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把特首換成皇帝：第一集到第四集
第二節 茶壺裡的風暴：政權替轉，誰懷念誰
《東宮西宮》系列第三集〈開咪封咪〉，陳浩峰在開場〈梁天來〉裡又再一 次成為不可忽視的亮點。本集是從當年兩個事件開展：歌神許冠傑88開咪，電 台名嘴鄭經翰與黃毓民封咪。很明顯地，後者是真正的議題，掀起的是「媒體 怪象」以及「言論自由」的話題，但兩位創作者卻是以在 2004 年復出的歌神許 冠傑做包裝，讓擅於歌唱的陳浩峰帶出這場娛樂與政治並存的大秀。陳浩峰出 場的裝束是模仿當年許冠傑復出演唱會《許冠傑繼續微笑會歌神》89上的「紅 白藍膠袋裝」，是由香港知名舞台服裝設計師陳華國設計以紅白藍膠袋為靈感製 成的舞台服裝。紅白藍膠袋的發明源自 1960 年代的香港90，被視為香港文化的 代表之一。因此當許冠傑穿上這套舞台服，即引起了大眾熱議，雖有評論從潮 流角度批評「似奇觀多過像時裝」(朱耀偉 172)，但更多人肯定了許冠傑在服裝 上融合 1960、1970 年代香港文化的巧思。陳浩峰模仿其服裝與唱歌，除了突顯 許冠傑作為其模仿原型，亦挑起觀眾對香港精神再現的注意，藝評人草木在當 年的劇評上寫道：
88 香港歌壇第一位被封為「歌神」的資深歌手。
89 本集首演於 2004 年 8 月，《許冠傑繼續微笑會歌神》演唱會是 2004 年 6 月。
90 紅白藍膠袋詞條。《維基百科》
http://zh.wikipedia.org/wiki/%E7%B4%85%E7%99%BD%E8%97%8D%E8%86%A0%E8%A2%8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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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今次演出中，陳浩峰的位置更加吃重，他扮演歌神許冠傑，還用了他演 唱會的象徵─紅白藍膠袋─做戲服。歌神開咪由年頭的「○四祝福你」開 始，揭開一整年的撲飛熱潮，歌神不是一個普通的歌手，他已被公認在香 港文化及本土意識的特殊地位，他早年的一曲「鐵塔凌雲」，如果要選為香 港代表的歌曲的話，機會也不少。而且歌神諷刺時弊的歌曲風格，也給陳 浩峰發揮的空間。(下段)歌神開咪當然令大家擺脫去年的噩夢，有它積極 的意義。(草木)91
創作者讓陳浩峰穿上這套服裝，除了讓觀眾一眼即知其模仿對象，更重要 是藉著這樣一位以其作品反映社會、諷刺時弊為特色的經典歌手，來對應《東 宮西宮》這個作品同樣也是以反映社會為其目的，如此去喚起觀眾對香港文化 與社會的重視。至於「梁天來」這個題名本身是一齣著名的粵劇，在這段開場 當中就又另提到粵劇《鳳閣恩仇未了情》做為諧音之趣，都是香港人的集體記 憶；同時「梁天來」與「楊乃武與小白菜」都是著名的古代冤案，指出「有口 難言」的苦況，影射香港媒體現象。
於是〈繼續歌神#1〉裡，陳浩峰唱起許冠傑的招牌歌曲，營造出「歌舞昇 平」的假象；同時又質疑已然被「造神」的形象，用刻意的情感話語嘗試拆解
「歌神」的神話。話鋒一轉，又以美食來比喻香港人的「搵食」92，經濟生存 的困難在 CEPA 的簽定與施行後，從原本力圖恢復香港經濟的美意，到後來見 效不彰，製造業等北移中國，香港本地工作機會不穩定，中資赴港所造成的股 市與房市炒作、貧富不均，都成為陳浩峰不斷催促台上的「香港人」們搵食的 話語。接下來的三段表演，無論是楊永德突然發聲的「我要說話！」，並在陳浩
91草木。〈三集東宮西宮〉。《IATC 國際演藝評論家協會（香港分會）》2004 年 10 月 25 日。取自
<http://www.iatc.com.hk/?a=doc&id=24070IATC>。2014 年 9 月 27 日瀏覽。
92 混口飯吃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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峰試圖阻止時指責「你打壓言論自由」；「選舉論壇#1」裡的溝通與不溝通；楊 永德與陳浩峰又似傀儡又似雙簧的對話，談論香港人有「各式各樣」的自由，
包括「言論自由行」與「吹水的自由」等，都是同樣的主題。
〈核心價值之阿媽係女人〉是本集的著名段落。虛構一名大學教授提出
「阿媽係女人」理論並得到國內外關注的事件，指出學者的荒謬，將人盡皆知 的常識當成重大發現，創作者以各種詞彙的組合挖苦這種現象，楊永德的表演 流暢，節奏又恰如其分，逗得台下觀眾哈哈大笑。但是問題來了，這段表演有 什麼意義？顯然不只是談言論或「吹水」的自由而已。細察這段內容，首先
「阿媽係女人」這句話本是廣東話歇後語，意指顯然易見、不用講也能夠明瞭 的事情，創作者用來比喻學者的言行，但這段表演放在此卻有些奇怪。因為這 段表演並未像其他段落一樣呈現「言論自由」的主題，而且特別取學者為對象 來嘲弄也令人摸不著頭緒。筆者認為從標題取名「核心價值」這個名稱應有些 可判斷創作者動機的蛛絲馬跡。「香港核心價值」是從 2003 年起開始被討論的 議題，起因是特區政府的施政措施招致民間不滿，民間的許多人士認為香港回 歸中國後失去了一些基本的生活準則，遂希望能夠找回「香港核心價值」以提 醒香港社會。
「香港核心價值」這個詞引起了廣泛的討論，並且發展出幾種不同的版 本，其中與本段演出最高關聯者乃 2004 年的《維護香港核心價值宣言》。其中 提出：
香港在過去發展過程中積累了一些成功的經驗，港人不懈的追求造就了有 香港特色的地方文化，而支撐這些經驗和文化的，是港人引以自豪，也與 全球現代化文明接軌的一些體現香港優勢的核心價值。它們包括：自由民 主、人權法治、公平公義、和平仁愛、誠信透明、多元包容、尊重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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恪守專業。93
這些「香港核心價值」看起來相當冠冕堂皇，同時也相當「阿媽係女人」； 這些名詞實際上是很普遍的價值觀，實在不能算是香港特有的產物。如果說這 段表演就是在諷刺這篇宣言的「創新性」，似乎相當合理；但是注意宣言下面的 連署名單，又赫然可見胡恩威的名字，而不見林奕華的名字。我們不清楚這是 否算是兩位創作者之間的意見分歧，或是對於這份宣言的矛盾感展現。這份宣 言的道理人盡皆知，但有些其實是「現在」的香港人正在努力的目標，尤其以
「自由民主」最為顯著。知名香港法律學者戴耀廷94曾對這個演出寫過評論，
文中他認可這段表演對搞學術的人的諷刺，但他也提出了新的想法：
「阿媽係女人」沒錯是常識，但若社會有人提出「點解阿媽一定要係女 人」或是「唔係女人都應該有權做阿媽」的說法時，講「阿媽係女人」就 未必沒有意思了。(戴耀廷)
戴耀廷先點出了性別論述的開展可能，同性戀者的收養權和對於跨性別認 同都可能顛覆這句傳統俚語的內涵，如果「阿媽」都不「阿媽」了，那楊永德 理所當然的名詞聯想當中，一閃而過的「民主普選」就可資討論了。戴耀廷在 同篇文章的最後點出：
「民主要普選」也是那麼簡單直接。這不是說「民主是普選」，有普選並不 一定有民主，但要有民主就一定要有普選。但當有些人提出「民主需要選 舉，但不一定需要普選」或「民主是精神，並不一定要用普選來體現這民
93 〈維護香港核心價值宣言〉。HONG KONG GREAT SPEECHES 2007 年 6 月 7 日。取自<
http://ppt.cc/u8tX>。2014 年 4 月 21 日瀏覽。
94 香港大學法律系副教授，「佔領中環」的爭取普選行動概念的提出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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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精神」時，那學者提出「民主要普選」，如「阿媽係女人」一樣，雖是那 麼簡單，那麼人人皆懂的道理，也並非無事找事做了。(戴耀廷)
這段表演確實很有意思，其與前後的表演主題不甚關聯，但表面上對學者 的辛辣諷刺卻還是能博得滿堂彩。細一點想，創作者提出「香港核心價值」的 必然性討論，在有意無意間引出了我們的懷疑，習以為常的事物與觀念變得要 重新思考，尤其是香港對民主的需求是什麼？創作者在這段表演僅僅讓我們產 生疑問，他們自己的看法又是如何？自第一集以來的表現，以及兩位創作者在 不同時間點發表的時政觀點，都可以顯示他們的疑慮。胡恩威曾表示「普選不 能解決現時的政治困局」(胡恩威)95，林奕華則針對香港人的視野，認為「民 主，是要由生活做起的，不是只懂要求政府，反而要懂得要求自己、面對自 我。」(引自周臻樞，李以莊)96兩位創作者在探討香港民主的道路上，依然都是 對「人」與「制度」層面保持長期的觀察。
來到第四集《西九龍皇帝》，已然是董下曾上的新時代了。同時這個標題也 指出此次探討的對象是香港的大型發展計畫-西九文化區。西九文化區的發展計 劃可以遠溯於 1996 年，原計畫區名為「西九龍文娛藝術區」。特區政府萌生發 展「世界級文娛劇院」的概念，1998 年董建華於施政報告中宣佈「為了協助香 港發展成亞洲娛樂之都……計畫在西九龍填海區興建一個設備先進的新表演場 地」97整個概念規劃到 2002 年，時任政務司司長的曾蔭權，擔任西九龍文娛藝 術區發展計畫督導委員會主席，從概念基礎的設計、單一招標模式等等規劃都
95胡恩威。〈支持香港的和解政治〉。《湯本論壇》。取自
<http://www.tangben.com/WYluntan/06hk.htm>。2014 年 4 月 21 日瀏覽。
這篇文章原載《亞洲週刊》。確實的時間不明，據文中所述劉千石等民主派與中央政府和解溝通 一事，筆者約估為 2004 年夏天的文章。
96引自周臻樞，李以莊。「橫眉冷對」。《大學線月刊》。取自
<http://www.com.cuhk.edu.hk/ubeat_past/060272/story05.htm>確實時間不明，據文中敘述推測應 為 2006 年的文章。2014 年 4 月 11 日瀏覽。
97〈一九九八年施政報告〉。《香港政府一站通》1998 年 10 月 7 日。取自
<http://www.policyaddress.gov.hk/pa98/chinese/cecon2.htm>。2014 年 4 月 24 日瀏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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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起爭論。本集演出即探討目前已改名為「西九文化區」的重大發展計畫，如 何對香港所謂的「精英階層」帶來考驗？同時也呈現香港人對文化藝術所展現 的矛盾心理。
表演的開頭從如同《星際大戰》一般的文字流動介紹，帶出一段真是「科 幻」的故事，講述「古惑星」98的代表到新發現的、位於銀河系西邊的第九顆
表演的開頭從如同《星際大戰》一般的文字流動介紹，帶出一段真是「科 幻」的故事，講述「古惑星」98的代表到新發現的、位於銀河系西邊的第九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