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逃難歲月的奔波
之前），此處引文可見《東初老人全集之5：民主世紀的佛教‧佛教文化之重新‧蔣總統與佛教》
（台北：東初出版社，1990），頁一。
491 關於新文化運動在文宣論域並且實地推動理念發展的特徵，可參見張玉法：＜新文化運 動時期的新聞與言論，1915-1923＞一文之專論，該文收於《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集刊 第二 十三期》（台北：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1994.6），頁 283-329。
492 參見釋星雲主編：《佛光教科書（第四冊佛教史）》（台北：佛光文化，2000），頁 1。
493 同上註，頁 1-2。
494 詳見釋星雲：＜東初老人對佛教的貢獻＞，收於《東初老和尚永懷集附總目錄》（台北：
東初出版社，1991），頁 67-71。
1949 年，在國共全面開戰495後國民黨政權連節敗退尚未達到極致的前刻，釋 東初即隻身以中國佛教會常務理事的身份，挾帶著該會招牌，乘坐從上海赴臺的 輪船，離開了孕育其成長四十二載的故土496。那時，雖說國民政府還保有長江以 南的根據地，正與共產黨進行著不少人存有希望的協商談判，但持續了八年的對 日抗戰，甫結束未久又逢黨爭殺伐不斷的痛苦，造成全國上下一片焦慮與不安的 情形497，正亦蔓延至於與世無爭的佛教之中。就僧眾面臨的挑戰視之，不論在此 政權迭替的時期，如何取捨衡量「佛教現狀，必須遭劫，亦惟遭劫後，方可以言 中興」498的認知與方向499，他們共同面臨的情形，可說如同釋道安所描繪的：
自蘆溝橋事變，敵騎驕橫，大好神州，多為奸寇所蹂躪矣！而所餘西南半壁名山大 川，又多為兵佔，且軍紀敗壞，到處捕捉僧青年補充壯丁之額。又藉防奸偽名，僧
495 國共的全面開戰是在 1946 年 6 月美國調停兩邊衝突失敗後開始，但隨著蘇俄於稍前 1945 年的 8 月 9 日對日宣戰以來，內戰的陰影早在抗日期間便已綿延遍佈了。關於此事的簡略 經歷，參見張玉法：《中華民國史稿（修訂版）》（台北：聯經出版公司，2008），＜第八章 國家 走向大分裂（1945-1949）＞，頁 432-490。
496 據釋果徹引述釋東初的日記所載，可知此時間在 1949 年的農曆 1 月 16 日，他是從上海 搭乘中興輪來臺的。攜帶中國佛教會招牌來臺的事實，同見釋果徹：＜東初老人簡譜＞，收於《中 華佛學研究第二期》（台北：中華佛學研究所，1998），頁 6。
497 早在國民黨尚未失勢而正迎接抗戰勝利不久的時期，顧頡剛即於 1945 年 10 月 31 日的 日記本中寫下如此的記載：「國民黨唯知保守自己地盤，固已腐化。共產黨欺騙民眾，攫奪地盤，
亦為惡化。各黨各派及民主同盟不過趁勢造成自己地位，為混水摸魚之計，所求者僅為自己做官 耳。今日之政黨如此，民眾之痛苦可知。中國何日始能上得建國軌道，大是疑問。強國云何！勝 利云何！一切是丟臉！」引自余英時：《未盡的才情：從《顧頡剛日記》看顧詰剛的內心世界》
（台北：聯經出版公司，2007），頁 63。
498 語出釋巨贊所言，他認為正是處於如此的劫難，因此才有大死之後復甦的新生可能，而 面臨戰亂時期的保存佛教力量之道，自「以識拔真才而培植之，為第一要務」。參見道安法師遺 集編輯委員會：《道安法師遺集 第五冊》（台北：道安法師紀念會，1980），頁 80。
499 據清末廟產興學以來佛教即不斷遭受清算迫害的多種情形看來，佛教每當面臨劫難而回 應的救亡圖存意識，可說雖然分歧卻正帶來許多相應的激盪，何況逢值中國共產政權建立前際的 山雨欲來時際，如何因應徬徨與挑戰，確實是抉擇者不得不面臨的困難問題。據陳儀深描述此現 象的分析，不難得知處理此兼蓄禍福並存可能的佛門人物之心理，如其言：「從建黨到建國，共 產黨向國民黨爭奪政權乃有近三十年之久的歷史過程，他們的革命作風，以及他們信奉的主義以 為『宗教是人民的鴉片煙』、『宗教與唯物主義或科學是敵對的』，也是眾所周知的事，佛教的大 法師在可以選擇的情況下，願意留在中共統治的中國，必有其艱難的決定與調適。同樣的，當國 民黨兵敗如山倒，撤往台灣之際，許多知識份子共同的看法是：台灣必不能守、赴台有害無益；
所以對當時許多決定到台灣的人來說，他們的抉擇體現了一種有進無退的決心，甚至是臨危蹈海 的氣慨。」參見陳儀深：＜政權替換與佛教法師的調適－以一九四九年前後的明真、虛雲、道安、
印順為例＞，收於《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集刊 第二十六期》（台北：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 所，1996.12），頁 342。
人之行動自由盡被剝奪矣。500
從抗日軍興到全面內戰的風聲鶴唳，本來象徵出世而尚能獲得一定尊重的出 家僧眾，從此「到處紊亂無秩序，幾不成其為社會矣」501的場景，要能稍獲自由 的餘地亦嫌難得，何況是選擇逃難而隨時皆有喪身亡命的遷徙行程502。就此看 來，初抵基隆港時由於未持入臺申請證而遭短暫拘留的釋東初，尚能在李子寬的 擔保下，獲得暫住善導寺的機遇503，實已較屬幸運了。但仍未能獲得長住該地權 益的一介貧僧，直至由人介紹住進位於北投山中的法藏寺為止504，在此逃難期間 的日子，實多於各處奔波中度過。據楊白衣（1924-1986）505回憶這段經歷所云：
他老人家與我相識遠在他來臺後不久的時候。記得當時時局緊張，出家人大都隱居 而不敢露面，幾使人意識到末法之將來臨。至今回憶當時的情景，猶令人心驚膽戰，
真不敢相信此種事情會發生在自由的寶島上。那時筆者年僅廿六，血氣方剛，憑著 一片護教的熱誠，不顧一切，帶著東老東藏西躲，環遊寶島數日。現在事隔數十年，
500 參見道安法師遺集編輯委員會：《道安法師遺集 第六冊》（台北：道安法師紀念會，
1980），頁 804。
501 參見道安法師遺集編輯委員會：《道安法師遺集 第五冊》（台北：道安法師紀念會，
1980），頁 8。
502 釋道安就提到：「中國之亂，無過於八年抗戰，與今日四年內戰。聞共軍此次渡江過南 京時，其第一排渡江一千餘舟，皆為青年女性，以手作槳，被逼女青年不肯渡，即以機槍掃射。
正渡江中，不是被射殺死，就是淹死於江中。次為青年男子，千餘舟，亦如此死。第三為正式共 軍。如此慘無人道之人海戰術，其果報（惡因惡報）將不可思議。又由京疏散之政府人員，由京 滬杭、浙贛路之人員，十分之幾，均無法抵達後方。在中途死者，有相當數目。現所有鐵路，無 不是人山人海，物質行李，堆積如山。」同上註，頁199。
503 參見劉國香：＜東初長老略傳＞，收於《東初老和尚永懷集附總目錄》（台北：東初出 版社，1991），頁三。例如釋慧峰的遭遇，就要更使人感到同情與悲憫了。詳見江燦騰：《新視野 下的臺灣近現代佛教史》（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06），「第三部 戰後現代篇」＜5. 戰 後東北天台宗僧侶來台“重建大陸佛教＂的實例透視－以慧峰法師（1909-1973）在台南創立湛 然寺的經驗為例＞，頁 287-295 部分敘及其來臺時期的艱難情形。另如釋悟明之遭遇亦然，如其 言：「一群忠貞與避難的混合人群，如一江濁水湧到台灣，使四季如春的寶島，也沾惹了混濁的 氣味。在三十九年以前，大台灣的人心依然是浮動的，社會秩序還是紊亂不堪。我們這一群無以 存身的僧侶，棲身在殯儀館，等於出賣自己的靈魂。然而殯儀館對待這一幫低薪級的方外雇員，
還極盡刻薄。我們在殯儀館的待遇，是僧俗雜居，形同有限度自由的囚犯。」參見釋悟明：《仁 恩夢存－悟明長老回憶錄（西元1911～1962 年）》（台北：海明寺，2000），頁 166-167。
504 介紹人為台灣本地佛教界的仕紳曾景來。參見釋果徹：＜東初老人簡譜＞，收於《中華 佛學研究第二期》（台北：中華佛學研究所，1998），頁 6 註腳 25 中所引載釋東初的日記。
505 有關其生平較完整的敘述可參見于凌波：《現代佛教人物辭典（下）》（台北：佛光文化，
2004），頁 1313-1315。
雖已記不清是那年那月的事了，但那顛沛流離受盡苦難的往事卻歷歷在目。506
他當時帶著釋東初逃難507的動線，是「從臺北出發」「坐普通車南下，第一 站是」苗栗后里的毘盧寺，但希望借住的請求遭到拒絕，因而再下臺中暫住慈航 院，隔日再搭火車「南下到嘉義（宿天龍寺），從嘉義到臺南（宿竹溪寺），從 臺南到屏東（宿東山寺），從屏東到臺東──花蓮──宜蘭，邊住邊返，大約流 浪了一週」508。這段極可能是在閃避追捕僧人的行動，由於「當時因情勢惡劣」，
是以「不敢住宿大寺院，專向郊外的道埸跑」509，雖然幸未如同稍後釋慈航等人 遭到逮捕的厄運510，但至少是如同釋慧峰（1909-1973）511所面臨的情形那樣：
「初到台灣，人生地不熟，語言不通。和尚無處掛單」512，甚至還得歷經流離失 所與草木皆兵的風險，並在政治自由與省籍矛盾所造成的撕扯情形513，過著寄人 籬下的生活直至能力範圍足以自立為止。
二、創辦《人生》雜誌
506 楊白衣：＜憶東老＞，收於《東初老和尚永懷集附總目錄》（台北：東初出版社，1991），
頁205。
507 誠如釋悟明所言：「抓和尚的風潮，首先起因於新竹警察局查戶口時，有幾位警察先生 發現青草湖靈隱寺住著的慈航法師有一封來自台中的信，那是避亂來台的大同法師寫的，信上說
－『我們這裡標語已寫好了，趕快來吧！』……如此這般語意交代含糊的話。當時新竹常常發現 反動標語，辦案人員認為大同法師信中『標語』兩字，難以解釋，便把慈航法師扣到新竹警察局 看守所內。雖然，後來由廖化平居士出面保釋，但這件事已幾乎演成『冤獄』，並且一再上演」
參見釋悟明：《仁恩夢存－悟明長老回憶錄（西元1911～1962 年）》（台北：海明寺，2000），頁 168。
508 楊白衣：＜憶東老＞，收於《東初老和尚永懷集附總目錄》（台北：東初出版社，1991），
頁205-206。
509 同上註。
510 參見闞正宗：＜慈航法師的付法弟子及其道場＞一文的相關敘述，收於氏著《台灣佛教
510 參見闞正宗：＜慈航法師的付法弟子及其道場＞一文的相關敘述，收於氏著《台灣佛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