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參學的經過與背景
釋東初在親近釋靜禪的期間，曾經領銜師命前往鎮江竹林寺佛學院求學，事
269 例如，臺灣教界的一位長老尼釋天機就說：「臺灣佛教雖然號稱大乘佛教，可是一般佛 教徒，卻是講得多，做得少。」「現代的人一出家，就想成為法師、大和尚，都沒有經過長期的 訓練」。「每ㄧ個地方都有它自己的時代背景和生活環境，現代人要知道如何就自己的文化和歷史 基礎，去延續弘揚和發展佛法。不過現在學佛的人，當進入佛門時，就有很好的吃穿，比較難了 解什麼是知恩、感恩和為眾生。前人的辛苦他們很難體會，所以也難以繼承真正過去的歷史，給 後代人作為修持的借鏡，人應該要懂得尋根，不要像沒有根的人，盲目的到外面去亂找。」詳參 卓遵宏等採訪：《臺灣佛教人物訪談錄（一）》（台北：國史館，2007），頁 239-240。
270 參見無畏：＜一個偉大時代的使命－為本刊四周年紀念作－＞，《人生》（新北投法藏寺：
人生雜誌社1953.1.10）第五卷第一期（四週年紀念專號），頁 2。另收於釋東初：《東初老人全集 之5：民主世紀的佛教‧佛教文化之重新‧蔣總統與佛教》（台北：東初出版社，1990），頁 102。
在民國十七（1928）年，隔年受具足戒於著名的戒律道場寶華山，隨後即禮謝師 恩開始出外參學遊方的日程。民國十九（1930）年先往安徽的九華山佛學院就讀，
不久即往福建廈門的閩南佛學院，時間約近三年。在他離開閩院之後停留於上海 的期間，可能有過數月的日本之行，接觸瞭解了當時國外佛教發展的新生態271。 在那之後，亦即民國二十三（1034）年，他也曾前往常州天寧寺的禪堂參究半年，
隨後即應先前接受釋智光的聘請，來到焦山定慧寺展開負責寺務行政與教育的相 關工作272。
這段讀書與參學的階段，時間約達六（1928-1934）年之久，值得注意的是，
這與當時晚清以來佛教環境處在廟產興學273與存亡危機274，不得不被迫轉型籌設 新式學堂與佛學院的背景有著密切的關連。蕭平（1963- ）提到：
張之洞……《勸學篇》的本旨並非有意拿佛教寺院開刀，但「改廟興學」的主張，
卻不免使佛教寺院和僧侶受到殃及。尤其到了一八九八年「戊戌維新」之際，《勸 學篇》為光緒皇帝大加讚賞，於是以寺廟財產來興辦學校的呼聲逐漸高漲。在此期 間，以興學名義搶佔寺廟的事件也在全國各地屢有發生。……這一連串的事件也無 形中促進了佛教界的覺醒。即後來佛教界的一些激進人士開始倡導改革僧制的運 動，其背景均與上述「廟產興學」之影響有關。275
此一事件後來雖鬧到杭州一地的三十多所寺院，被逼投靠日本東本願寺的真 宗一派以取得保護，但終因引起外交談判而導致政府公開允許佛教界興辦學校，
而開創了近代中國僧伽教育的緣起276。在這之後，面對佛教勢力動輒得咎，並且
271 參見釋聖嚴著，釋常悟‧李青苑譯：《雪中足跡：聖嚴法師自傳》（台北：三采文化，2009）， 頁184。
272 參見劉國香：＜東初長老略傳＞，收於《東初老和尚永懷集附總目錄》（台北：東初出 版社，1991），頁二至三；以及釋果徹：＜東初老人簡譜＞，收於《中華佛學研究第二期》（台北：
中華佛學研究所，1998），頁 3-4 等處的記載。
273 關於這一起源於張之洞上書清廷《勸學篇》，鼓吹廟產興學的運動，其作法乃是將佛教 與道教等寺觀廟宇產業來興辦學校、資助教育，因而引起日本佛教介入而導致外交風波，最後則 以國家允許佛教界興辦學校及停止剝奪寺產的動作告終。此一事件的經過亦可參見葛兆光：＜世 紀初的心情－1905 年的杭州風波＞一文，收於氏著《西潮又東風：晚清民初思想、宗教與學術 十講》（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6），頁 67-76。
274 參見釋東初：《東初老人全集之1：中國佛教近代史 上冊》（台北：東初出版社，1992），
＜第七章 佛教存亡關頭＞，頁 131-196。
275 蕭平：《中國近代佛教復興與日本》（高雄：佛光山文教基金會，2001），頁 74-75。
276 參見釋東初：《東初老人全集之1：中國佛教近代史 上冊》（台北：東初出版社，1992），
＜第八章 叢林制度與僧教育＞，「第二節 僧教育之開創」，頁 203。
嚴重遭受輕視與威脅的佛門領袖，自然便不得不如同釋寄禪在拆毀寺廟其間所意 識到，「首先須設立學堂」，以「教育僧侶，使其成為人才」，進而再復「努力發 展社會公益事業，使地方官員不敢輕視」277的方向著手了。正是在此佛徒與寺院 群多少感受到「果欲維護寺產，避免遭受摧殘，唯有火速興辦教育事業」278的時 代潮流之到來，因此自傳統叢林宗派模式的修行，逐漸邁向現代學校化的僧教 育，似乎便成為了多數生長在二十世紀上半葉的漢地僧侶，不得不隨著時空遷移 而轉換的成長方向。據此以觀釋東初求學期間前後，以及全國各地不論有心或者 應付而宛如雨後春筍冒創出的佛教學校，便有了「不下三四十所」279（乃至七十 一所280）由個人與寺院辦理的各種經營樣貌。而以下所述釋東初求學的佛學院，
正也可說是在此背景產生的機制。
二、求學、受戒與遊方
（一）鎮江竹林佛學院
竹林佛學院的創辦人釋靄亭（1893-1947）281，一方面既與釋東初為江蘇泰 縣曲塘鎮的同鄉，另一方面則師從釋智光批剃且兼受新式與傳統教育，不但為民 國時期弘揚華嚴思想甚力的僧侶，亦為實際推動佛教教育與文化工作的從事者
282。釋靄亭所辦理的竹林佛學院，據釋東初所示可知其「規模雖不大」，但處在 當時北伐成功之後全國瀰漫著反對宗教與迷信的傾向，而又復敢在反對佛教革新 運動最力的區域，向「佛教保守寺院林立的重地」，「改變叢林制度為佛教樹立」
277 引自蕭平：《中國近代佛教復興與日本》（高雄：佛光山文教基金會，2001），頁 76。
278 釋東初：《東初老人全集之 1：中國佛教近代史 上冊》（台北：東初出版社，1992），＜
第八章 叢林制度與僧教育＞，頁 203-204。
279 此數目與情形請參見上註書，頁 204-216。另如釋如斌根據釋東初所列資料而編制的＜
清末至一九四九年之佛學院及佛教刊物一覽表＞，亦有其排列順序的介紹可資參考，詳見釋如 斌：《近代中國佛教教育事業之研究－以閩南佛學院為例》（桃園：圓光佛學研究所，1997），頁 83-92。
280 這七十一間佛學院詳細的創辦地點、名稱與人數則可參見 Holmes Welch. The Buddhist Revival in China. with a section of photographs by Henri Cartier-Bresson. Harvard University press.
Cambridge, Massachusetts, 1968. pp.258-287.
281 詳參釋東初：《東初老人全集之1：中國佛教近代史 下冊》（台北：東初出版社，1992），
＜第二十六章 緇眾研究佛學之成果（下）＞「第三節 釋範成與釋靄亭」，頁 885-887。
282 同上註，頁 885-886。
「革新的標誌」283，實可謂為開江蘇一帶風氣之新的先驅。
據現有的傳述可知，釋東初應在此學院開辦之初即銜師命前往直至其離開受 戒為止。當時的狀況就其所述，我們可知：
民國十六年，靄亭法師接任鎮江竹林寺住持，於十七年秋創辦竹林佛學院，迎聘慈 舟、妙闊，及湖南籍栗庵法師，專弘華嚴，毘尼及孔孟學說。一切都依叢林規則，
早晚功課外，兼修禪觀。該寺環境幽靜，寺在竹林深處，實為修道講學最佳處。延 續十年，直至對日戰爭發生，始停辦。284
從此敘述，不難得知當年釋東初在此求學直到的一斑。然而，據此提及創辦 之際包含釋靄亭在內的教師，多為闡揚華嚴經教的著名法師，卻無多數傳略所提 及在竹林寺亦親近過的釋南亭285。若據釋幻生（1929-2003）的考證286，可知釋 南亭在竹林寺任教的期間當為民國二十（1931）年287；如此一來似乎釋東初離開 觀音庵往外參學的順序便非始自竹林佛學院，而當在受戒後的隔年往九華山，次 年再到竹林佛學院，然後才往閩南佛學院求學。這如推照釋聖嚴與釋聖開在其身 後發表的＜先師東初老人事略＞所言的順序，並提及釋東初在民國「二十年，轉 赴鎮江竹林寺佛學院親近靄亭長老，時南亭老法師亦在該院任教」288，似有推翻 前者敘述的理由。
但釋聖嚴與釋聖開的文章，是遠在《東初老人全集》正式出版之前提出啟事
283 同上註，頁 886-887。
284 釋東初：《東初老人全集之 1：中國佛教近代史 上冊》（台北：東初出版社，1992），＜
第八章 叢林制度與僧教育＞，頁 210。
285 參見劉國香：＜東初長老略傳＞，收於《東初老和尚永懷集附總目錄》（台北：東初出 版社，1991），頁一；以及釋果徹：＜東初老人簡譜＞，收於《中華佛學研究第二期》（台北：中 華佛學研究所，1998），頁 3。此外，如釋成一的＜敬悼東初老法師＞也提到：「東初老法師……
曾在安徽九華山佛學院學法於寄塵法師，又在鎮江竹林寺佛學院做過先師伯祖上靄下亭的得意弟 子，家師祖南老人也曾教過他的課」參見《東初老和尚永懷集附總目錄》（台北：東初出版社，
1991），頁 48。
286 參見釋幻生：＜「東初老和尚永懷集」讀後－論述幾個歷史年代問題＞，收於釋幻生：
《滄海文集（中冊）》（台北：正聞出版社，1991），頁 618-622。
287 另見陳慧劍：《南亭和尚年譜》（台北：華嚴蓮社，2002），頁五九-六０。從該處敘述釋 南亭於民國二十（1931）年的行蹤，可知該年國曆二月二十一日（農曆正月初五日）以後，他才 回到鎮江竹林寺主持佛學院教務。在開學後主講因明課程，直至國曆七月初課程結束，即應釋常 惺之電函，因而離開竹林寺到泰州光孝寺。
288 釋聖嚴、釋聖開：＜先師東初老人事略＞，收於《獅子吼》（台北：獅子吼月刊社，
1978.3.15），頁 20。
性質的介紹；劉國香的＜東初長老略傳＞，則在此基礎下修改完成，並正式收入 於全集第七卷《東初老和尚永懷集附總目錄》之中，且釋果徹的＜東初老人簡譜
＞亦是釋聖嚴在此之後所親自修訂過的版本289。而再復根據釋東初當年在閩南佛 學院前後同學的三人，例如釋印順、釋默如與釋戒德的悼念文章所示，釋東初在 民國二十（1931）年已然到了閩院求學，並曾代表參加抗議九一八事變的活動290，
＞亦是釋聖嚴在此之後所親自修訂過的版本289。而再復根據釋東初當年在閩南佛 學院前後同學的三人，例如釋印順、釋默如與釋戒德的悼念文章所示，釋東初在 民國二十（1931）年已然到了閩院求學，並曾代表參加抗議九一八事變的活動29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