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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Lumah)、 耕地(Huma)與獵場(Hanupan)

第三章 「舊部落」時期的氏族組成、聚落空間與經濟生活

第二節 家(Lumah)、 耕地(Huma)與獵場(Hanup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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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

Lumah

、 耕地

Huma

與獵場

Hanupan

拉芙蘭部落的布農族人在1880年左右遷至拉庫斯溪流域之後,在這麼長的時 間內,氏族間的互動以及國家力量的介入,都影響了lumah(家)、huma(耕地)

與hanupan(獵場)的使用模式,故其土地使用在不同的時期呈現出不同的樣貌。

為使讀者亦於理解,本節以舊部落的「前期」與舊部落的「後期」做為時期變化 的分野,一部分是因各家戶來到Takuva的先後順序不一,以及後續的分家等因素,

使得氏族組成可概括分為兩個時期,另外,國家的土地政策以及實質深入部落的 影響力有所轉變,也影響了族人在空間使用模式與型態的差異。前期的時間是自 昭和12年(1937年)遷居Takuva之後至日人統治結束;後期則是1949年國民政府 來台至1972年南橫公路開通前。

一、 舊部落前期

(一) 家(lumah)與居住模式

Takishusungan、Islituan 及 Takistalan 於日治末期被遷至 Takuva 平台後,各 戶家屋雖然相對集中,但仍是有一定的距離。在此時僅有 Takistalan(1-2-a)、

Takishusungan(1-1-a)、Takishusungan(1-1-b)、Takishusungan(1-1-c)、Islituan

(3-1-a)五戶家庭在此居住60(見圖10),在葉家寧(1995)所做的系譜調查中,

這幾戶家庭內的人數少則十至二十人,多可達三、四十人,仍維持著三代同堂的 擴展家庭。而許多受訪人亦皆提及,大家庭共同居住與生活的情景。「以前一個 房子住了二十幾個人,長輩有講好,要一起住,要 mapakadaidaz(相親相愛),

有東西就一起分享一起吃,不要分、不要計較,因為一家人住在一起。」61、「那

60 據葉家寧(1995)調查日治時期戶籍謄本所記載,Takistalan(1-2-a)當時為日人登記為 labolan 社9 號、Takishusungan(1-1-a)為 labolan 社 3 號、Takishusungan(1-1-b)為 labolan 社 8 號、Islituan

(3-1-a)為 labolan 社 1 號,Takishusungan(1-1-c)祖源為拉阿魯哇族,後又為 Takishusungan 所收 養,故應是屬於同一號。Palalavi 與 takislavalian 皆為 labolan 社 2 號,然而當時仍居住於 Utuhnaz 下的平台,尚未遷居至舊部落。其餘記載之labolan 社家戶並未在筆者所訪談的拉芙蘭部落 70-80 歲長輩之記憶中,也與這幾個家戶共同集居於舊部落,推測因其居住範圍仍屬於日治時期的 labolan 社,故被編進 labolan 社。

61 2016/04/01 訪談紀錄。口述:報導人 H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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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是大家庭就是要一起吃飯,住在同一家的人就是 tastu banning62,用一個灶煮 飯、用同一個鍋吃飯」63、「我們一個床可以睡十個人,堂兄弟都住在一起,庭 院很大,我們還可以踢球,那時候可以組兩隊踢球、摔角。吃飯的時候我們都是 三十幾個人一起吃飯,大鍋飯叫tangtang,我們就蹲在那邊吃飯也沒有椅子,只 有湯匙,中間有時候放那個豬油,就沾一點配飯吃。以前只要吃到豬油就有免疫 力,病都會好了。」64、「以前的tangtang 是用小米、地瓜混合其他雜糧煮成的,

中間放豬油,一口飯沾一點豬油,再配著一口湯。十幾個人拿著湯匙圍著大鍋飯,

每個人只能吃自己眼前的,若是伸手到對面便會被老人家制止,以前大家庭都是 很有秩序。」65從上述報導人的訪談內容可得知,這些由已婚兄弟組成的擴展家 庭,與子女共同居住、生活在同一個家屋之中,彼此必須mapakadaidaz(相親相 愛),不能計較,展現出傳統布農族人重視和諧的關係。而與家中其他成員共享 一鍋tangtang,透過日常生活以及祭儀上的共食關係而成為「一家人」,彼此成為 tastu lumah、tastu baning 的關係。

圖 10:舊部落前期各家戶分布圖66

62 Baning,布農語,指涉用來煮飯的三顆立石,tastu baning 指的是同一個灶、同一鍋飯,代表是 同一家人。

63 2015/05/05 訪談紀錄。口述:報導人 H7。

64 2015/02/11 訪談紀錄。口述:報導人 H6。

65 2015/08/30 訪談紀錄。口述:報導人 D2。

66 同樣顏色表示同屬一個中氏族(kautuzdang),彼此不能通婚,代號表示雖為同氏族但不同家 戶。圖中的家戶1-1-c,其身份原為拉阿魯哇族,子女被 takishusungan(1-1-b)家之長輩收養,雖 然在拉阿魯哇族正名之後,其後代亦追溯祖源並正名,但在此時期仍將之列為 takishusungan 氏 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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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耕地(huma)的分布與使用模式

在遷居之初,布農族人並未被嚴格禁止回到原居地耕作,故Takishusungan、

Islituan這幾個家戶除了一方面將生活領域拓展到Takuva,開始開墾Takuva一帶的 土地之外,另一方面仍返回拉庫斯溪流域先前開墾過的耕地(huma)活動,「被 日本人趕下來之後,會回去maklangan、manaua67那邊的huma,凌晨就要起床走半 天過去工作,晚上再回中華電信那邊睡覺。…日本人很鼓勵我們去耕作,只要夠 勤勞去那邊的田地工作,那塊地就是你的,這塊地耕作完之後,後面的人也不能 拿。」68 由於日人對於土地使用型態並未有太多的限制,鼓勵勤勞耕田,除了較 平坦的土地大多被歸類為種稻並平均分配給各家戶之外,較陡的旱地部分則是鼓 勵族人開墾,再加上小米的種植大約每過三年就需輪耕以維持地力,故住在 Takuva的布農族人在此時仍維持著傳統的山田燒墾型態,不停的移動尋找適宜的 耕地,只是範圍大抵已侷限於拉庫斯溪流域左岸,以河流作為與viviu社的界線,

且每日須回到聚落居住。

高雄南橫地區的人口與戶數仍屬於尚未飽和的狀態,可耕種的腹地廣袤,故 Lavulang的族人有時甚至半年、幾個月就會移動到他處以尋找耕地。也由於遷居 之後距離耕地遙遠,故大多數的家戶仍會在自己開墾的田地附近搭建工寮

(taluhan),農忙時甚至會在此過夜,且耕作地有穀倉之設置(葉家寧,1995),

以方便存放穀物。

日治時期的集團移住雖然對於旱田的使用沒有過多限制,但同時也開始實 施水稻定耕政策並獎勵牛隻,從幾位報導人的談話中得知,當時日人選擇地勢 平坦之處作為水稻耕作地,並自水量充沛的山溝挖設簡易渠道引流自水田以供 灌溉。若是原先某家戶所耕種的土地被選定為水田,則需分配給聚落內的其他 家戶使用。此外,日人亦擇定聚落內的幾處土地作為「公田」,「公田」是每個 家戶都在此地共同耕種水稻,所收成的稻米平均分配給家戶,並提撥一部分的

67 拉庫斯溪流域上的傳統地名,相對於 Lavulang 而言,為更小的範圍。

68 2016/04/01 訪談紀錄。口述:報導人 H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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稻米供給蕃童教育所的學生食用。

在遷居之始,聚落形成之初的日治後期,聚落內的耕地除了受到國家力量 的影響而出現的水田與公田之外,土地是以「社」作為界線,對於社內的土 地,尤其是旱地並未實際分配。族人可以在社內移動,以「家(tastu lumah)」

為單位,各家自行尋找新地,並可按照傳統方式(播種與先占之儀式)取得土 地的使用與所有權,而休耕地並不會讓同氏族的其他家戶所使用,除非取得本 家的同意,或是已經確定不使用該地,其他家戶可使用。以「家(tastu

lumah)」為單位的模式亦可在獵場的使用中看見。

(三) 獵場(hanupan)

遷居 Takuva 之後,Takishusungan、Islituan 的獵場仍是在拉庫斯流域的原居 地,從 Lavulang 一直到 Utuhnaz(烏伕佟山)、Asangha(鐵本山),最遠更可 達 Mapauk(關山),這一個範圍內遍佈布農族人的傳統地名,以及不同氏族在 此生活的記憶。日治時期,日人與部落的 lavian69商討後,將之訂為拉婆蘭社

(Lavulang)的狩獵範圍,拉婆蘭社(Lavulang)的布農族人可以在這一帶的範 圍內狩獵;Utuhnaz(烏伕佟山)、Asangha(鐵本山)及 Mapauk(關山)以北則 是 Dakus 社(今樟山部落)的範圍;而拉庫斯溪則是作為與 viviu 社(今復興里)

的界線70

即便日人將各社之間的獵場劃分界線,但由於過去在此居住的是氏族十分複 雜,再分家之後又各自遷往他處,故有些家戶即便屬於別的社,仍會回到此處狩 獵。如圖 12 所示,Takishusungan(1-1-a)一家原居於拉庫斯溪一帶 daqdaq71的 位置,在分家後其中一部分的兄弟遷至拉庫斯溪右岸,之後便被納入 viviu 社,

由於其與 Takishusungan(1-1-a)關係為 mai tastu lumah(已分家但曾為同一家人,

且可明確追溯其系譜關係),故仍會回到該地狩獵,這樣的例子在其他的氏族中

69 Lavian,布農族傳統領袖,通常是要大家公認的家族長輩。

70 2016/01/05 訪談紀錄,口述:報導人 I1。

71 Daqdaq,布農語,溫泉之意。為 takishusungan 家的地名及獵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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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十分常見。而在社內的範圍,不同氏族有各自的獵場,不同家戶即便屬於同氏 族(kautuszang),並不一定會共用獵場。在筆者訪談時,許多報導人都提到,

各家有各家的狩獵範圍,雖然會跟鄰近地域的家戶或是 mavala 的姻親一起狩獵,

但若無該家成員帶領或獲得同意,不得進入其獵場。例如 Takistalan 一家的獵場 是在 Utuhnaz 附近,遷來舊部落之後,若要到拉庫斯溪狩獵須請該獵場的擁有者 Takishusungan 的家族成員帶領。換言之,社內的獵場其實又被各家戶再細分為 更小單位的獵場,每一個獵場都有其地名及所屬家戶,印證高雄地區的布農族是 以家(lumah)作為獵場主要擁有者。

圖 11:Takishusungan 家族獵場共同使用示意圖

日人對於Lavulang社的狩獵行為基本上只禁止出草、以及不越界滋生事端,

一戶配給一支槍並且一個月固定配發子彈,雖然不能偷藏槍枝但可自行製槍。除 了平時性的狩獵之外,日人亦未嚴格禁止布農族的焚獵,甚至規定每一個里有一 個期間要一起進行燒山。焚獵通常是聚落性的活動,不分氏族、鄰近部落亦可邀 請參加,「以前燒padan的時候不能一個人,一定要叫村莊的、隔壁村庄的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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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那時候我們Islituan、Takishusungan、Takistalan都有來」72 焚獵是在乾燥的季 節舉行,部落集體選定一塊長滿芒草的土地,進行大範圍的燒山,並由布農族男 子聚眾集體圍捕動物,有時候甚至要上山一個禮拜,「每一個地區都有焚獵的地 方,要長很五節芒多的地方,芒草又長高了就會再去那邊燒一次。燒的時候很多 動物會死在裡面,一百多隻餒,但是也要有人在旁邊守著,因為有的動物還會躲 在附近沒燒到的草叢,所以接下來就要用狗去追。」73 焚燒完後,就要將獵捕到 的動物集中在一起開始進行分配,「鄰近部落的Palalavi、takiludun、Lavalian都可

來,那時候我們Islituan、Takishusungan、Takistalan都有來」72 焚獵是在乾燥的季 節舉行,部落集體選定一塊長滿芒草的土地,進行大範圍的燒山,並由布農族男 子聚眾集體圍捕動物,有時候甚至要上山一個禮拜,「每一個地區都有焚獵的地 方,要長很五節芒多的地方,芒草又長高了就會再去那邊燒一次。燒的時候很多 動物會死在裡面,一百多隻餒,但是也要有人在旁邊守著,因為有的動物還會躲 在附近沒燒到的草叢,所以接下來就要用狗去追。」73 焚燒完後,就要將獵捕到 的動物集中在一起開始進行分配,「鄰近部落的Palalavi、takiludun、Lavalian都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