植其他的作物。
(二) 野生愛玉的採集
除了油桐子這項經濟收入之外，1960 年代末期開始，野生愛玉的採集是族 人另一項興起的經濟來源。布農族人稱愛玉為tabakai，愛玉是爬藤類植物，每年 十月至隔年二月的時候果實熟成便可採收，不同海拔高度，愛玉子成熟時間不同，
故各家戶便會進到山區從低海拔到高海拔尋找野生愛玉，「以前沒農路，採野生 愛玉從這個家裡到山上要走一天。曬的話就放在那邊曬跟削皮，乾了以後，我們
90 2015/07/09 訪談紀錄。口述：報導人 L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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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四天之後才去把tabakai 揹回來。」91 此外，愛玉喜愛沿著樹幹不斷向上攀 爬，往往長在高樹或峭壁上，因此採集愛玉非常危險，過去常有因採集愛玉而墜 崖的事故92。而採收下來的果實需要經過削皮、第一次曬至中乾、外翻果實、第 二次再曬至全乾之後，便可將一袋一袋乾燥的愛玉子賣給從六龜上來收購的平地 人。在路還沒開通之前，沒有機具、尚未通電，一律都是要人工採收及初步的處 理。族人會製作傳統的揹袋（razva）及揹籃（palangan）上山採集，採集完後便
三、四天之後才去把tabakai 揹回來。」91 此外，愛玉喜愛沿著樹幹不斷向上攀 爬，往往長在高樹或峭壁上，因此採集愛玉非常危險，過去常有因採集愛玉而墜 崖的事故92。而採收下來的果實需要經過削皮、第一次曬至中乾、外翻果實、第 二次再曬至全乾之後，便可將一袋一袋乾燥的愛玉子賣給從六龜上來收購的平地 人。在路還沒開通之前，沒有機具、尚未通電，一律都是要人工採收及初步的處 理。族人會製作傳統的揹袋（razva）及揹籃（palangan）上山採集，採集完後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