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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Lavulang」時期的氏族組成與經濟生活

第一節 Lavulang 的現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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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Lavulang」時期的氏族組成與經濟生活

本章描述在殖民國家力量尚未進入、且拉芙蘭部落尚未形成之前,布農族 人從南投、花蓮、台東漸漸遷移進入高雄地區,各自尋找耕地及獵場建立家 屋,並展開以家為單位的生產模式。這時期尚未組成聚落,相對而言尚未受到 政策與市場力量的影響,經濟即是文化的一部分,彼此相互連結。第一節將布 農族人大移動開始談起,從文獻中以及族人口述歷史中,尋找Lavulang 的蹤 跡,第二節描述該時期的生產空間,第三節則敘述以家為基本單位的經濟活動 整體鑲嵌之樣貌,第四節為小結。

第一節 Lavulang 的現身

一、 布農族的出走:往南遷移尋找新家園

布農族的大移動大約始於 18 世紀初,主要源於對新獵場、新耕地的探求,

他們從西部的居地,橫越中央山脈再往東南方及南方移動,其中,郡社群是大移 動舞臺的主角之一,也是最晚登場、移動範圍最廣的社群(馬淵東一,1954/2014)。 大約 1870 年代布農族人開始進入高雄地區,遷移的路線大致可分幾個方向:第 一個方向是由南投花蓮交接地帶的大分地區(Mundavan)陸續移向高雄的梅山地 區,時間大約在1880 年-1890 年之間;第二個路線是由台東地區的大崙溪上游,

越過卑南主山到達寶來溪及比比勇(Bibiyu)溪,時間約為 1870 年左右;另一條 路線是自台東鹿野溪上游,越過卑南主山到達馬里山(Balisan)溪建立聚落,後 來成為今日那瑪夏的主要居民;第四條路線是由台東新武路溪上游,越關山及小 關山(Haunhaun)到達寶來溪及拉婆蘭(Lavulang17)溪一帶(葉家寧,1995、

2002)。在桃源區的荖濃溪一帶,大多以郡社群為主,當時的部落散居於荖濃溪 沿岸、大竹溪山東支稜,海拔高度約在七百至一千七之間的山坡上(徐靜芬,2008)。

17 原引註文章使用之辭彙為 labolan,因原住民委員會與教育部已於民國 94 年 12 月統一公布布 農語郡群方言書寫系統,故在此採用該系統之拼音,為尊重原文在此說明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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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布農族人尚未進到高雄山區時,荖濃溪的上游屬於北方鄒族的特富野與達 邦的傳統獵區,荖濃溪支流的拉庫斯溪則是拉阿魯哇族的傳統獵場。因而當南遷 的布農族慢慢進到高雄深山時,常常受到北方鄒族及南方拉阿魯哇族的侵擾,高 雄地區的布農族人仍還清楚流傳關於與鄒族達邦社所發生的精采戰事,「當時阿 里山的也越過這邊來打獵啊,到關山這邊來打獵,布農族也慢慢從台東過來。那 時就有七個Istapang 的獵人過來,布農族埋伏等在那裡,其中有六個被布農族射 殺掉了,一個受傷之後就要回阿里山,有沒有回去不知道,但六個死的屍體被塞 在洞口裡面,久了變成白骨,tuhnaz 就是布農族語骨頭的意思,utuhnaz 就是埋 白骨的地方,是阿里山的人的獵頭。所以從那次事件以後,阿里山的人就不敢來 這邊,布農族跟阿里山的鄒族就訂界線了。」18 這場戰事發生的地點最後成為地 名utuhnaz 被永久紀念,並成為當地布農族人的禁忌地,utuhnaz 也就是現今荖濃 溪流域烏夫佟山名字的由來。在馬淵東一(1954/2014)的研究中亦曾提及布農族與 鄒族訂立界線一事,昭和六年(1931)七月,總督府理蕃當局為了制止鄒族與布 農族郡社群之間的獵區糾紛,以公權力將楠梓仙溪訂為界線,埋石劃界。

最初郡社群人數少、勢力單薄,因此會吆喝 mavala 姻親、家族親屬一起前 去狩獵、尋找新的肥沃地。當遇上拉阿魯哇族時,布農族人便透過征戰或是贈送 豬肉、小米或武器以取得土地,「以前有一個地名叫ilingan,是一個叫 ilingan 的 拉阿魯哇族在這邊,我們的老人家過來的時候,就給他一點豬肉請他離開,所以 那個地方就叫ilingan。」19 拉阿魯哇族在這個時期也遭受了平原傳來的瘟疫,因 惡疫流行而人口大減,勢力衰弱導致無法抵擋布農族的侵入(移川子之藏等,

1935/2011;馬淵東一,1954/2014)。同時,布農族人亦透過與拉阿魯哇族通婚、

或領養拉阿魯哇族的嬰孩,與之協議和平共處。漸漸地,遷移至此的布農族人日 漸增多,並且慢慢從從山上往下移動到靠近溪谷的領域來開墾新地、建立家屋20

18 2015/02/11 訪談紀錄,口述:報導人 H6。

19 2015/08/31 訪談紀錄,口述:報導人 H5。

20 2015/09/19 訪談紀錄,口述:報導人 D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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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拉庫斯溪流域的

Lavulang

當布農族自台東、花蓮一帶翻越中央山脈進到荖濃溪上游時,便是以 tastu lumah 為單位散居在各個山岳、河階臺地及緩坡上,這些地方遍佈了大大小小的 傳統地名,舉凡地形地貌、動植物、人名、征戰事件都是地名的由來,可以看見 布農族和拉阿魯哇族、阿里山鄒族在此生活與交會的蹤跡(圖3)。

圖 3:本研究調查之拉庫斯溪流域布農族傳統地名 資料來源:本研究經由眾多報導人數次口述整理而成21

Lavulang 指涉的是拉庫斯溪流域中某一帶的範圍,在這其中又有許多更細微 的地名,居住著自台東、花蓮遷移而來的布農族人,這些家戶算是較早移動至高 雄開墾的成員。關於 Lavulang 這一地名的由來,有幾種不同的說法,有一說認 為 Lavulang 這個地名在南投縣信義鄉雙龍部落附近亦出現過,相信祖先應是源 於該部落;另一說則是日治時期拉庫斯溪這一帶有許多來開採樟腦的閩南女性,

稱之為「查某人(tsa-bóo-lâng22),後以布農語諧音轉為「Lavulang」,因此稱此區 為Lavulang;還有一說則是認為「Lavulang」應是源於 Dahulan,祖先 Dahu 在此 居住。哪一個說法為確切的地名緣由無法目前仍無法確認,因第一種說法涉及族 群遷移歷史,年代已久尚未考證;第三種說法符合布農族以祖先人名作為地名命 名的依據,且雖然住在 Lavulang 一帶的 Takishusungan(1-1-a)後代無法確定,然

21 訪談名單參見附錄二,每位報導人皆曾口述其相關遷移歷史。

22 按教育部台灣閩南語常用詞辭典之拼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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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從布農族的命名可往前推算世代,該家戶的部分後代相信遷至 Lavulang 的祖 先確實可能為 Dahu。無論至今族人相信哪一種地名的由來,Lavulang 這個地名 在日後布農族人被迫遷形成部落之後,成為現今拉芙蘭部落正名的命名來源。

屬於荖濃溪支流的拉庫斯溪流域算是高雄境內較早有布農族開墾的區域,且 一直有新成員的進入,包括 Takishusungan、Islituan、Lavalian、Takisdahuan、

Takistalan、Palalavi 皆曾在此建立過家屋(葉家寧,1995、2002),而後部分氏族 又因各種原因分家後再遷往樟山、梅山、復興、桃源等地或翻越山脈至那瑪夏區。

據Takishusungan(1-1-a)耆老23口述,在進到拉庫斯溪流域之前,早先曾住 過大分(Mundavan),之後往南遷徙到Pispadan24,再遷往台東的內本鹿,翻越關 山(Mapau)來到高雄的領域之後,一部分的家族成員往Balisan(現今寶山一帶)

方 向 移 動 、 有 些 往 梅 山 、 有 些 則 遷 到 拉 庫 斯 溪 流 域 再 到 梅 蘭 、 復 興 。 與 Takishusungan ( 1-1-a ) 一 起 來 到 Lavulang 的 還 有 Islituan ( 3-1-a ) 及 另 一 家 Takishusungan(1-1-b),Islituan(3-1-a)和Takishusungan(1-1-a)最早結為姻親,

可能是還沒過來拉庫斯溪流域前就已經是mavala的關係,系譜上仍追溯得到,而 Takishusungan(1-1-b)是比較晚來的,後來亦與Islituan(3-1-a)成為mavala。

Takishusungan(1-1-a)和Takishusungan(1-1-b)這兩家雖為同一氏族,耆老亦認 為在更早之前應是同祖源,但因遷到高雄時已年代久遠,後代擴散、分家之後,

已無法追溯明確的系譜關係。兩家遷移時間先後不一,並在不同地點各自建立 lumah,也因此,彼此在認同上並不認為是同一家的人(tastu lumah)。對於這種 可能源於同祖但無法確認雙方系譜脈絡、且無共同居住記憶的情形下,族人即便 知道彼此可能在很久以前是mai tastu lumah,當涉及到更親密的家族活動中,就 不會說是「同一家人」,比較屬於tastu banning可以一起吃飯的人。但在某些需要 結合彼此勢力的場合中,仍會宣稱我們是「一家人」,這都是源自於mai tastu lumah 的範疇寬廣且富彈性,族人會在不同情境中根據親疏遠近來表達彼此的關係。

23 2015/6/21 日訪談紀錄,口述:報導人:H6。

24 地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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