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南橫公路開通後的氏族組成、聚落空間與經濟生活
第三節 資本主義為導向的經濟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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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節 資本主義為導向的經濟活動
1972 年南橫公路首次全線通車，接著部落完成通電設施，伴隨著對外聯絡 道路的開拓，拉芙蘭部落的可及性提高，深深地影響了部落的經濟活動。從 1970 年代開啟的林班地工作、1980 年代到南投採梅，以及同時國民政府也在此 時期推動山地農業，推廣溫帶蔬果、經濟作物種植，隨後部落開始大規模種植 經濟作物，整個部落的經濟活動變得十分多元且複雜，族人的生活水平也因而 提高，房屋從鐵皮、木頭改成瓦房、水泥房，南橫公路開通後是一個嶄新、快 速變遷的時代，整個部落被納入了市場經濟的體制當中，以下將分別說明每個 時期部落的經濟樣貌。
一、 平地商人入山
在第二章已提及，公路尚未開通前已有一些少量的商人進到部落交易愛玉子 及油桐子，但在當時僅是少數。然而，1968 年興建南橫公路之始，有越來越多自 甲仙、六龜、寶來、荖濃等地前來的商人進到部落收購農產及山產，而外地的商 人也開始漸漸影響部落族人農業經營的選擇。
「公路快要通的時候就開始有甲仙的人來叫我們種芋頭，會給我們芋頭苗，
公路通了之後是種最多的時候，但以前種一年收一次，差不多二、三月種，十一、
十二月採收，量不多，一年也才三十包、五十包這樣。」101
「那時候我們有種紅豆，可以小賺錢，一年只收兩、三桶而已。會有平地人 走路來收，再自己扛下去。」102
「我國小的時候家裡在山上種木薯，會有人收，我還自己用流籠之後再揹下 來，曬乾賺錢去畢業旅行。」103
從許多報導人口述可知，在當時已開始種植芋頭、木薯、紅豆等雜糧類的作
101 2015/06/18 訪談紀錄。口述：報導人 N1
102 2015/05/15 訪談紀錄。口述：報導人 H7
103 2017/04/23 訪談紀錄。口述：報導人 H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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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外地商人進到部落收購這些農產品，另一方面也提供苗種鼓勵族人種植。在 當時公路甫通車，尚未有許多人入山，部落相對而言仍是封閉且處於資訊不足的 狀態，族人無從得知賺取金錢的方法，因此收購商收那些作物，族人便跟著種植。
其中芋頭算是當時較多人種植的作物，甲仙商人成功在部落推廣芋頭之後，種植 芋頭的熱潮也延伸到甲仙地區的農民，入山向族人購買山芋苗種在甲仙種植104， 而後農會亦將山芋頭營造成甲仙的農特產，使得桃源區的芋頭成為了甲仙芋頭的 供應方。芋頭的種植僅持續到約民國70 年（1980 年初）左右，大約十年的期間，
一方面是因芋頭種過之後需要換地，土地需求過高，但更重要的是，政策轉向推 廣玉米種植並提供保證價格，玉米的部分將在後段提及。
除了農作物的種植之外，若是當年沒什麼收成或需要用錢時，族人也會去狩 獵（獸皮、獸骨）或是採集野生植物來換取微薄的現金。「以前有時候沒有錢，
就去河邊拿一種樹來賣，叫cinasi 的，河旁邊才有那種東西，還有一個是種泡桐 baul，長出來的木頭鉅掉會有人買。」105、「這裡有一種野生植物叫yubinbin，挖 取他的根切片曬乾可以做成藥。」106 另外，因源於寶來、六龜等地的商人對鹿 茸交易的需求，約民國70-80 年間部落發展出水鹿養殖業。在當時許多家戶都在 養水鹿，會上山抓公、母鹿來交配，也到外地物色鹿茸飽滿的公鹿，多則可以養 到30-50 頭水鹿。養鹿數量高的家戶，幾乎每天都要有兩、三個人到山上專門砍 鹿草來餵養水鹿。鹿茸的高昂價格使得部落水鹿養殖的興盛，成為在當時最能夠 賺錢致富，快速累積資本的一項新興產業。
二、 集體外出工作的年代
在談玉米之前，必須先提及1970 至 1980 年這段部落族人外出工作的年代。
在經濟需求的影響下，族人開始前往外地打零工，有的到梨山種高麗菜、波菜，
有的則是組班前往林班地工作，而在中部的果樹大量種植之後，更造就了拉芙蘭
104 2015/07/09 訪談紀錄。口述：報導人 L1。
105 2017/04/24 訪談紀錄。口述：報導人 D2。
106 2015/09/21 訪談紀錄。口述：報導人 Y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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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落族人集體到南投採梅的經驗。
（一） 打零工與林班生活
1970 年代，正值台灣的造林政策時代，進入國有林班地進行育苗、造林、砍 草等工作是當時大多數原住民族的勞動經驗之一。這個時期也正是南橫公路始通 車、通電的年代，拉芙蘭部落的族人在這樣的政策脈絡下也有許多人至林班地工 作，甚或遠至外縣市的林班地，賺取金錢以支付生活的開銷。
承包林班地的廠商因為需要資金故大多來自外地，有的來自鄰近鄉鎮六龜、
新開或甲仙等地，到了部落通常會找當地族人固定擔任工頭並給予帶班費，再請 工頭拉攏自己家族的親戚成為工人組成一班。工頭通常是以家中兄長為首，負責 管理與照料班員，當時在部落裡就曾組成了好幾個班，幾乎每個人若需要賺錢就 會前往林班地工作。雖然找人沒有特定家族的區別，但往往會以自己家的親戚為 主，當時拉芙蘭部落Takishusungan（1-1-a）、Takisdahuan（3-2-a）等好幾個家戶 就都各自組成一班。「我10 幾歲還沒有結婚時就跟我的哥哥嫂嫂們、堂兄弟姊妹 們一起去林班工作賺錢」107、「我那時候是跟我太太、還有她在樟山的父母、堂 兄弟一起去林班」108，工人不限男女或年齡，但往往是與自己的兄弟姊妹（tastu lumah 的成員）、堂兄弟姊妹（mai tastu lumah 的成員）或是姻親（mavala）一起 組班，因此也有跨部落、甚至跨到當時鄰近的三民鄉109所組成的林班工。一個班 至少10 幾個人，多可達 4、50 人一起到林班地工作，有時也會到其他縣市標林 班地工程。一次的工程範圍小一點 20 甲，大一點可標到幾百甲的林班地範圍，
若是又位處深山，一上山工作就是離家兩個禮拜到一個月的時間住在林務局的工 寮裡。一塊林班地一年大約需砍草三至四次，當遇到部落農閒期間，族人就會到 林班地打零工，亦有族人全年皆以林班地工作維生。在林班地或林道工作的內容 主要以育苗、種樹、砍草及整地為主，或是協助鋸木頭載運下山，由於要搶快拼
107 2014/02/11 訪談紀錄。口述：報導人 H8。
108 2015/06/18 訪談紀錄。口述：報導人 N1。
109 三民鄉於民國 2007 年已正名為「那瑪夏鄉」，並於 2010 年因高雄縣市合併為直轄市而改為
「那瑪夏區」。因族人慣稱三民鄉，文本援引報導人所述故以「三民鄉」稱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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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量，因此工作十分辛苦，「我們在那邊一起砍草，看我們的速度有沒有很快，
如果砍很快的話就有賺，如果很慢的話錢就比較少。」110、「我們都是一起包林 班地，扣掉伙食費之後，全部人一起平分錢，所以砍越快賺越多，要很賣力地做、
團結一起這樣。」111 當時往林班地的林道大多無法通車，因此工人們僅能走路 上山，並隨身攜帶在山上所需的生活用品，「我們用走的走一天去到那邊，很累 餒，還要背東西，自己的衣服、棉被啊。如果要吃肉的話就是在山上狩獵」112、
「那時候沒有路啊，要自己搬我們的工具、還有食物，米啊、菜啊、鍋子啊這些。」
113 背負著基本的鍋具、衣物及糧食，族人辛苦的走一天的路程在山上辛勤工作，
但也在集體工作的同時累積了親族之間深厚的情感。
圖 18：林班地工作成員之關係示意圖
（二） 南投採梅的經驗
中部地區早在 1960 年代即因著山地農業政策而開始推廣溫帶果樹及高冷蔬 菜的種植，其中南投部分山區是日治時期即引入梅樹的栽培，也是當時梅樹栽培 面積最高的地區（康有德，1965），1950 年代農復會進行山地資源調查時便紀錄 了當時各個山地已植栽的實際作物，並在建議中將中部山區劃分為（1）為蘋果 區（2）梨、栗、胡桃區（3）水蜜桃區（4）梅、李、柿及金針菜區（5）夏季蔬 區（6）甜橙區六種園藝栽培區（1954，程兆熊等）。在政府有計畫進行山地資源 調查、高冷蔬菜及溫帶果樹栽培實驗、技術推廣之下（黃柏松，2007），南投成 為很早投入果樹種植與推廣的重點區域之一。
青梅在政府推廣下，種植面積逐漸增加，到了1980-1990 年代更因日本市場
110 2015/07/09 訪談紀錄。口述：報導人 L1。
111 2015/07/09 訪談紀錄。口述：報導人 L1。
112 2014/02/11 訪談紀錄。口述：報導人 H8。
113 2015/06/18 訪談紀錄。口述：報導人 N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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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需求而達到產量與產值的高峰，由民國75 年（1986 年）6,822 公頃、產量 58,946 公噸，逐年增加至民國85 年（1996 年）達最高為 10,835 公頃、產量 90,505 公 噸（劉方梅，2004；黃孟山，2006），成為國內出口的大宗農產品。在這樣的背 景下，當時南投地區因大量種植梅樹，採收時期人手不足，梅園老闆便開車到高 雄南部山區的各部落尋找人力。當時拉芙蘭部落的族人因林班地的工作在整個林 業保育思潮的影響下而減少許多，失去經濟來源的族人紛紛選擇跟著家族親戚一 起到南投採收青梅或是到中部各個山區砍高麗菜、種植蔬菜，這樣的季節性集體 移工經驗是許多拉芙蘭部落族人年輕時的生活記憶。
與林班地類似，到南投採梅也會組班一起去，當時便是透過家族之間彼此號 召親友集體到南投，如同Takishusungan（1-1-a）、Takisdahuan（3-2-a）這兩家所 組成的班主要都是由分家前的家人（tastu lumah）或是姻親（mavala）所組成，
新移入的takisanabuan（1-3-a）則是與高中部落 mai tastu lumah 的家人前往。組 了班之後便在這些親友成員間找一個較年長的作為帶班，負責管理大小事務，而 賺取的方式則是按採收的量來抽成並平分，例如採收一公斤就抽二、三塊錢，老 闆會按地形的優劣來決定價格。在南投工作的經驗非常辛苦及危險，早年尚未推 廣梅樹矮化措施，因此梅樹可能長到兩、三層樓高，需要攀爬到樹上才能採收，
不少人喪命異鄉。而大家出外打工為了衝量拚經濟，往往從早上工作到晚上十二
不少人喪命異鄉。而大家出外打工為了衝量拚經濟，往往從早上工作到晚上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