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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的合作:與林奕華的另類「話」政治

第三章 把特首換成皇帝:第一集到第四集

第三節 曾經的合作:與林奕華的另類「話」政治

《東宮西宮》系列第一集到第四集,是由進念˙二十面體和非常林奕華共 同製作的,導演和演員會一同創作,而主要概念的整理、劇本寫作和舞台設計 主要還是兩位導演胡恩威和林奕華負責,他們開啟了新的政治喜劇形式,亦讓 進念˙二十面體走出一條不同的道路。不過,如此的合作關係在 2005 年的第四 集結束後,畫下句點。

林奕華導演是現今香港知名劇場導演之一,玫瑰崗學校中學部畢業前在麗 的電視(前亞洲電視)及電視廣播有限公司擔任編劇。畢業後與友人組成進念˙

二十面體,1989 年至 1995 年在倫敦居住,期間組成「非常林奕華舞蹈劇場」,

先後在倫敦、布魯塞爾、巴黎、香港發表舞台創作。(李羿璇 23) 1995 年後回港 發展,至目前劇場作品已超過 40 部。

要談林奕華與胡恩威之間的合作關係,就必須先談林奕華與進念之間的關 係,還有他的早年經歷。就筆者的看法,林奕華的複雜性,在於他在進念發展 史,甚至是香港劇場史的發展當中是個異數。首先要注意的,是林奕華做為

「第二代」的位置。「第二代」在這裡有兩個含意,一是香港劇場世代的第二 代,另一是進念的第二代;前者已經在香港劇場導演陳炳釗1072009 年的一次談 話裡有了憑據:

107 香港劇場知名導演和劇作家,1988 年成立實驗劇團「沙磚上」,現在為「前進進戲劇工作 坊」藝術總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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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代是 King Sir (鍾景輝)、毛 Sir (毛俊輝) 那個年代,是引進海外經驗,

以西方劇場為本的一代,致群和力行這類老牌業餘劇社,以本土文化為本 的,或者榮念曾以前衛觀念和文化建構切入本地劇場,在發展脈絡上我也 把他們歸入第一代。第二代就是林奕華、潘惠森、何應豐、鄧樹榮、陳麗 珠、詹瑞文、我自己等等,這些嘗試探索本土特性,建立表演和美學風格 的一代,亦是被普遍稱為小型專業劇團的一代,這一代的創作人或團隊,

都先後得到資助,儘管所得的資助跟仍然在第一代控制下的旗艦式劇團不 成正比。(陳炳釗)108

從翻譯劇和本土題材來界定第一代,林奕華則被歸類到建立本土表演美學 風格的第二代是合理的。從這份名單來看,他們所面對的資助與生存環境也較 第一代創作者嚴峻。但很有趣的是,陳炳釗這段與時任藝術發展局行政總裁的 茹國烈109的對談之後又對這個世代劃分出現異議,一方面是創作者個人「出 道」的時間有異,有從 1980 年代中期就開始創作的,也有從 1990 年代才起步 的,林奕華屬於前者,也就是他的創作時期離第一代很近,至少是進念成立的 1982 年左右;另一方面也正是因為進念成立於 1982 年,其與第一代劇團如香 港話劇團之成立在 1977 年仍有五年的時間差距,故兩位對談者又不能將進念直 接歸入第一代談,這就讓進念與林奕華皆處在相當微妙的位置。筆者認為從引 文當中的劃分概念來看,林奕華當還是放在香港劇場的第二代較為適當,因為 進念的成立時間與劇團本身的特殊性確實已歧出第一代,而林奕華所面對的劇 場生態及他所建立的新表演型態,也是第二代的主要特色及貢獻。

再來是進念本身的世代劃分,進念是由林奕華和一幫朋友一起創團的,這

108〈香港劇場的世代差異─陳炳釗與茹國烈對談〉。《牛棚劇訊》2009 年 9 月 15 日。取自<

http://onandon.org.hk/newsletter/?p=178>。2014 年 5 月 12 日瀏覽。

109 現任西九文化區管理局表演藝術行政總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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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中包括榮念曾在內。榮念曾之所以是第一代的代表人物,是林奕華與胡恩威 的導師,是因為年紀較長,又從美國留學歸來,帶回了許多豐富的劇場實務經 驗與知識,他的思維對年輕的劇場人而言是新鮮而深具啟發的,在林奕華不斷 地遊說下,榮念曾在 1985 年擔任藝術總監,他的藝術風格筆者已在前章敘述 過。胡恩威在 1980 年代讀大學期間已參與進念排演,但大約在 1990 年代初才 正式執導進念作品,他所受到榮念曾的影響以及接班時間,都是無庸置疑的

「第二代」;但林奕華並非如此,林奕華是創團成員,如前所述,他從進念創立 就開始執導作品,到 1989 年出國至倫敦,1991 年成立「非常林奕華舞蹈劇 場」,1995 年憑電影劇本《紅玫瑰與白玫瑰》得到金馬獎最佳改編劇本獎,

1996 年回港後推動多部舞台作品。也就是說他在進念待了七年左右,之後的七 年他出國、成立新劇團與寫電影劇本,在進念的創作不多,同時又要經營自己 的劇團,多重發展讓他的定位特殊:他介於第一代與第二代之間,並在第二代 接班以前就走出自己的另一條道路,同時他又與進念繼續保持合作關係,在不 同的演員組合間游刃有餘。

談論林奕華在劇場史或進念的世代位置主要是為了了解他對於《東宮西 宮》的影響何在。林奕華一直奉榮念曾為導師,在進念尚未成立以前,他已經 是榮念曾的「書僮」,榮念曾是一位見多識廣的「大哥哥」級人物之一。榮念曾 給林奕華帶來的最大影響是對舞台極簡主義式的信奉,以及「提問」的模式。

「提問」是進念無論哪一時期的作品都非常重要的發展模式,從榮念曾到林奕 華與胡恩威,都非常喜歡提問和分析,這也讓他們對社會的現象有更多深入的 觀察。林奕華是這種「提問」模式風格轉換的關鍵。這三位創作者喜歡以「提 問」形式展現他們的劇場辯證。《東宮西宮》所開創的新局面,其實是融合了胡 恩威承襲自榮念曾的學理式論述,林奕華對大眾文化的挪用(appropriation),兩 位掌握時事的節奏,以及消費時代來臨等因素而成。攤開胡恩威主編的《西九 藍圖》,比較榮念曾與胡恩威的文風,幾乎可說是相當類似、一脈相承,胡恩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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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進一步將這種論述模式直接搬到《東宮西宮》的舞台上,試圖讓劇場變成一 座公民教室。

林奕華則是另闢蹊徑,他挪用了大眾文化來做為指涉的批判對象。林奕華 是一個十分善用「遊戲」的導演,如果說他早期是受榮念曾影響而發展形體演 劇的風格,在進到「非常林奕華」階段後,即是對文字語言所能造成的戲劇意 象進行探索,「即用『一些支離破碎,沒有內在聯繫的語言或者資訊進行探索性 實驗』,強調戲劇的視覺意象和聽覺意象的結合。」(胡星亮)110《東宮西宮》系 列裡充斥著大量的大眾文化資訊,很明顯的那些元素的運用是做為反叛的目的 而存在的,但這同時又是一種吸引觀眾之道。林奕華曾在一篇訪問中表示:「消 費和娛樂已經迅速影響了現代人的生活,如果你想讓現代人通過看戲來思考,

還是要通過一些辦法先讓別人進來娛樂,然後再進入正題。」(吳波,梁超 儀)111拿那些大眾已然熟知的事件/歷史開玩笑,挪用已經是後現代藝術當中普遍 可見的手法。「挪用」一詞的解釋,可參考實踐大學媒體傳達設計系教授陸蓉之 的說法:

直接擷取挪用歷史、現世裡既有的形象,從過去的風格模仿繪製同樣風格 的作品,或是直接抄襲轉用現有的影像,採用迂迴假借的表達方式,將原 有的意義空置、轉置,抽除或踢除原有的權威性及迴響。(陸蓉之 52)

《東宮西宮》裡這樣的例子俯拾即是,《開咪封咪》最經典的橋段之一是陳 淑莊模仿黃毓民在「政事有心人」112的一段時政批評,創作者先讓觀眾聽一段 黃毓民的「原音」,陳淑莊坐在圓桌旁,原音播放時是暗場,幾分鐘後陳淑莊以

110胡星亮。〈香港後現代戲劇的探索與困惑〉。《首都師範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07 年第 3 期。取自<http://www.literature.org.cn/article.aspx?id=18605>。2014 年 9 月 27 日瀏

覽。

111吳波,梁超儀。「林奕華:14 歲開始迷戀張愛玲」。《廣州日報》2012 年 9 月 29 日。取自

<http://www.zgnfys.com/a/nfwx-33038.shtml>。2014 年 5 月 15 日瀏覽。

112 黃毓民在香港商業電台曾經主持的節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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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型跟上原音,接著在內容將要進入批評重點時突被打斷,葉燕芳與鍾家誠出 來插科打諢,「先」大肆批評了黃毓民的發言如此粗俗影響大眾(實際上所謂的 粗俗詞彙全在後頭),之後葉燕芳要求陳淑莊示範何謂「理性」地將黃毓民的談 話重述一次。接下來陳淑莊這段 2782 字的長段台詞,充滿的大量的「嘟」音 (字幕打成 X 字),設定嘟音的地方與其說是敏感字詞,不如說只是配合一種節 奏;整段台詞到後來談到一國兩制與中港台三地間的關係時,嘟音本身不再是 掩飾,反而出現了「諧音」的效果,陳淑莊的表演也愈來愈不理性,激動得 很。黃毓民原本的批判,在一個「理性」的前提下被壓制,並以掩飾的方式,

試圖將這段台詞的意義抽離,但最後反而因為掩飾的形式,變成一段更大力量 的控訴。批判的力道更加沉重,但回到陳淑莊的形象上看,她的「模仿」極不 到位,長相、妝髮與聲音都不像黃毓民,也沒有打算要像;她所做的只是把談 話用「理性」的方式重述,所有的觀眾都認為她更加強化了那段台詞的意義,

但同時又因為她手舞足蹈、誇張哭鬧地強調其中的某些部分,於是變得極其搞 笑,淡化了談話當中的火藥味,而轉成又一娛樂性極高的表演。

臺南大學的黃宣諭在他的碩士論文中將林奕華的作品區分出幾個方向,「包 括了媒體、政治、性別以及文學。」(黃宣諭 17)當然這些議題並不是完全分開 的,黃宣諭的論文是從性別來探討《水滸傳》、《西遊記》,但是《西遊記》也談 媒體;同系列之後的《三國》以幾乎「全女班」的演出顛覆了我們對三國故事 應是「男人戲」的性別印象,同時所謂「人心之變」113還是回歸到政治層面;

臺南大學的黃宣諭在他的碩士論文中將林奕華的作品區分出幾個方向,「包 括了媒體、政治、性別以及文學。」(黃宣諭 17)當然這些議題並不是完全分開 的,黃宣諭的論文是從性別來探討《水滸傳》、《西遊記》,但是《西遊記》也談 媒體;同系列之後的《三國》以幾乎「全女班」的演出顛覆了我們對三國故事 應是「男人戲」的性別印象,同時所謂「人心之變」113還是回歸到政治層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