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以佛教精神為主軸的文化探述
佛教(特別是義理教學)存在的本身,乃是以接引眾生、教化有情作為重要 的施展對象726;若就其蘊涵深刻的宗教意義727視之,則延伸進行的學術探討與歷 史研究成果,自當扣緊此一脈絡而作層層深入其內在特質之論述。且自釋東初強
723 釋東初:《東初老人全集之 5:民主世紀的佛教‧佛教文化之重新‧蔣總統與佛教》(台 北:東初出版社,1990),<發揚真理與培養人才>,頁 81-82。
724 同上書,<佛教文化的意義>,頁 329-330。
725 參見李敏娟:<鏗然金言──東初老人的話>,收於《東初老和尚永懷集附總目錄》(台 北:東初出版社,1991),頁 183。
726 參見釋慧開:<佛教教學對當代教育的啟悟發微>,收於氏著《儒佛生死學與哲學論文 集》(台北:洪葉文化,2004),頁 63-67。
727 同上書,<從宗教層面探索生死課題>,頁 164-175。
調佛教文化應當具備經典依據與實踐精神的方向728看來,他顯然更是立足於宗教 本身的修學基礎,進而方有後續討論結合現代學術研究等步驟;在此,他可說是 較為強調佛教信仰與理念的優先性,因而認為:
由於科學技術的發達,世界各種學術競爭宣傳的進步,已使吾人感受到於佛陀理想 的實現,或真理的發揚,僅憑現有的智慧及技巧都不足以說明整個佛法內容的蘊 藏。以佛法為覺悟之法,必須以覺悟為目的,吾人既未能親自體驗到諸法實相的理 體,僅依言說來分別離言法性的真理,在種種方面僅能達到諸法現象的一面,不能 達到實相的全體。致使一般學者誤認佛法,不過是一種迷信式的宗教,為人類進步 的一種障碍,有什麼真理可說?所以今日吾人自身必須要積極開發等同佛陀的覺 心,實證宇宙萬有的真相。吾人果能有此實證的經驗,不僅洞明佛陀所說宇宙的真 相,且深信不稱。同時必能發揚佛法全體的大用,使世人了解佛法真正的價值,重 於實證,絕非一般徒託空泛的理論哲學者所能及。729
這一進路即是側重宗教實踐與內證體驗的面向,雖然並未否認科學研究的意 義,但他堅持釐清宗教與科學的分際,主張宗教徒(特別是佛弟子)還是應當回 歸本身的教學傳統及宗教體驗,而不是一昧附和於時尚潮流與外化的方便手法。
就此背景看來,在他重視現代學術成果與歷史研究的證據部分,與其宗教信仰(佛 教精神)的主客關係,明確有其先後順序的安排。釋東初認為,結合現代學術與 歷史考證的方法,重點當在於:從實相般若理趣的體會,釐清文字現象與佛法研 究的價值所在。其次第是透過循序漸進的治學歷程,步步探究與發現整體佛法的 獨到見解,通透各宗各派與演變過程的環節問題,進而把治學心得發揮出來貢獻 世人,終於達到「貫徹佛陀悲天憐人以大悲心教化眾生的精神,普為化導一切眾 生」的目標730。縱然如此,但他並未否認現代學術與其方法論的價值;對於客觀 歷史研究的重視,也強調應當注意此一考察線索所能提供的助益,特別是在正本 清源的認識角度,往往透過兼顧教義與歷史兩種發展或內在理路線索的依證,對
728 參見釋東初:《東初老人全集之 4:佛法真義‧般若心經思想史‧禪學真義‧佛教藝術‧
觀世音菩薩救世精神》(台北:東初出版社,1992),<佛法真義>,頁 3-13。
729 釋東初:《東初老人全集之 5:民主世紀的佛教‧佛教文化之重新‧蔣總統與佛教》(台 北:東初出版社,1990),<發揚佛陀的精神>,頁 598。
730 參見釋東初:《東初老人全集之 4:佛法真義‧般若心經思想史‧禪學真義‧佛教藝術‧
觀世音菩薩救世精神》(台北:東初出版社,1992),<研究佛法應有的態度 示心悟‧摩迦二同 事>,頁175。
於過往盲點的突破與開創嶄新時代,往往能夠取得不同反響的豐碩成果731。 在釋東初的思路看來,他強調的重點其實是要說明,研究者在參考現代學術 與歷史研究成果的同時,更當清楚其宗旨為何?是否要如同古德治學,研究的宗 旨「在使一切眾生覺悟,開發等同佛陀的覺慧」732,還是僅在尾隨一般學匠那樣,
「如解剖死屍一般,則徒然使整個佛法生命弄得支離破碎,並不能增長吾人對佛 法真理的了解;至多也不過使佛法成為一種抽象的真理,概念的哲學」733。就此 分判區隔了進路上的優先順序後,自然可見出其慧心獨運的巧妙安排。然而此一 對照手法,未免存在著化約及價值順序孰為先後的問題,亦有過度忽略工具理性 存在需要734的嫌疑;且其以宗教實踐的內在經驗,作為主體來容納學術與歷史研 究的作法,也容易遭到質疑是否有神秘(唯心)主義的傾向,或者被問難為犯了 宗教至上的偏袒。
這裡存在的方法論爭議,吾人自然必須尊重每一個體在研究進路上所抉擇的 不同傾向。但無可忽略的則是,釋東初所欲指示其同人的重點,實不離作為佛教 傳承者必須認知的要義,在於「首先了知研究佛法的目的,乃在明理斷惑證真,
而佛法所詮顯的真理,不在知解的分別,而重在實際體驗的修證」735。他所欲分 享在佛教文化領域的研究與實踐方向(或可說是關鍵目標),正如其言:
要研究佛法而了知各宗各派教義偏差,或其教義未盡,或了知古今大德偏差的過 錯,這個不難。而能融化各宗各派教義的偏差,或者了知古今大德為法的態度,而 能發現自己有偏差的錯誤,或宗派的知見。自己有了偏差的錯誤,而能自己改正,
從今以後不再錯,不為宗派偏見所惑,不以一經一論為尚,而好學不厭,不以自己 為最尊最高,而知後生可畏,精進不懈,發菩薩心,行普賢願,以領導現代青年以 期發揚佛法的真義,有助於人類世界文化的開展。而能融通整個佛法的思想,領導 整個人類文化新生,這個更難。雖然,但學者必須以此為目的,且應做到。736
731 詳見上註書,頁 170-173。
732 同上註,頁 170。
733 同上註,頁 172。
734 詳見約翰‧羅爾斯(John Rawls):<公共理性觀念再探>一文,收於哈佛燕京學社‧
三聯書店主編:《公共理性與現代學術》(北京: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2000),頁 1-72。
735 參見釋東初:《東初老人全集之 4:佛法真義‧般若心經思想史‧禪學真義‧佛教藝術‧
觀世音菩薩救世精神》(台北:東初出版社,1992),<研究佛法應有的態度 示心悟‧摩迦二同 事>,頁176。
736 同上註,頁 175-176。
這與釋東初晚年所提倡,回歸佛教傳統與發揚其現代精神(包括相關適應學 術與歷史研究)的作法,核心正在「創新」以「建設適應時代的新文化」之理念,
可說前後呼應。易言之,他所強調融攝學術與歷史研究原則的著眼點,便在於「不 僅要保存佛教外表莊嚴,更要發揮佛教精義,使佛教能適應現代社會及現代人心 的需要,使佛教文化與現代生活相銜接,而發生密切的關係,成為新社會新形態 文化體系」737。而他在此突出佛教實踐與證悟經驗的重要性,目的則是提醒我人 本末端的之所在738。
二、開展接納現代學術成果的方向
承上所言,我人自能明瞭釋東初強調適應現代學術研究的原則,必須以佛教 精神作為核心的用意;在此背景底下,不難發現其所含涉的相關特質,仍是屬於 佛教文化型態的延伸,進而容納當代學術成果與全新發現。但這種作法,會否產 生宗教信念無限上綱的排他性,或者曲解成任意運用學術的過度手段呢?如果審 視他認知佛教的開放與多元的特質看來,似較無此嫌疑之傾向;因為當釋東初討 論739到未來民主、自由的時代到來,科學與宗教的彼此影響,甚至及於宗教發展 的問題時,他所區隔的儀式性宗教與理智型宗教,便巧妙地將迷信、「知識幼稚」
與政教合一的幾種宗教(包含印度教、基督宗教、伊斯蘭教),置放於無法適應 時代精神的過往信仰。
據此反觀他認為從古迄今,即可以與人類創新的文化、道德、哲學、科學相 互兼濟之佛教,本來便「不承認宇宙間有什麼神格在其中掌管,純粹是在學理上 的研究」740,並且具備理智與自主的充分開放精神,不但在佛陀出世時期能夠「奮
737 參見釋東初:《東初老人全集之 6:補編》(台北:東初出版社,1992),<復興中華文 化維護佛教道統>,頁542。
738 釋東初指出:「要是大家都跟異教徒走,以興辦社會事業為時髦,爭取個人虛名,這不 僅違背釋迦遺教,也違背我們自己的立場。我們本欲化導社會,那知卻為社會所化了。一個宗教 徒不從事他本身的宗教弘揚及宗教學研究,我不相信,這個宗教會有前途,……佛教徒唯一出路,
只有從事於佛教本身教育宣揚教義。發揚佛教精神,佛教始有前途可言,否則,要是把希望完全 寄託在社會事業,在個人也許可獲得社會的同情與贊許,但在教團方面卻斷絕佛教慧命,五十年 以後,不僅佛教道統要中斷,僧團瓦解,而我國佛教也必步上印度的後塵。」參同上註,頁543。
739 此可以其寫於民國二十四(1935)年的一篇文章為例,參見釋東初:<將來的宗教問題〉,
《海潮音》第十六卷第十一號(1935),頁二五【一四四五】-三0【一四五0】。另見黃夏年主 編:《民國佛教期刊文獻集成》(北京:全國圖書館文獻縮微復制中心,2006),第192 卷,頁 30-40。
740 同上註,頁二六【一四四六】;第 192 冊,頁 36。
起提倡宗教革命創造理智平等宗教的運動」741,就連未來亦能繼續在結合眾多領 域的開創經驗累積與發現中,持續引領更多嶄新型態的貢獻。他認為:「世界上 一切宗教不是憑信仰來判定它的存在價值的年月」,「教義來得簡單價值低廉的」
宗教,自然無法適應於來日瞬息萬變的時代學術與文化;但相對反視於重視知
宗教,自然無法適應於來日瞬息萬變的時代學術與文化;但相對反視於重視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