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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禪宗傳統為文化的融合與創造指南

一、釋東初對禪宗精神的體認

釋東初傳承禪宗法脈的事實,已於第貳章提及,但他在發揚佛教文化領域,

重視禪宗精神與修學傳統的價值,似多遭受漠視而罕有人注視。關於其討論禪宗 的專書與著作764之內容,實亦不在少數,在此不擬贅述;但這裡必須指出,他對 禪宗文化的重視,顯然有其明確與相當關注的成分。而釋東初長期討論禪宗傳統 與發展歷程的成果,姑且不論其寫作範例是否盡皆符合現代學院論文的標準,其 實也可被列舉為近代禪學研究「的先驅和代表性人物」765,值得我人在此討論佛 教文化的深耕與發揚,以及其代表思想的重要內容之際,留作借鑒參考。

雖說釋東初為禪宗法脈的子孫,但他刻意維護禪宗與發揚其修學精神的倡 論,主要的著眼點,則是在(面臨喪根禍厄之際)維護民族傳統的中國文化使命,

以及發揚此中各區域與民族均有深厚影響及情感指標的佛教766,特別是復興東亞

(進至世界)佛教核心樞紐地位的漢傳佛教767,乃至作為其中特質所在的禪宗精 髓768。這裡關於漢傳禪法價值意義的解讀,或如釋東初早期在焦山佛學院任教時

764 例如以下將會引述他在大陸時期的著作:<中國禪宗歷史之演變〉、<無的公案〉等相 關論述外;來臺以後如:《禪學真義》一書,收於釋東初:《東初老人全集之4:佛法真義‧般若 心經思想史‧禪學真義‧佛教藝術‧觀世音菩薩救世精神》(台北:東初出版社,1992);還有:

<中國佛教的特質>,「四、中國佛教特質在『禪』」,以及<佛法真義>、<如何是禪>、<評 胡適「禪宗史的一個新看法」>、<禪學思想>、<宗通與說通>、<與朱鏡宙居士論佛法>等 專文,各收於釋東初:《東初老人全集之5:民主世紀的佛教‧佛教文化之重新‧蔣總統與佛教》

(台北:東初出版社,1990),頁467-471;頁 3-13;頁 81-86;頁 136-143;頁 178-201;頁 202-233;

頁269-276 部分的討論。乃至<宋明理學與禪宗文化>,收於釋東初:《東初老人全集之 6:補 編》(台北:東初出版社,1992),頁 190-209 等相關文章。

765 此如江燦騰所言:「東初法師是 1939(筆者按:原文應為誤植,當作:1949)年後,自 大陸來臺的第一代著名僧侶,對佛教史很有研究」,並在涉入「批評胡適禪學觀點」的論辯過程 發表多篇文章,「且時間延續到1969 以後。可以說是佛教界戰後在台灣長期對胡適禪宗史研究採 取批評態度的先驅和代表性人物。」參見江燦騰:《新視野下的臺灣近現代佛教史》(北京:中國 社會科學出版社,2006),<從大陸到台灣:近七十年來關於中國禪宗史研究的爭辯與發展

(1925-1993)>,頁 364。

766 參見釋東初:<保持中國傳統文化與佛教信仰>,收於氏著《東初老人全集之 6:補編》

(台北:東初出版社,1992),頁 551-574 一文。

767 參見釋東初:《東初老人全集之 5:民主世紀的佛教‧佛教文化之重新‧蔣總統與佛教》

(台北:東初出版社,1990),<中國佛教的特質>,頁 471。

768 同上註,頁 467-471。

寫的文章所提到:

禪,是靜止念慮,寂照內心,將一切散亂心集定於一處,這是禪的意義。同時,禪,

不是訴諸理性可以理解的知識,更不是依於信仰所得的宗教,是超越理性與信仰 的,祇是向著自己心靈大覺體驗中透澈了一切知識精神的根底,是絕對地普遍活動 的生命,是人類活動創造人生真正生命價值的基礎。是故禪,是超越的、絕對的。

因為超越了一切現實的絕對心,是含有現實的一切。因為超越了相對的絕對,是含 有一切相對。它的風格,是神秘的,是詩的,是東方性格的精粹,是佛教的真隨,

這個裏頭包括了整個宇宙的真正生命的價值。所以體得了禪,就是體得了佛教真 髓。認識了禪,就是認識了東方文化的真髓。769

這種認識角度,與他後來將東方文化的發揚,作為世界文明魔難超克進路的 參索媒介770,正可密切配合而為其中價值根源的實踐基礎。更重要的是,當他進 而指出「禪不但承繼了整個中國佛教命運」,「為中國佛教的特質,且為中國唐宋 以來民族思想的根本精神」771時,作為「導源於印度,但已不是印度佛教的原型」

772之禪宗,其價值所在之處,便是經由長期融合交會的歷程,構織而成獨特的修 道風格。換言之,亦即釋東初認為「高雅,神秘,絕不是言語所能詮釋的,也不 是文字所能形容的,必須去體驗」「禪的滋味」與「佛法的真生命」,方能完整 把握到「認識中國佛教的特質」773之可能。此種風格,他認為「是超越了理性與 信仰所得的本來面目」,「完全依照禪定力,直向自己內心自我進攻,以掃蕩的 戰略,把自心上所有自我、是非、貪欲、人我的知見,一齊掃得乾乾淨淨」774

769 釋東初:<無的公案〉,收於《中流月刊》(鎮江:焦山佛學院,1933.4.15)第五卷第一 期,頁3。另見黃夏年主編:《民國佛教期刊文獻集成》(北京:全國圖書館文獻縮微復制中心,

2006),第 98 卷,頁 469。

770 參見釋東初:《東初老人全集之 5:民主世紀的佛教‧佛教文化之重新‧蔣總統與佛教》

(台北:東初出版社,1990),<佛教文化的意義>與<東西文化的偏差及其優劣-與某君論東 西文化>,頁349-352;頁 353-356。另見釋東初:《東初老人全集之 6:補編》(台北:東初出版 社,1992),<復興中華文化維護佛教道統>,頁 539-544。

771 參見釋東初:《東初老人全集之 5:民主世紀的佛教‧佛教文化之重新‧蔣總統與佛教》

(台北:東初出版社,1990),<佛教文化的意義>,頁 333。

772 參見釋東初:《東初老人全集之 4:佛法真義‧般若心經思想史‧禪學真義‧佛教藝術‧

觀世音菩薩救世精神》(台北:東初出版社,1992),<叢林制度與禪宗教育>,頁 426。

773 參見釋東初:《東初老人全集之 5:民主世紀的佛教‧佛教文化之重新‧蔣總統與佛教》

(台北:東初出版社,1990),<中國佛教的特質>,頁 471。

774 同上註,頁 469。

是故最無宗教迷信之色彩,也無權力意志的迷執與濫用問題,理應為今後建設人 類和平、開放、自主的文化動向,提供至為活潑灑脫的啟蒙靈感。

二、點明禪宗存在的獨特價值

承上所述,吾人可知釋東初對禪宗精神傳統的認知取向,在於點明禪宗作為 東方文化重心的特質775所在,並就其「超越的、神秘的,是透徹一一知識的精神 根底,是創造出唯一本生活的淵源,是人類慧命活動的基礎」776之風貌,進一步 在禪宗居處於今日國際社會各界人士的價值,提出如此看法:

禪非是訴諸理論所得的一種知解,更非依於信仰所得的一種宗教,所以「禪」重視 直覺尤甚於理性。所以「禪」不同哲學家依於推理所獲得的知解,而以直覺地把握 住自己人格中心。這個中心截斷一切相對的概念,活潑潑地透露出「冷暖自知」的 妙悟心境。……今後要向西方世界宣傳佛法,若以文字禪如鈴木大拙先生,僅以比 量分別知解,說明禪學的內容,等於說食數寶仍嫌不夠。要是僅以形式打坐冥思的 觀想,更不足發揮禪學的妙悟,所以要想以此折服西方睿知深遠的科學家,恐難收 到預期的效果。必須以反玄學而重實用,反理論而重實驗的禪學精神,以般若直觀 智,作實際參究,截斷一切分別知見的源流,開發等同六祖惠能直覺的妙悟,以根 本無分別智,實證諸法平等真理,始可具體的領會佛法根本的滋味。777

在此,釋東初的禪學論述,似未擺脫宗教經驗與神秘主義傾向的限制,而禪 宗對於文化融合與形塑的價值,也稍嫌侷限在內部信仰的範疇。關於此處存在的 問題,他除了如前所提示禪宗為「東方文化的真髓」,尤其是適應中、印兩種文

775 他說:「從梁代的菩提達摩到唐代的六祖惠能間,是祖師禪獨立大成時代,惠能以後,

其勢非常發達,至宋代,整個佛教團體禪宗化。宋代以後中日文化交流,禪宗又很迅速地傳入日 本。禪在日本佛教團體中,雖也消長隆替,然無異為日本佛教的核心。所以禪在東方,不僅代表 了佛教精神,也代表東方文化的精髓,因為禪是充分包括了東方文化精神,深奧的哲理,崇高的 藝術,慈悲的道德,都在這裡發生。可以說不能了解禪,就不能了解東方文化,亦非過言。」參 見釋東初:《東初老人全集之4:佛法真義‧般若心經思想史‧禪學真義‧佛教藝術‧觀世音菩 薩救世精神》(台北:東初出版社,1992),<禪學思想>,頁 185-186。

776 同上註,頁 178。

777 同上書,<叢林制度與禪宗教育>,頁 439-440。

化,進而發展出「永遠屬於人性的思想」與「人性的文化」778外;在歷史發展線 索的認知上,則也說明禪宗融合了佛教精神與實踐傳統,以及整個中國人文特質 而於過往時代的各種例證,實有堪稱「最新興的學術文化」779之稱譽。不唯「當 時能夠影響社會文化的,唯有禪宗文化」,而如「天下都歸於禪」的盛況,實代 表著一方面「要人直取自心,內發自悟,不向外求」的教學,乃為深具宗教解脫 意義的生活指南。據此,他進一步地宣稱:

禪學雖來自印度,但傳至中國,因吸受了大量中國的思想,可說是中國產物。到了 唐朝,便成為中國宗教改革及文藝復興的先鋒。因為禪不同於其他的宗派,旣無所 依的經典,也無信仰的對象,以入禪定三昧而得解脫為目的。所以禪宗不但沒有一 切宗教儀式,也沒有一般宗教的迷信。它的精神,是積極的,是反宗教,反玄學,

而富有實用科學的精神。它要從冰天雪地裏開出禪宗的精神,要從日常人生中認取 它主張人性自發,……要一切人從自己煩惱中,從宗教束縛中解放出來,而重新回 到現實人生第一義,「明心見性」,自性真光,透天透地,成為頂天立地大丈夫相。

780

正因如此,所以釋東初在環顧佛教文化(尤其在教學面向)的發展歷程後,

便認為禪宗的價值,不但適應了歷史人文與環境之挑戰,更活絡體現了佛教根本 智慧的精神,就信仰內部以及外在學說的繼往開來,都有其不可磨滅的重要意

便認為禪宗的價值,不但適應了歷史人文與環境之挑戰,更活絡體現了佛教根本 智慧的精神,就信仰內部以及外在學說的繼往開來,都有其不可磨滅的重要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