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焦山的時空背景
從常州的天寧寺，再到鎮江的焦山定慧寺，可說均在中國禪宗法系承續近代 轉型氛圍的籠罩下，不得不逐步開展了變革圖強的步伐。就當時禪宗普遍傳承臨 濟法脈的情形看來，守住曹洞宗風「潛行密用」367、相續不絕的焦山一地，其特 質顯然還是偏向傳統禪門叢林的風貌。當時該座寺院修學的風氣，主要是「宗尚 曹洞，兼行淨土」，並也「經常宣講經典」，而且「每隔三年傳弘戒法」368。然其 到了民國二十三（1934）年的春季（三月）左右，最早接受了新式教育同時傳承 該寺法脈的釋智光，在歷經十餘年的努力之下，終於取得主導改革此一叢林開辦 佛學院的權力369。在其邀約之下，釋東初就此來到這座文風薈萃的道場，持續至 國共政權交替轉折的1949 年。
就歷史的淵源窺探起來，焦山會有佛門的道場住持，乃是自從「後漢興平年 間（194-195）」始建江南首座佛剎「普濟寺」以來，歷經「北宋佛印了元
（1032-1098）」的住持，於「南宋景定年中（1260-1265）重建，改稱焦山寺」，
在「明弘治年間（1488-1505）妙福，寺右埋立石磯，建庵數棟，名水晶庵」，
而此一寺主也應明武宗（1506-1521）之勅令，擔任了「三山都綱（金、焦、北 固稱三山）」一職。在他圓寂後，該寺一度沒落，但由「其法系慧印及其徒樂一 來募建復興」殿宇，完工時間為「清康熙三十八年（1699）」，並於「四十二（1703）
366 釋東初：＜叢林制度與禪宗教育＞，收於《東初老人全集之 4：佛法真義‧般若心經思 想史‧禪學真義‧佛教藝術‧觀世音菩薩救世精神》（台北：東初出版社，1992），頁 414-415。
367 參見《洞山良价禪師語錄》，收於《大正藏》卷 47，頁 525 下至 526 上。
368 參見釋東初：＜智光大師與五十年來之中國佛教＞，收於《東初老人全集之 5：民主世 紀的佛教‧佛教文化之重新‧蔣總統與佛教》（台北：東初出版社，1990），頁 572。
369 同上註，頁 572-573。
年勅賜定慧寺額」。此後，「曹洞宗百丈明雪法孫古樵智先住持定慧寺四十年，
改披剃子孫制為十方傳賢制，振興曹洞宗風，自此，專屬曹洞派系也」。稍後的 乾、嘉朝間，該寺不但有過「募集米三萬餘石賑濟」災民的義舉370，僧伽人才更 是輩出。到了「太平天國之亂」時期，江南諸寺無不遭毀，但由於十二位僧職的
「死守焦山，幸遇酋首係屬同鄉，藉鄉情說服，遂得免遭兵燹」。雖然如此，受 災損害的情形亦復不小，經過脈下「法孫芥航大須（1834-1889）的努力，「整 理亂後局面，創說戒法，兼弘淨土，焦山法席始克重振」，「為我國近代佛教曹 洞宗主要的道場」371。
這座歷史悠久的古剎，不但有著享譽已久的「碑林」，收有「十萬多塊的碑 刻，是從六朝經唐宋而到明清各代名家的書法」372。歷來若「石濤，八大山人、
楊繼盛、文天祥、朱熹、岳飛、乾隆」等帝相雅士，不僅相赴尋遊，還留下不少 真品繪畫，寺內的文化古蹟與各種珍藏甚多373，實可以稱得上是「規模壯大，且 頗整潔，春秋遊客如雲，實為鎮揚名勝地區」374的形容。據釋東初的記載所言，
蔣介石在北伐後短暫隱退的期間，也曾來此居住，「靜觀山僧誦經，威儀齊整，
深為讚歎」375。
另就空間的分佈而言，位「在鎮江東九里，環峙於長江中的小島嶼」之焦山，
當時「全山成伏婉狀，樹木蔽天，金山相約十五里外。山麓為坐椅形，定慧寺居 中央，寺左為松寥閣、自然庵、文殊閣，位臨江邊，風景極佳」376。據釋東初法 子釋茗山的回憶，民國二十三（1934）年時的焦山定慧寺全部殿宇情形為：
370 賑濟社會災難比較具體的例子，在後來也於民國「三十五年，曾以五百件字畫展覽，所 得門票華山，悉數救濟蘇北難民」。同上註，頁569。
371 詳見釋東初：＜蘇省名剎之一—焦山寺＞，收於《東初老人全集之 6：補編》（台北：
東初出版社，1992），頁 270-272。
372 釋聖嚴：《步步蓮華》＜二八、茗山長老＞，收於《法鼓全集》第六輯第九冊（台北：
法鼓文化，1999），頁 109。
373 釋東初提到：「昔日在大陸時期，我的寺院裏（焦山）收藏歷代名家的字畫很多，看得 也很多，於是，養成一種愛古的心理」。參見釋東初：《佛教藝術》＜自序＞，收於《東初老人 全集之4：佛法真義‧般若心經思想史‧禪學真義‧佛教藝術‧觀世音菩薩救世精神》（台北：
東初出版社，1992），頁 482。
374 參見釋東初：＜蘇省名剎之一—焦山寺＞，收於《東初老人全集之 6：補編》（台北：
東初出版社，1992），頁 272。
375 參見釋東初：＜智光大師與五十年來之中國佛教＞，收於《東初老人全集之 5：民主世 紀的佛教‧佛教文化之重新‧蔣總統與佛教》（台北：東初出版社，1990），頁 571。
376 釋東初：＜蘇省名剎之一—焦山寺＞，收於《東初老人全集之 6：補編》（台北：東初 出版社，1992），頁 270。
三門上有『勅賜焦山定慧禪寺』豎額，門口兩旁各有一座石獅。門內迎壁嵌有『海 不揚波』四大字。天王殿進去，經大丹墀，到大雄寶殿，殿後登石階，上有曬經臺、
藏經樓，樓下是念佛堂，堂後有監值寮、廁所。東邊前面有雲水堂、伽藍殿、進而 齋堂樓上下、大寮、柴伙房、海雲堂、碾坊、稻倉、地藏殿、瓦木寮、浴室、理髮 室等處。西邊祖堂、客堂後，煉丹井旁有圍牆，牆上有『中流砥柱』四大字，牆中 有圓門、進內有鶴壽堂、懷西軒、法堂、方丈、御書樓、石骨堂、枯木堂、衣鉢寮、
庫房、枕江閣、華嚴閣等處。房屋約有二百餘間。377
除此之外，焦山亦有著相當穩固的經濟基礎378，能在當地田產地租的支持之 下，提供「常住三百餘眾，以研究教義為主要」的工作，不但收有四庫全書與眾 多學術典籍，亦富存「宋磧砂藏、明藏、續藏、南傳大藏經」等眾多專攻教學的 原典379，「而與南京大寶慧居寺奉行律儀，金山江天寺的參禪，稱為宗教律之鼎 足而三，為全國僧青年參學修道的中心」380。以當時的環境而言，加上該地由於 民國二十三年之後辦理佛學院的成績甚佳，是以當民國三十五（1946）年之際，
釋太虛便要提出倡議，認為應當率先擇取焦山作為學教的基地，同時搭配金山的 參禪做為全國叢林改革之標榜381。
二、焦山時期的辦學與作務
從1934 的農曆七月之後，釋東初開始擔任當時剛創辦的焦山佛學院教務工 作。據載，當時辦學的風格，不但重視僧眾在日常生活的威儀與教理傳授的整體 認識，更在期使培育的人才能夠協調學問及生活言行的一致，進而活躍於佛教宣
377 參見釋茗山：《焦山資料》（手稿影印本）。引自《法源血源》＜四五、焦山定慧寺＞，
收於《法鼓全集》第六輯第二冊（台北：法鼓文化，1999），頁 164-165。
378 釋東初提到「焦山常住擁有一萬五千畝沙田與柴灘」。事見釋東初：＜智光大師與五十 年來之中國佛教＞，收於《東初老人全集之5：民主世紀的佛教‧佛教文化之重新‧蔣總統與佛 教》（台北：東初出版社，1990），頁 571。
379 參見釋東初：＜蘇省名剎之一—焦山寺＞，收於《東初老人全集之 6：補編》（台北：
東初出版社，1992），頁 272。
380 參見釋東初：＜智光大師與五十年來之中國佛教＞，收於《東初老人全集之 5：民主世 紀的佛教‧佛教文化之重新‧蔣總統與佛教》（台北：東初出版社，1990），頁 569-570。
381 參見釋太虛：＜焦山學教與金山研禪──三十五年八月作──＞，收於《太虛大師全書 制議（九）》第十七冊（台北：善導寺佛經流通處，1980），頁 502。
化發展的發揚382。至於其辦理的情形為何？可自釋東初的敘述得知：
民國二十三年，智光法師繼任焦山寺住持，即實現叢林學校化，創立「焦山佛學院」， 就原有寺規加增學課，使僧青年得以行解並進，不致有所偏廢。邀約雪煩、東初、
玉泉三師為助教。初分甲乙二班，分班教授，共有僧青年七八十名。廿六年抗戰發 生，該寺遭受日人炮擊，損失慘重，遂停課二年，至廿八年又復課。以淪陷區各處 佛學院均未復課，僧青年無處就學，於是擴充教材，聘請芝峯、現月、明性諸法師 專授佛學，增聘大學教授三人，授以哲學、自然、物理、數學等科，實為陷區內僧 教育之奇葩。383
釋東初所言，大抵持平可信。如據《焦山志》384對照觀之，這間在 1934 年 所創辦的焦山佛學院，其院址乃是「將寺內海雲堂和禪堂前後」運用為教學、禪 修之用，同時在草創階段之際，「吸收有一定佛學與國學基礎之青年僧伽 40 名，
設佛學與國學、史地、算術等學科」，後來並陸續「聘請雪煩、東初、玉泉、雲 開、覺民、曼陀（按：芝峯、現月、明性）諸法師任教」。當時日常的生活情形，
剛開始分設的甲班「學僧除聽課、自修、作業外，還參加定慧寺早晚功課，誦華 嚴經，打佛七，出坡勞動」；而乙班學生則是「組織定慧寺禪堂數十名青年僧衆 在堅持禪淨之餘，每日聽課兩次，一爲普通佛學，一爲文學或常識」385。
當時主事者的心願與方向是企圖使傳統的焦山與全新的學院，「辦學造就宏 法的人才」386，邁向「叢林學院化，學院叢林化」的格局387。此學院之經營，雖 遭戰爭與動亂的波及，曾經在抗日戰爭期間停頓兩年，並於國共內戰後長期停 辦，但就辦理經驗的累積與改革而言，可說「吸取閩南佛學院、武昌佛學院之長，
研製了一套全面、系統之辦學計劃」，分為三階段共八年的時間進行。第一階段
382 釋演培提到當時親自聞睹釋東初在焦山佛學院辦學的情形說：「長老的教學，不僅是教 理的傳授，而且重視日常生活的指導，使諸生的學問與生活融而為一，所以從長老教導出來的學 僧，不特當時活躍在佛教界，就是今日寶島推動法輪的，亦有不少是長老的學僧。從這，可以想 見當時長老教育是怎樣的成功！」參見釋演培：＜敬悼東公長老＞，收於《東初老和尚永懷集附 總目錄》（台北：東初出版社，1991），頁 117。
383 釋東初：《東初老人全集之 1：中國佛教近代史 上冊》（台北：東初出版社，1992），＜
第八章 叢林制度與僧教育＞，頁 213。
384 詳參江蘇省《焦山志》編纂委員會編：《焦山志》（北京：方志出版社，1999），頁91-96。
385 同上註，頁 91-92。
386 釋東初：＜智光大師與五十年來之中國佛教＞，收於《東初老人全集之 5：民主世紀的
386 釋東初：＜智光大師與五十年來之中國佛教＞，收於《東初老人全集之 5：民主世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