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以相鑑的異邦 照著前路

香港與臺灣的今日或明日

香港政治做為中國政治的一部分，它即不可避免地滲入到兩岸三地的角力 之中，無論是回歸前或回歸後，香港從來都不曾在中國的統一策略上消失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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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本身的主權移交，實際上亦被中國視為對臺灣的示範；臺灣則是在兩岸尚未 互通的年代裡，透過香港做為跳板及反共的前哨站，進行地下活動。而臺港彼 此間各方面的政策處理，長期以來取決於中國情勢的改變。於是臺灣的政治情 況也時不時地在《東宮西宮》系列當中出現，形成一種比較的態勢，又似乎是 可以嚮往的未來樣式。當然「臺灣」在《東宮西宮》裡的出現，絕大部分都是 一兩句話點到而已，唯有第三集裡有比較明顯的篇幅，筆者曾在第三章述及其 使用「挪用」手法：陳淑莊連珠砲式地重現黃毓民的廣播台詞，裡面即提到當 年立法會議員劉慧卿參加「一國兩制下的香港」研討會，在會中發言提到「臺 灣人民的未來應由臺灣人民自己決定」¹⁸⁷，被視為支持臺獨的言論；黃毓民為 此頗感不平，因為臺獨的爭議居然被外界連結至港獨。陳淑莊在當時以「嘟」

音取代整段廣播台詞的敏感字眼，反而突顯了那些訊息，更使得「嘟」音變成 諧音，就像是「獨」音的變奏：

臺 X 的前途由臺 X 的人民決定，這句話什麼問題？理論上，香 X 前途也 是由香 X 人民決定我跟你講，只不過是他們的 X 頭比我們大！說中 X 民 國是一個主權獨立的國 X 有什麼錯？你現在消滅了他們嗎？他叫臺 X 共和 國，你便去批評他！武力統 X！你那麼喜歡統 X，你這班支持所謂統 X 的 人！

敏感的政治禁忌已經延伸出香港以外，黃毓民這段台詞表面上斥責那些攻 擊劉慧卿的人的想法有問題，但同時也表達了他認為臺灣的現狀沒有問題，至 於臺灣的未來也不是別人可以置喙的。創作者卻更進一步地利用關鍵字音的轉 換，暗暗地指出了其對目前臺灣現況的認知，並且讓演員在此大聲疾呼「港

187 劉慧卿詞條。《維基百科》

http://zh.wikipedia.org/wiki/%E5%8A%89%E6%85%A7%E5%8D%BF#cite_ref-.E5.8D.BF.E6.8F.8F.E6.B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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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形成一個政治宣示。當然「港獨」這樣的概念並非符合現實的追求目標，

做為一個頗有巧合意味的字音連結，創作者肯定的是臺灣的自主與自由性，這 才是目前香港人希望可以看到的前景。

《東宮西宮》系列發展了十年，無論每集議題的議題如何變化，進念的創 作團隊始終沒有放開「民主」的訴求，這是《東宮西宮》系列在諷喻外表下最 深層的渴望，也呼應了許多香港人一直以來的期盼。但是在追求民主的過程 裡，我們可以看到他們也時有挫折，他們觀察香港政治的同時也觀察香港人，

對香港政治的批評有多少，對香港人的批評也有多少。這種矛盾情結，到第十 集有了一次宣洩：

說什麼港人治港啊！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建議我們不要在佔中這個議題上 面了，我建議我們應該直接讓香港和臺灣統一。臺灣管埋¹⁸⁸香港，香港成 為臺灣的直轄市，這樣香港的垃圾分類就一定搞得成；香港人又可以參與 臺灣總統直選，又有公民提名，又有得公投；香港人又這麼喜歡去臺灣 玩，到時連落地簽證都省了，連護照都不需要帶。臺灣又可以幫香港出面 要求菲律賓即刻向港人道歉、賠償。中央政府又可以透過香港「和平統 一」臺灣……。

這一段是設計在〈六重奏〉，也就是一人說一句的表演形式，演員們在段落 裡談到香港的環保政策不如臺灣後就有了以上的喟嘆。香港受制於中央，本地 的政府又不甚有治才，爭取了多年的普選又有些渺茫，對於臺灣的羨慕和好 感，大概在這段台詞都可以看到。除了政治的嚮往，對於在香港和臺灣的不同 感受，由〈街的故事(二)〉裡伍嘉雯的旁白可見：

188 「管埋」意思是「管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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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期愈來愈多人到臺灣旅行，香港人喜歡到臺灣的理由可能有很多：喜歡 臺灣可以踩單車，喜歡臺灣有夜市，喜歡臺灣的咖啡店、茶室、書店，喜 歡臺灣那種對人重視，對生活有要求的態度。這正是香港所沒有的。

臺灣向來都是旅遊勝地，香港人來到臺灣的理由可能千百種，但在創作者 的眼裡，臺灣人的生活步調，現在在香港已經找不到了。臺灣在這一集當中做 為明顯的情感投射，頗堪玩味。筆者對於家鄉臺灣的一再被提起自然倍感親 切，同時也理性地思考著臺灣的現況是否正如同創作者所敘述得那麼好；但換 一個角度來看，臺灣的「好或不好」其實並非關鍵，而是「有與沒有」的差 別，這才是香港人目前的感嘆。在近年香港的普選爭議，無論候選人和選民的 素質如何，或是一人一票是否能夠真正實現民主，創作者一想再想的如何與中 國之間的磨合等等，再多的論述都依然沒有實踐。沒有實踐，再多的論述就像 是空話。〈六重奏〉裡的「撐不撐」佔中，其實也指出這個行動目標好像只是一 個漫長的過程而已。香港社運、文化或傳媒等各界爭論一年多的議題，依然在 沒有機會實踐的情況下變得有些空泛。直到 2014 年，因為中共《一國兩制白皮 書》的發布和新界東北開發爭議引起極大反響，普選討論在公眾之間更加蓬 勃，佔中人士發起「和平佔中 6.22 民間全民投票」後，民間反應踴躍，之後七 一大遊行又創高峰，學民思潮與佔中人士在佔中行動上的勢頭才又火起來。臺 灣在這個系列作品裡雖然從來不是一個刻意設計的表演段落，卻在某些段落的 台詞裡，透露其做為香港人眼中的映照位置。

未竟的議題

《東宮西宮》系列從一開始的備受矚目，到後期的影響力漸不如前，創作 者本身的觀點和社會的風向都是可能造成這種情形的原因。任何一個作品都有 可能給予觀眾正反兩極的主觀感受，因此對於《東宮西宮》這樣直抒政治又打 算推成公民劇場的作品，其所引起的主觀感受當更加明顯。《東宮西宮》系列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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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如此轟動，是因為與同期的棟篤笑等喜劇作品相較，《東宮西宮》系列在反 諷效果上仍更勝一籌，罵得更為痛快淋漓。形式上又以「沒有劇情」的劇情設 計令觀眾感到新鮮有趣；由於諷刺時弊的喜劇向來難寫，而《東宮西宮》突破 了這個困境，掌握到最能引起共鳴的取笑對象，於是能讓嚴肅的政治題材起化 學作用，成為一針見血的作品。創作者希望政府能夠維護自身的專業，並且提 起香港人對政治的求知慾，同時在劇場上做到主流媒體達不到的辯證。明報在 2004 年報導了香港大學比較文學系 2004 年的論壇「對談 2046 與《2046》」其 中的學者觀點：

張美君博士分析《東宮西宮》和《2046》在形式和政治方面的取態，特別 是處理時間性的差異。《東宮西宮》即時呼應回歸以來特區政府的種種失 誤，藉着模倣前人的用語和文本，達到諷刺的效果；簡潔佈置的舞台營造 出布萊希特式的疏離感，鼓動觀眾自行思考。

從這種觀點來看，《東宮西宮》系列在當時獲得的評價大多甚佳，要求改變 現狀的訴求也頗有革新形象。但是這樣的一個風格強烈的作品在往後的集數似 乎顯出疲態，甚至引發的評論也愈來愈少，筆者曾在前章論述過可能的原因，

也就是香港社運影響力的日增，給大眾更多關心政治的選項，而不再只有進劇 場看戲；如果從作品本身來看，《東宮西宮》系列後期的「無明確主題做為主 軸」、「更加偏向公民教室以致說教沉悶」和「形式的新意不夠」等都是劇評提 過，筆者也有所感的部分。除此之外，筆者認為還有一個原因，那就是《東宮 西宮》系列後期選擇批判的主題，和當時所流行的政治社會議題漸行漸遠。

筆者曾在前章述及 2006 年「天星小輪碼頭事件」引發愈來愈多人關注文物 保育議題，此事件也反映在第五集，創作者亦從中得到靈感而以「時間」和

「集體回憶」發想整個作品，但是整個作品對於靈感原型天星碼頭，卻沒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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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表示。從這十年的重要香港社運事件來看，保護天星碼頭和其後的保護皇后 碼頭絕對是其中一場掀起巨大效應的活動，在當時的參與者透過網路動員，一 同上街示威以及至碼頭靜坐等行為，都不斷激起社會對此事的討論。香港社運 自此發起的事件，像是 2009 年的菜園村事件和 2010 年的反高鐵事件，以及其 後受主流媒體和大眾關注的，像是 2012 年的反國教大遊行和雙非事件，當年就 蓄勢待發的新界東北發展爭議和 2013 年開始提出的「佔領中環」等等，在《東 宮西宮》系列作品當中的篇幅都不太多。雖說創作者並非一定要取材自這些議 題，但不可否認的是，這些議題確實在近幾年不斷發酵，並且成為傳媒與網路 熱議的重要事件。《東宮西宮》系列後期絕大部分在西九文化區、城市規劃、環 保政策和政府部門引發的事件中打轉，雖然這些議題是值得持續提醒的，但是 這也使得作品原先敏銳的即時性的特色減弱了，創作者與大眾關心各異，娛樂 元素又降低，這大概是《東宮西宮》系列未能如當年盛景的理由。未來創作者 如何開發題材和引發大眾有更多的共鳴，將從即將上演的第 11 集見新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