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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故事新編」的姚一葦劇作

第五章 現代戲劇之內在性與舊題新創

第三節 作為「故事新編」的姚一葦劇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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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的統攝下──呈現「文質彬彬的和諧性」327。以下就「故事新編」體的角度,

重新觀看姚一葦屬於古典一類的戲劇創作,以窺其戲劇世界堂奧的一個側面。

根據前文的分類,姚一葦屬於古典一類的劇作包括了〈孫飛虎搶親〉、〈碾玉 觀音〉、〈申生〉、〈傅青主〉、〈左伯桃〉及〈馬嵬驛〉。根據前文表列,這六部劇 作的創作時間自1965 年至 1987 年,創作時期橫跨十五年,並曾於文藝刊物上單 獨發表。根據姚一葦在〈回首幕帷深──《姚一葦戲劇六種》再版自序〉的自述:

「這時候我正謙卑地向我國傳統戲劇學習,使我企圖結合我國傳統與西方、古典 與現代,在一個大家所熟知的故事中注入當代人的觀念。」328這六部劇作便是姚 一葦或依據史料、或改寫歷史故事,或自古典文學改寫而來的實踐。

值得注意的是,姚一葦自五○年代便閱讀並翻譯過許多西方文藝理論經典著 作,而且接觸過不少當代前衛藝術的論述。在中西藝術觀的相互激盪下,姚一葦 展現了他在戲劇領域的雄心:

我要使所有的一切都是中國的,不能沾上絲毫的西洋氣味;我企圖建立起 我們自己的戲劇,把傳統與現代結合起來,為開拓我們自身的文化盡一點 力。我更希望將來有機會演出時,參與這部戲劇的所有朋友,也懷著與我 相同的願望。當然我深知自己的能力薄弱,才識不足,這種願望可能會落 空,但我的一掬愚忱,則是與天共鑒的!329

〈孫飛虎搶親〉的發表,標誌著姚一葦的戲劇創作開始回歸中國傳統的轉向。

姚一葦顯然是從西方的戲劇理論中吸取了一些前衛與實驗性的精神,在古典文學

327 徐學:〈姚一葦歷史劇的現代性與民族性〉,《台灣研究集刊》1987 年第 3 期(廈門:廈門大 學臺灣研究所)。

328 姚一葦:〈回首幕帷深──《姚一葦戲劇六種》再版自序〉《戲劇與人生--姚一葦評論集》,

頁 33。

329 姚一葦:《戲劇與人生--姚一葦評論集》,頁 42。

http://yaoyiwei.tnua.edu.tw/play/play05.htm。徐學:〈姚一葦歷史劇的現代性與民族性〉《台 灣研究集刊》1987 年第 3 期(廈門:廈門大學臺灣研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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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曾試圖界定「歷史小說」,他認為:「現在所說的歷史小說,是指由我們一般 所承認的歷史中取出題材來,以歷史上著名的事件和人物為骨子,而配以歷史的 背景的一類小說」339

驟眼看來,這定義似乎再清晰不過。然而甚麼是「一般所承認的歷史」?「歷 史」、「小說」在事實和虛構之間的平衡,有沒有一定的準則?要有多少「歷史」

作為「骨子」或背景才可算作歷史小說?關於上述問題,胡適早已於1918 年在

〈論短篇小說〉中建議:「最好是能於歷史事實之外,造成一些『似歷史而非歷 史』的事實,寫到結果卻又不違背歷史的事實。」340不過,胡適的說法其實亦非 常含混,沒有真正解決「歷史小說」概念所造成的疑問。究竟,怎樣才可在「歷 史事實之外」,另造與之不相違背、「似歷史而非歷史」的事實?而我們又如何 得知所謂歷史的「真實」記載,沒有絲毫虛構的成分?從而發現,在郁、胡二家 的說法中,「歷史小說」一詞內蘊的悖論:「虛構/紀實」的混淆,始終停留在 原地打轉。

若由郁達夫與胡適對於「歷史小說」的定義加以延伸,「歷史劇」的定義或 可謂為:「以歷史上著名的事件和人物為骨子,而配以歷史的背景的一類戲劇」,

若以此定義去量度上述六部劇本,將發現它們並不盡符合以上的「標準」。例如

〈傅青主〉、〈申生〉和〈左伯桃〉中所採用的故事原型並不盡數來自於「歷史」;

〈申生〉中從未出場、僅由旁人描述其形象的申生,究竟是否為史策中所描寫的 形象,還是作者另有所指?〈馬嵬驛〉中楊貴妃為發現個人生命的價值而慨然赴 死,是否違背了唐代正史的「事宜」?不管是持「歷史劇」或是「傳記劇」的標

新都市文化在中國 1930-1945》(香港:牛津大學出版社,2000 年),頁 149-157。李程驊:《傳 統向現代的嬗變:中國現代歷史小說與中外文化》(南寧:廣西教育出版社,1996 年),頁 96-111。

339 郁達夫:〈歷史小說論〉,原載《創造月刊》,現據《二十世紀中國小說理論資料》第 2 卷(北 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7 年),頁 447。

340 胡適:〈論短篇小說〉,原載《新青年》,現據《二十世紀中國小說理論資料》第 2 卷(北京:

北京大學出版社,1997 年),頁 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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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去量度姚一葦的劇作,都會產生分類上的混亂,以及不能完滿詮釋其劇作於傳 統之外所具有的創新性的危機。

與其糾纏於「歷史劇」或「傳記劇」在虛構/紀實間混淆的瓜葛中,不如退 一步以「故事新編」來命名上述劇作的文類性質。因為「故事新編」的重點在於 舊題「新」寫,即作者把故事(不論是真是假)重新加以編造,其量度的重點在 於寫作手法(形式),相對於「歷史劇」或「傳記劇」採用「題材」(內容)作 為準則,或許較為清晰。

此外,以「故事新編」來命名姚一葦的傳記劇、古典劇的文類,也更貼合姚 一葦創作這類戲劇「把傳統與現代結合起來,為開拓我們自身的文化盡一點力」

341的用意。姚一葦自言在創作時抱有「企圖結合我國傳統與西方、古典與現代,

在一個大家所熟知的故事中注入當代人的觀念」342、「必須來自我國傳統,同時 又必須具有現代人的觀念與精神」343的想法,姚一葦曾提及:

古代的任何神話、傳說、歷史的事件,甚至前人的作品,都可以成為戲劇 的題材,問題是你裝進了什麼,或者說有沒有裝進你自己。就像裝酒的瓶 子一樣,可以是現成的,但是裏面的酒,必要是自己釀的344

所謂劇本的再創造,絕不照本畫符,而是如何地注入自己的思想觀念與哲 學。戲劇要強調的並非只是故事而已,故事可能是舊的,盡人皆知的,作

341 姚一葦:《戲劇與人生--姚一葦評論集》,頁 42。

342 姚一葦:〈回首幕帷深──《姚一葦戲劇六種》再版自序〉《戲劇與人生--姚一葦評論集》,

頁 33。

343 姚一葦:〈《孫飛虎搶親》.後記〉(臺北:現代文學社,1965 年),頁 57。

344 姚一葦:〈《碾玉觀音》斷想〉,《戲劇與人生--姚一葦評論集》,頁 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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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如何舊瓶裝新酒,賦予新意義、新生命,或者予以現代化,才是最重要 的關鍵。345

跟同期劇作家的劇作其意在於滿足對現實世界與真實人生的模擬,在形式上 亦不時流露出追隨三、四○年代中國話劇劇作的痕跡不同,姚一葦創作這類劇作,

是旨在「舊」題上翻出「新」花樣,重在揭示人物不為人知的心理變化。因此,

其劇作的重點在於以「舊瓶裝新酒」的方法,而非在於歷史/戲劇虛實的比重之 上。故此,以「故事新編」來命名姚一葦的上述劇作,或許是比「歷史劇」、「傳 記劇」、「書齋劇」更好的選擇。以下為論述方便,其他作家以歷史故事為題材 的小說,也一概稱之為「故事新編」。

345 姚一葦:〈大家來實驗〉,《戲劇與人生──姚一葦評論集》,頁 107。

本雅明(Walter Benjamin)在其 1936 年發表的〈講故事的人〉中,有這樣 的一段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