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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以行動者網絡理論為啟發的行動者分析
本節將先進行行動者網絡理論（Actor-Network Theory，簡稱 ANT）相關的 理論檢閱，並說明本研究如何受到ANT 啟發及預計如何使用 Callon（1986）的 轉譯時刻（moment）做為後續的分析工具。
（一） 行動者網絡理論做為分析工具
行動者網絡理論（ANT），又做「轉譯的社會學」（the sociology of translation）， 為Bruno Latour、Michel Callon 和 John Law 等人於 1980 年代中期的研究所發展 出的理論（Ritzer，2004：1）。從Latour 對巴斯德（Louis Pasteur）實驗室的研究，
以及Callon 的扇貝研究中，可以看出 ANT 的幾項特色：1. 組成行動者網絡的行 動者包含人與非人，是異質（heterogeneous）的組合。 2. 反對二元對立觀點。
3. 轉譯37（translation），不同行動者透過轉譯連結行動者各自的旨趣38（interests）， 構成行動者網絡。 4. 自然與社會共同（反本質）5. 否定不變的狀態，各個行動 者達到的是動態的平衡，行動者間的網絡屬於流動的狀態（李承嘉等人，2009；
Callon，1986；Latour，1983）。
說「轉譯」在ANT 中是一個重要的關鍵也不為過。Latour（2004）在巴斯德 實驗室的研究中提到，人們對於巴斯德實驗室的興趣只是結果，而這個興趣是來 自巴斯德成功轉譯人們的欲求，使人們認為巴斯德的利益與自己的利益切身相關，
從而將焦點放在實驗室。並同時強調，能將別人的旨趣轉譯成自己語言的就是勝
37 Translation 一詞的如何翻譯曾引起過學界討論，本文採林宗德翻譯 Latour（2004）〈給我一個 實驗室，我將舉起全世界〉（Give me a Laboratory and I will Raise the World.）中之既有翻譯，將 其譯為「轉譯」。
38 Interests 譯作興趣或利益，並以旨趣這個翻譯同時包含兩種意思。取自林宗德翻譯 Latour
（2004）〈給我一個實驗室，我將舉起全世界〉之譯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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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者（Latour，2004）。也就是說，轉譯某種程度上是行動者旨趣或是目標的「轉 化」，也正因為是轉化所以並不等於是原本旨趣的忠實翻譯。重點在於如何將一 個問題轉譯出不同的樣貌，進而徵召不同的行動者加入，使網絡成功組成。
Callon（1986）對於海扇貝的研究一直是 ANT 研究的經典，其中提出轉譯過 程中包含五個時刻（moments）：
1. 「問題呈現 (problematization)」：研究者試圖找出不同行動者的興趣 與強制通行點（obligatory passage point, OPP），OPP 指行動者網絡 中的行動者不論自身加入的動機或理由，都必須面對的問題。
2. 「利益賦予 (interessement)」：研究者透過每個行動者自身的問題化 來賦予並穩定行動者的身分、目標或結盟關係的策略。
3. 「徵召 (enrolment)」：上述利益賦予的手段並不必然代表結盟、徵召，
因此在此一階段進行角色的定義與協調。重點是研究者要把問題轉 化成一系列的更明確的陳述，使每個行動者彼此都可接受，並開始 多方協商與角力。
4. 「動員 (mobilisation)」：行動者們開始以實際行動支持計畫，至此，
網絡才算是真正形成。不過必須注意在利益賦予與徵召中，只有少 數的個體參與，因此若整個計畫要成功，研究者必須確保參與個體 是能夠代表其所屬群體的。
5. 「異議 (dissidence)」：若行動者開始在網絡內產生異議，則可能造 成網絡不穩定，甚至使網絡瓦解。
上述這五個時刻不是一步一步承接下來的步驟關係。在轉譯過程中五個時刻 並非一定會發生，步驟發生的時間點亦不一定錯開或是絕對按照某種順序。而在 扇貝研究中，科學家們透過扇貝附著的問題設定行動者，賦予不同行動者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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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徵召其進入行動者網絡，進而完成動員讓網絡真正產生；而在此過程中，也可 能發生行動者的背叛，導致網路瓦解（李承嘉，2005；Callon，1986）。
在Callon（1986）的研究中，三名研究員計畫復育法國 St Brieuc 海灣瀕臨絕 種的扇貝，當地漁夫則希望能夠保證扇貝帶來的經濟利益，因此如何讓扇貝完美 附著在收集器，就成為網絡中行動者的共同問題，也就是OPP。透過圖 2-1，可 以了解扇貝復育行動網絡的OPP、各行動者的目標，以及在達成目標前遭遇的障 礙。扇貝為了躲避捕食者，因此願意附著於扇貝收集器；漁夫相信能藉此為自己 帶來利益，因此願意加入計畫；其他科學家則希望透過此計畫，能夠獲得相關的 知識。三名研究員透過轉譯自身興趣，成功徵召其他行動者一同加入行動網絡
（Callon，1986）。縱使最初一段時間行動者成功被動員，但最終，扇貝附著的數 量不符合預期，漁夫也因不相信計畫，而開始採集復育區內的扇貝，異議產生而 行動網絡開始瓦解（Callon，1986）。
圖2-1：扇貝復育研究行動者網絡與 OPP
資料來源：研究者轉引自Callon（1986）並重新繪製39
39 此圖呈現方式與排版亦參考李承嘉（2005）及張筱琪（2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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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Callon（1986）這篇 ANT 的經典研究，是以三名科學家為主視角，研 究中五個時刻存在科學家這個最主要行動者將行動者網絡建構出來。因此會發現 科學家做為主導者對其他行動者進行諸如「找出問題」、「賦予利益」等動作，其 餘行動者雖可決定是否接受徵召、動員或是在網絡中產生異議，卻處於一定的程 度的被動狀態。
本研究將使用Callon（1986）提出的轉譯的五個時刻，作為後面章節分析行 動者協商角力的參考與分析工具。但是不同的是，在幾個流浪動物絕育減量的網 絡中，並不一定如扇貝研究一般由特定行動者主導網絡的構築。因此，在本研究 中不會限定於特定行動者作為主導者，但亦不會排斥行動者在特定情況成為主導 者，重點是強調不同行動者在絕育減量網絡中的主動性，網絡的構成在於不同行 動者間旨趣的轉譯與媒合。
不論是Latour（2004）提到巴斯德實驗室中的細菌，或是 Callon（1986）研 究的中的扇貝都是行動者網絡中重要的非人行動者。扇貝並非僅是某種科學家研 究成果的指標、漁民的利益來源，扇貝同時也在行動網絡中具有主動性，能夠根 據其利益及天性而決定是否附著，這也正是扇貝復育的網絡能否穩定的關鍵之一。
同樣的，若要釐清流浪動物絕育減量，必須正視流浪動物在其中扮演的角色及造 成的影響。
確實，過去對於流浪動物的各類研究中，不論是關於法律、政策、教育或是 動保運動等，流浪動物通常都是客體。例如政策上應該如何應對流浪動物問題，
或是做為人類該如何保護流浪動物、維護動物權。流浪動物成為某種需要被處理 的社會問題，或者是需要被幫助的弱勢。也就是說，幾乎是以人做為主體，流浪 動物則是被施加舉措的對象，往往忽略了流浪動物本身的能動性。
然而相反的，事實上台灣流浪動物絕育減量的網絡形成，可以說某種程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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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流浪動物的生活型態為中心。本研究中所分析的下鄉三合一、TNVR 便是強調 從流浪動物、與動物互動者的生活型態出發所進行的流浪動物絕育減量行動。
此外，與人類共享生存環境的這些貓狗，既是屬於社會規範中的事物，同時 又照著本身的自然天性活動，若是僅以其一來探討流浪動物問題，會有所偏頗。
從ANT 的角度來說，社會、自然、科技現象都是各種異質行動體（heterogeneous actant）因興趣轉譯產生結盟、進而形成穩固網絡後才同時萌生出來（楊弘任，
2012：63）。
探討流浪動物的處理方式上，雖然有包含有動物治理技術的成份在，但缺少 明確的科技物做為主軸，因此本研究並非以科技社會學研究或是ANT 研究作為 自我定位。不過，本研究希望以ANT 的概念做為啟發與分析工具，並在一定程 度上挪用ANT 的概念，期待重新在流浪動物保護議題中看見動物。更進一步，
打破「人／非人」、「社會／自然」等等的對立，將他們都視為行動者，並探討流 浪動物絕育減量的行動，如何在各種行動者的協商角力中，形成趨於穩定的行動 者網絡。
在目前國內研究中，使用行動者網絡理論研究流浪動物相關議題的論文甚少。
有觸及流浪動物的是在周任芸（2008）從犬隻預防針開始討論人狗關係的論文中，
透過三種不同身份40的狗與其他行動者的互動，探討不同的人狗關係。研究發現，
在人狗關係中狗並非僅是被動的一方，其具能動性並會對其他行動者有所影響
（周任芸，2008）。
現今以人組成的社會中，探討的又是與人類生活環境幾乎完全重疊的流浪動 物，是不可能排除人本身。但是，希望透過ANT 的思路，打破原先的二元對立、
強調非人行動者，尋找過去研究屬於客體之非人行動者的能動性。要討論如何處
40 三種身份分別是：被收養的流浪狗、野狗以及校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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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流浪動物議題，關鍵不只是單純在於人的意見本身；流浪動物減量行動如何得 以運行，也無法排除流浪動物的主體性。因此，希望能納入人與非人的行動者，
描繪完整流浪動物絕育減量的行動者網絡圖像。
在此行動者網絡中，將參考上述提及的ANT 特色，同等看待網絡中的不同 行動者，包括動保團體、餵食志工、動物等。此外，根據ANT 的建議，將會把 絕育減量運動視為變動中的行動者網絡，瞭解不同行動者間的互動關係。
楊弘任（2012：63）提及在 ANT 的觀點中，以各種異質性的人與非人的結 盟、角力、背叛為起點，最終才足以解釋「自然」何以萌生為某種「自然」、「社 會」何以萌生為某種「社會」。因此，本研究關於各行動者互動網絡的部份，亦 會嘗試使用「轉譯」的概念，瞭解在「流浪動物減量」這個主題之下，網絡與原 本的行動者如何透過轉譯的過程，號召不同的行動者進入網絡以達到動員。而在 這之中，轉譯的過程發生了什麼？又發生了怎樣的結盟或異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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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第參章、從撲殺到零撲殺
本研究希望釐清在流浪動物零撲殺條款通過、落實之後，流浪動物減量舉措
本研究希望釐清在流浪動物零撲殺條款通過、落實之後，流浪動物減量舉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