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詩學》的翻譯箋註及其文化意義
第三節 藝術批評的價值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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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節 藝術批評的價值觀
《藝術批評》與《審美三論》一樣，同是姚一葦在藝術研究所、戲劇研究所 開授的課程「藝術批評」之講稿。姚一葦對於藝術理論的閱讀、整理與消化，歷 經二十餘年後透過學生王友輝縝密而細心的記錄，終於在1995 年底完成專書出 版。
在《藝術批評》裡，姚一葦增加了許多理論原典的引用，其討論的範圍也自
「美學」擴而大之為「藝術」。所討論的範圍自哲學層次言為價值論，如客觀主 義、主觀主義、與客觀相對主義；自技巧層次言則為方法論，如印象主義的批評，
形構主義的批評，與情境主義的批評等等。他的大綱如下：
我的講稿主要為兩部分：上篇：批評的價值觀；下篇：批評的方法論。批 評的價值觀係批評的哲學，所討論的為藝術的價值自何而來？來自個人的 主觀認定？抑或有其客觀性？這是在你從事批評之前先要確定的。批評的 方法論則是批評技術，自歷史發展至今，可以歸納出若干方法。但是必要 自一定的價值觀出發，以決定你所要採取的方法；而非是所採取的方法來 決定你的價值取向，因此我選擇了價值觀的多種說法，以養成同學的思辨 能力。238
在「上篇：批評的價值觀」當中，姚一葦首先自藝術的定義開始談起。他認 為在學術理論如眾聲喧嘩的時代裡，「藝術」一詞所涵蓋的範圍非常複雜，因而
238 姚一葦：《藝術批評．自序》（臺北：三民書局，1996 年），頁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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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以界定；此外，原始人類的藝術發展至今，加以東、西方文化各有其理論源流 及傳統，都需加以釐清方能見其藝術理論之豐富，因此姚一葦在「第一編．引論」
即從「何謂藝術」、「何謂批評」來論述藝術批評的二重性問題。
一、藝術、批評之定義與藝術批評的二重性問題
姚一葦在〈何謂藝術〉中自亞里士多德：「藝術等同於一種製作能力的狀態，
即包含一種真正的理性化過程。」239揭示「藝術」的理性面向，而自托爾斯泰（L.
Tolstoy）的《藝術論》（What Is Art）強調藝術的感性部分。其後，他透過二家 學說來找出藝術的定義。維根斯坦的「遊戲理論」給予他定義藝術的啟發：「承 認藝術有範圍，還必須分辨何者是藝術，何者不是藝術，這與『遊戲』顯然是有 所差異的。」240他也不同意狄克（George Dickie）的「公共機構」理論（The Insititutional Theory）以「藝術世界」來認定「藝術品」的作法，從而提出「不 是所有的東西都是藝術品，這是藝術批評者的第一個信條。」241而姚一葦對於藝 術品的界定為：
所謂藝術品，站在一個觀賞者的立場而言，它至少可以變成一個「審美品」
（an aesthetic object），所謂審美品，意指它會帶給人們一點什麼，不論 是感性的或是知性的，亦即會給人造成一種什麼樣的效果、一種什麼樣的
239 姚一葦：《藝術批評》（臺北：三民書局，1996 年），頁 4。
240 姚一葦：《藝術批評》（臺北：三民書局，1996 年），頁 8。
241 姚一葦：《藝術批評》（臺北：三民書局，1996 年），頁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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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應。242
姚一葦在此將「藝術品」刻意地客觀化、特殊化的原因，意欲強調不是所有 成品都是藝術品。此外，姚一葦認為我們應該對「藝術品」的品質有所要求，重 要的是，藝術品究竟在我們的心靈上產生了什麼效果和反應。
姚先生的批評觀蘊涵於《藝術的奧秘》〈論批評〉章中的三種型態與三類基 準與《美的範疇論》的價值取向。在〈何謂批評〉一章中，姚一葦承襲了上述的 思考，更進一步地以「批評就是一種判斷（judgment）」243為前提，並以經濟學、
倫理學、美學三種判斷的價值標準加以討論，並在此立基之上開始討論「藝術批 評」的工作。其結論可概述如下：
一、藝術批評是屬於內在價值，它是沒有辦法計算的，更重要的它是 獨一無二的，其性質本身是無法確定的，同時它又是被認定的，你認為它 有價值，它才有價值。
二、藝術品的批評第一件工作便要從藝術品的分析開始，而社會上所 出現的任何觀念都會影響到分析的概念。經由分析，我們才能發現該藝術 的特性是什麼，也才能發現藝術品的獨一無二性有哪些，才能加以詮釋。
第三，藝術品價值的本身是需要被認定的，要認定就必然有個人的主 觀因素存在。因此自己的感受，才是首要的重點，也是批評最重要的關鍵。
244
242 姚一葦：《藝術批評》（臺北：三民書局，1996 年），頁 11。
243 姚一葦：《藝術批評》（臺北：三民書局，1996 年），頁 15。
244 姚一葦：《藝術批評》（臺北：三民書局，1996 年），頁 2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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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一葦認為批評的價值觀與方法運用，也決定了批評的主觀性與客觀性及其 功能與限制。〈藝術批評的二重性〉所談的就是批評的主觀性與客觀性問題。他 的主要論點在於，對於藝術品的價值判斷可分為主觀的與客觀的兩種角度。主觀 批評若立基於康德的個人趣味來判斷何者為好、何者為壞，是極為困難的方式，
然而，藝術批評又不能脫開個人的喜好來作判斷，這便是主觀批評所極待解決的 問題。客觀批評主要是依據「X 是好的，因為 X 具有某種性質，凡具有該種性 質者，為某種程度的好（pro tanto good）。」245的公式，以及柏拉圖、新古典主 義者的「道德」、「真」的標準來看待藝術品。姚一葦認為這種運用外在的價值 觀的批評方法，實在難以建立一普遍性的、藝術本位的原則。藉由對於主觀／客 觀批評的反思，姚一葦進一步討論藝術批評的主觀性／客觀性問題，其討論概要 如下：
首先，一個藝術批評者…是從他個人的知解開始，也是他個人感情的 表露，個人的知識、教養、心性或是人格的顯露，所以一個藝術批評家在 批評藝術時，其實正是顯露自己。批評者在評估自己經驗時，不可避免地 帶入自己的主觀性，沒有任何人能夠例外。
其次，批評家長年累月接觸藝術，可能看到一般人忽視或看不到的地 方，因此他提出的這一套方式對一般人而言應有其教育性，而其教育性也 和其說服力連結在一起，這便不能只從個人的喜好出發了，必須對藝術品 本身有所認知，必須拿出一套說服別人的理由，這套說法便或多或少具有 某種程度的客觀性。246
245 姚一葦：《藝術批評》（臺北：三民書局，1996 年），頁 34。
246 姚一葦：《藝術批評》（臺北：三民書局，1996 年），頁 41-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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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一葦留意到了人對於藝術的評估或價值的判斷並非固定不移，對於美的品 味會隨著個人年紀的增長或透過教育而有所改變，因此對於批評者而言，「經驗 的評估」和「對象的評估」二者是缺一不可的，而這正是姚一葦所認定的藝術批 評在主觀與客觀的相關性。
二、批評的價值觀
批評家在「經驗的評估」與「對象的評估」二者的分寸拿捏上人人不同，這 便牽涉到「個人價值觀」的問題。因為價值觀念的不同，便形成了不同的批評態 度，也間接影響到批評家所採取的批評方法。因此，姚一葦在《藝術批評》的第 二部分，即深入地探討不同的價值觀的觀念及其體系，並對各種價值觀進行他的 批評。在「批評的價值觀」這個部分，姚一葦論及「主觀主義」、「客觀主義」
與「相對主義」的價值觀，並透過對上述三者的批評當中，形成他對於審美的主 體性／客體性問題的討論，並以審美價值的產生、與審美主體及審美客體之關係 作為總結。
主觀主義（Subjectivism）所謂的價值是來自於每個人主觀的判斷，亦即來 自每個人的趣味判斷，換言之，即「美存在於觀賞者的眼中」（Beauty is in the eye of the beholder.），只有在觀賞者認為藝術品有價值時才具有其價值。姚一葦自 丟克斯（Curt John Cucasse）所著的《藝術的哲學》（The Philosophy of Art）與 尤斯（George E. Yoos）的〈一個藝術品是以其本身為標準〉（A Work of Art as a Standard of Itself）出發，討論主觀主義對於藝術品價值之認定。在《詩學箋註》
裡，姚一葦提出亞里士多德區分純藝術所引起的快感的性質係屬二重的說法，一 為「無傷的快感」（harmless pleasure），是一種娛樂或精神上的安慰；另一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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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ihilism）的困境之中249。此外，姚一葦雖肯定尤斯企圖建立判斷價值方法的 作為，然而尤斯同樣將面臨難以認定何者為好的趣味、何者為壞的趣味的認定問 題。
客觀主義（Objectivism）認為價值存在於物（object）之中，美或價值乃事 物的一種屬性。因此他們認為美是一種獨立的存在，不依附任何其他的因素，也 不會因人而改變，所以美或價值是客觀且絕對的（objective and absolute）。客觀 主義者認為「美」既是「獨立」的存在，而審美活動就是「發現」美的過程。姚 一葦在此介紹了喬德（C. E. M. Joad）、威瓦斯（Eliseo Vivas）、柏爾德斯里（Monroe C. Beardsley）與傑索普（T. E. Jessop）四家的學說。他反對喬德視美為獨立的存 在而不受審美者影響的說法，「美的本身實際上是不可知的」，因此喬德將美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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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而美感經驗則會因一個時代、社會、文化、宗教、個人的條件而千差萬別，
它是無法分析的，也無法驗證。」252最後，傑索普認為美與我們喜歡或不喜歡沒 有關係，只要符合條件，定義它是美，它便是美，從而不問個人的美感經驗。姚 一葦認為若他的理論成立，對於藝術的「原創性」將有所損害，因此並不予鼓勵。
相對主義（Relativism）的價值觀則認為價值不是絕對的，而是相對的，姚 一葦基本上是通過黑雅（Bernard C. Heyl）與萊阿斯（Colin Lyas）的學說加以討 論。黑雅無法透過其理論來決定何者是比較對的、誰的文化素養是比較高的，因 而將產生「真假難辨」的情況。姚一葦認為這是相對主義本身的限制性，而強調 應追求窮究藝術與審美之「真」、「假」或其妥當性，不可以「似真」為滿足253。
相對主義（Relativism）的價值觀則認為價值不是絕對的，而是相對的，姚 一葦基本上是通過黑雅（Bernard C. Heyl）與萊阿斯（Colin Lyas）的學說加以討 論。黑雅無法透過其理論來決定何者是比較對的、誰的文化素養是比較高的，因 而將產生「真假難辨」的情況。姚一葦認為這是相對主義本身的限制性，而強調 應追求窮究藝術與審美之「真」、「假」或其妥當性，不可以「似真」為滿足25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