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經濟活動之外：凝聚親屬關係的日常
第一節 布農人生命禮儀的當代實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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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經濟活動之外：凝聚親屬關係的日常
前三章敘述不同時期拉芙蘭部落的氏族組成、聚落空間與經濟生活樣貌，
本章將描述在生產活動之外，布農族人在日常生活中仍持續舉行的祭儀、活動 聚會，如何連結與凝聚家、氏族之間的關係，透過這些文化實踐的活動，再次 確認彼此的系譜關係，建構出拉芙蘭部落布農族人對於親疏遠近的範圍界定。
第一節 布農人生命禮儀的當代實踐
在當代日常生活中持續進行的與親屬、氏族相關的祭儀有許多，例如嬰兒 命名儀式、生完小孩後回娘家殺豬宴請母方氏族的Mankaun 儀式，以及最重要 的結婚mapadangi，透過傳統的殺豬分食來凝聚、確認彼此的親屬關係。從這 些不同的儀禮細節中可以看見布農族人對於父方、母方氏族135的重視。
一、命名
macingaan
當一個嬰兒出生，家人便會替該嬰兒命名，命名的工作通常是請氏族或家族 長老執行（韃虎，2009），從布農族的命名儀式中可看見家與氏族的重要性。布 農族的命名是採襲名制，因此傳統上從一個名字就能看出其所屬氏族，通常長子、
長女襲祖父母名，接下來的兒子按照父方氏族的叔伯（pantamaun）的順序來命 名，名字不夠了才會繼續往上一代或是往母方氏族的兄弟名字來找，女兒的名字 則是優先從父系氏族的女性長輩作為命名的來源，先從父親的姊妹開始作為命名 的依據，不夠便繼續往上一代找，真的名字不夠才會借用母方氏族之名。若一個 孩子常常生病，長輩會將之更名，但後輩仍須按命名規則承襲原來的名字，若使 用該名的長輩因意外過世，在命名時便較少會使用該名。命名象徵一個新生兒在 其父方氏族之中被認可的過程，如果兩人同名，通常是彼此氏族之間有親緣關係，
在同一個家中名字相同，彼此屬於「ala」的關係，長輩會特別照顧自己的 ala。
135 由於布農族是父系氏族制度，故在此母方氏族主要指的是母親的父系氏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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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承襲的是有成就136的長輩名，家族中的成員亦會對於承襲該名的後輩賦予厚望。
二、結婚
mapadangi
早期布農族人的婚姻都是由父母親或家中長輩來決定，韃虎（2009）認為有 幾種原因，因布農族居住的環境險惡、戶與戶之間距離遙遠、平時需勤奮工作不 能隨意遠遊，因此不太可能會有自由戀愛的事情，子女的婚配對象通常都是父執 兄長輩在狩獵途中、參加其他家族的祭祀活動時或是親家介紹而來。
布農族在婚姻的型態上盛行交換婚，南遷的布農族其比例更是高，從筆者在 拉芙蘭部落針對 Takishusungan、Takisdahuan、Palalavi、Islituan 這幾支小氏族所 建立的系譜資料及田野訪談中亦顯示出，有許多交換婚（mapalabas）的案例，而 除了同輩份間的換婚，亦有跨輩份137的換婚，由雙方氏族的家長談妥後，與年齡 相仿的不同氏族對象結婚。南部的交換婚幾乎是以女兒間的交換為主，在過去物 質匱乏的年代，家戶中的每個人都要負擔農事生產工作，透過女兒之間的交換婚，
補足因嫁娶而失去的勞動力，還可節省聘禮（佐山融吉；1919〔2008〕）。交換婚 時雖然所有的聘禮全免，但若是其中一方的女兒跑走，那麼另一方可以要求將自 己的女兒也帶回來以示公平（韃虎，2009）。
當兩個氏族有兒女之間交換婚產生，兩個家庭往往更加緊密，而當這兩個家 庭的後代有女兒138結婚時，另一個家庭139在婚禮的殺豬分肉時，便會被分到兩份 豬肉，一份來自女兒結婚時回給父系氏族140豬肉，另一份則是女兒回母系氏族141 舉行Tanhaiiu muan142的豬肉。這也使得兩家庭的關係更加鞏固。由此看來換婚亦 是一種互惠關係，使兩個氏族親上加親，促使彼此成為日後相互協助的穩固來源。
136 傳統上通常指的是善於狩獵之男性、或是善於織布、勤勞之女性。
137 韃虎（2009）提及交換婚確立之後，可能會因為子女年齡的不同，使得甲方和乙方的婚姻不 一定能馬上成立，有時甚至相隔 20 年，因此才會有跨輩分的交換婚。
138 如圖 28 中的紅框圓形
139 如圖 28 中的紅框方形
140 即圖 28 中的黃色 4 號，將分得豬肉一份。
141 即圖 28 中的藍色 1 號，將分得豬肉一份。
142 婚禮前的殺豬分食，將於下段中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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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28：兩家戶間交換婚簡易示意圖143
早期結婚儀式相對單純，但近年來隨著自由戀愛的發展以及生活慣俗的改變，
出現許多不同的轉變以及屬於桃源區的特殊習慣。以下將從筆者在拉芙蘭進行田 野調查的期間，曾參與過五場結婚禮儀（包含提親、殺豬、辦桌等）以及進一步 詢問多位族人所整理之整個結婚的流程來說明。
（一）提親masingav
早期布農族的婚姻大多是由家中長輩自行談好決定，甚至有時會有男女雙方 提親時才第一次見面的情形144。近年來在自由戀愛的發展之下，男女雙方都有可 能會參與到彼此的日常生活之中，包括協助農事、參與家族聚會等。女方家人便 可藉由男方的行為表現，判定其能力與性格，從中確認男方未來是否有能力與女 方共組家庭。
就筆者在桃源區所做的幾次關於提親的訪談，提親至少需要三次。第一次提 親時，男方會帯父母、及在家族中具有影響力的長輩前往女方家中提親，若女方 家人覺得前來拜訪的男方長輩在該家族中輩份不足，便會請男方下次再訪。第一 次提親通常為雙方父母與長輩的初步認識，並確認雙方家族彼此之間的親屬關係，
143 示意圖中假定黃色代表 A 氏族某一家戶，藍色代表 B 氏族某一家戶，兩者間透過交換婚成 為mavala，所生下的後代繼承父方的氏族名。
144 2017/06/22 訪談紀錄。口述：報導人 H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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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系、母系，以及祖父母輩的氏族都是需要確認的，以避免Masamu145的情形發 生。通常初次提親不太會直截了當談論結婚相關的事宜，除非雙方父母早已彼此 約定。第二次提親，仍會再次觀察男方前來說親的長輩在家族中的輩份，通常第 二次就會開始討論是否要把女方嫁過去，確定好的話，便繼續討論女方父系氏族 與母系氏族主要的親戚人口數量，作為確認豬隻數量的依據，若是氏族龐大，數 量可多達30-50 頭豬。提親成功的當天，男方會殺一頭豬及買酒給女方家族，跟 男女方家族一起分享提親成功的喜悅。
（二）Tanhaiiu muan：婚禮前的殺豬分食
提親完之後，在正式的婚嫁儀式之前，高雄桃源區有一個特殊的、在地的習 俗「Tanhaiiu Babu/ Tanhaiiumuan」，字面上的語意是「偷吃豬肉」，指涉的是女方 在正是婚嫁前舉辦的殺豬分肉。透過Tanhaiiu muan提前告知關係較親近的家族親 屬其女兒結婚的消息，殺一、二頭豬分享給女方的親屬。Tanhaiiu muan是當代被 創造出來的禮俗，由於氏族與氏族之間聯姻越複雜，也使得分肉的親屬增加非常 多，使較親近的家族親友會要求在正式結婚之前「先吃豬肉」、「偷吃豬肉」，隱 含著一種對於親近家族之間私密關係的維繫與確認。
Tanhaiiu muan在一開始的發展是偷偷給女方的母方氏族，分肉對象主要是女 方母親的舅舅輩、外公外婆等，因此舉行的地點就會是在舅舅家。後來成為桃源 區普遍的在地習俗，甚至演變出要在女方的父系氏族也辦一場，但這在父方和母 方並不會混合一起辦，要分開來吃。不管女方在父親或母親的家族舉行Tanhaiiu muan，從分肉對象可以看出看，其仍是與南部布農族以家為單位的特性有關，通 常只給比較親的家人，親屬範圍即是可以追溯明確系譜親緣關係的tastu lumah或 是mai tastu lumah的家族成員。
145 犯禁忌，在此指的是犯了近親亂倫的禁忌，父方、母方氏族成員皆須確認，若與父方或母方 氏族成員結婚，家中會有不好的事情發生，甚至會有人過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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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結婚
當天到了結婚當天，則是正式的殺豬分肉。豬隻的數量在女方確認之後就要 由男方準備並運送到女方的部落，由女方的父系氏族男性成員來進行殺豬分肉，
女性則是烹煮內臟。
傳統上習慣在儀式當天刺殺活豬，豬隻聲音叫得越大聲，代表著新人獲得的 祝福越多，不過當代因有時豬隻過多，為了節省時間，多購買已處理好內臟的全 豬。正常刺殺活豬之後，會先把豬隻胸部上的皮切掉，小孩禁吃，若小孩吃了會 長不好，長輩則是十分喜愛，常當作口香糖咀嚼。殺豬的過程十分嚴謹，每個部 位都需仔細處理與分配。首先，開膛剖肚後，則將內臟及豬血交給婦女們處理，
靠近腹部兩側會有肥肉，需把它拿掉，可以給需要的人炸豬油或是放到豬骨湯煮。
接下來就把豬頭切掉放到旁邊，由家中長輩決定要一起吃或是分出去，通常若數 量多便會平分給前來分肉的家族中的長輩，若數量少則會留給本家的長輩。肋骨、
脊椎及尾巴切掉後，肋骨後方會有兩個腰肉，是最高級的肉，部落族人常戲稱媲 美牛排，認為其十分珍貴，因此腰肉、尾巴一樣會由家中長輩決定要分給誰，小 孩不能吃。之後開始分解四肢，豬肉與肋骨、脊椎骨切塊並裝袋，同時也會拿出 部分的豬骨煮湯給現場的親友。將豬肉各個部位的骨頭拆解完之後，整頭豬就會 只剩下豬肉，接著便再開始切肉，切完之後，按照豬隻各種不同的部位分類。分 解好的豬肉要裝多少袋，就由女方的父系氏族長輩決定，最重要的是每袋一定要 公平分裝，甚至要做到盡量讓每個人每個部位都要拿到，大家都要均分。
男性在殺豬時，女人負責處理內臟、清洗豬腸，並將新鮮豬血保留下來加一
男性在殺豬時，女人負責處理內臟、清洗豬腸，並將新鮮豬血保留下來加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