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文獻探討
第一節 傳記文學的文體研究
傳記是一種古老的文體，其歷史發展源遠流長。中國公認第一部經典的傳記 始於西漢司馬遷的《史記》紀傳體，西洋則始於羅馬時期，古典傳記文學之父 Plutarch 所著的 Parallel Lives of Noble Greeks and Romans（《希臘羅馬名人傳》）。1 傳統的傳記（例如《史記》、《漢書》中的紀傳）主要在為歷史服務，大體只重視 傳記紀實的功能，直到二十世紀初（1910 年代），中外傳記才開始發生革新性的大 轉變。現代傳記意識到以人為本的創作觀，強調透過文學、藝術手法刻畫傳主真 實的性格，例如西洋文學提倡的「新傳記」（New Biography），繼而中國倡導「傳 記文學」新風氣。本研究要分析的是 1949 迄今台灣坊間發行的兒童版鄭成功傳記，
也是屬於現代傳記文學的一種。加上台灣坊間迄今還沒有本土論述兒童傳記此一 文類的理論專書2，只有兒童傳記的短篇評論，以及兒童文學理論專書中的傳記專 章或小節、兒童文學專業術語辭典中的傳記詞條等，較缺乏系統性的論述。因此 本研究主要參考成人的現代傳記文學理論，轉化應用在兒童傳記，同時也對照探 討上述的兒童傳記理論篇章。
1 有關西洋和中國傳記的發展史，在《傳記文學史綱》（楊正潤，1994，南京市：江蘇教育）、《中 國傳記文學發展史》（陳蘭村，2013，北京市：語文）、《中國現代傳記文學史論》（辜也平，2018 台北市：萬卷樓）等書中都有詳盡的介紹。
2 指專門論述兒童傳記的理論專書，對兒童傳記文體提出較有系統的理論看法。廖卓成（2000）曾 出版《敘事論集：傳記、故事與兒童文學》（台北市：大安）一書，以「傳記」和「兒童文學」
為書名副題，但有關兒童傳記的論文僅佔 2 篇：〈論兒童文學的傳記寫作〉、〈論台灣的兒童傳記〉， 本研究不視為兒童傳記的理論專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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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二十世紀以後興起的現代傳記文學，各家學者稱呼不一，例如上述有稱
「新傳記」、「傳記文學」或「現代傳記」，用來和傳統的傳記區隔。又各家學者為 了行文方便，同時也會沿用傳統的「傳記」一詞，本研究大多也是如此沿用。
一、 傳記文學的定義與特徵
根據 The New Oxford Dictionary of English 的定義，傳記是「文學的一個分支，
記敘某個人的一生，由他人來撰寫」（Judy Pearsall, 2001, p.175）。《日本大百科全 書》（線上版）解釋「傳記是敘述某個真實存在的人物的生涯，由他人來撰寫」（小 倉孝誠，2013），兩專業字典百科的解釋可說大致相同。Meyer Howard Abrams
（1999）在《文學術語詞典》則定義傳記是「相對全面地記述某個特定人物的一 生，包括表現其性格、氣質、社會背景，以及傳主的活動和經歷」（吳松江主譯，
2009，頁 45），以及 Dictionary of National Biography 主編 Sidney Lee 強調傳記是「人 格和個性的真實寫照」（引自許德金、崔莉，2006，頁 893），都凸顯現代傳記以人 為本、著重性格描寫的特性。
兒童傳記的定義大多也是借用成人傳記文學，例如 Rebecca J. Lukens（2003）
定義傳記是「個人生涯的歷史」（頁 261）；洪文瓊（2009）指出傳記是「真人的生 活事蹟描述」（頁 56）；吳英長（2007）較完整地解釋兒童傳記是「以文學的筆調，
記敘某人物的生活史，提供兒童看的讀物」（頁 84）。和成人傳記文學較為不同的 是，有部分兒童文學專家在定義傳記時，強調傳記是寫對社會有貢獻的成功人士。
例如勝尾金弥（1988）在日本《児童文学事典》定義傳記是「寫歷史上真實存在，
對特定社會有貢獻人物的個人生涯作品」（頁 499）；Kathy H. Latrobe、Carolyn S.
Brodie 與 Maureen White（2002）在 The Children’s Literature Dictionary 也強調「傳 記經常描寫某一具有重要歷史貢獻的人物，在某特殊領域有重要成就，或在生活 上鼓舞人心、帶有影響力的人物」（頁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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綜合以上各家說法，可知傳記以史實為依據，透過文學手法記敘某真實人物 的生涯。傳記一詞通常用來專指他傳（指傳記由傳主以外的人撰寫，相對於自傳）； 標準的傳記是記敘傳主一生的全傳；提供給兒童看的傳記，則傳主通常是對社會 具有特殊貢獻、成就傑出的人士。又從上述定義，可以衍伸歸納傳記的文體特徵 如下：
(一) 以史實為依據，符合史實是評斷傳記的首要條件
傳記記敘歷史上或當代社會的真人真事，內容必須以符合史實為前提，這 一特點幾乎是現代各家傳記學者（例如陳蒼多譯，1986；許德金、崔莉，2006；
鄭尊仁，2006；陳蘭村，2013）所共識。國際上權威性的圖書分類法，例如美 國國會圖書館圖書分類法、杜威十進制圖書分類法、中國圖書分類法等，都將 傳記歸屬在歷史學一類，就是重視傳記的歷史本質。3 兒童文學學者在論述兒童 傳記的寫作時，必定觸及的也都是「真實性」的要求。例如 Charlotte S. Huck、
Susan Hepler、Janet Hickman 與 Barbara Z. Kiefer（1997）指出「正確和真實」
（Accuracy and Authenticity）是一部好傳記的標誌（hallmark），不論是給大人或 給小孩看的傳記都一樣。好永邦夫（2005）在〈伝記の現状とこれから〉（〈傳 記的現況和未來〉）敦促日本出版社推出能讓兒童期待的好傳記，首要之務就是 確實到現場調查，才能真切地傳達傳主的成就和生活樣態。國內的學者包含林 守為（1988）、葛琳（1986）等人歸納兒童傳記的寫作要點，也一致強調傳記取 材應該真實可靠。
傳記因其歷史真實性而被歸屬於非虛構類／知識性的讀物，對內容真實性 有高度的要求，這使得傳記與歷史小說、人物傳說等其他虛構類讀物有所區隔。
本研究在研究對象的選取上，就是以傳記為篩選條件，排除和傳記類似的鄭成
3 美國國會圖書館圖書分類法，將傳記歸屬於「歷史學及相關科學類」（Auxiliary Sciences of History）；杜威十進制圖書分類法，將「歷史、地理與傳記」（Geography, history, and auxiliary disciplines）合歸為第十類；中國圖書分類法也將傳記歸屬於「史地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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功歷史小說和鄭成功傳說故事。另值得注意的是，楊正潤（2009）指出「真實 的相對性」（頁 29）概念，即任何傳記文本只能向歷史的本真盡量接近，並不能 完全達到它，因為傳記作家經常依照自己時代的精神去重新觀照、理解和書寫 歷史。也就是說，傳記內容的真實與否，實際上無法用任一絕對標準加以判準。
較有意義的做法是，進一步探討作家如何從自己的時代觀來解釋傳主與歷史。
(二) 真實、人性化地傳達傳主性格
誠如 André Maurois（1929）的主張，現代傳記首要的特性，就是真實表現 傳主性格的複雜與多變；傳記為人們（尤其是青年人）提供高貴的典範，雖令 人讚賞，但人們並不會努力去模仿這些典範，除非這些典範忠實於生命－－例 如呈現傳主和常人一樣是具有弱點的人，反而能使讀者感到改進的鼓勵（陳蒼 多譯，1986）。杜維運（1984）也解釋，美則以眾美歸之，惡則以眾惡加之，都 是將人物浪漫化了，是極難傳真的，好的傳記應該注意人物性格的各方面，將 傳主最富意義的一面托出。
兒童傳記經常以成就出眾、傑出貢獻的真實人物為傳主，強調傳主正向積 極、值得效法學習的一面，但基於真實性的要求，現代兒童傳記也要求作家對 傳主事蹟不刻意美化或避諱、不刻意塑造傳主是完美的英雄或偉人，目的在使 兒童讀者感覺傳主是具有生命、真實存在的人物。例如 1988 年以 Lincoln: A
Photobiography
4獲得美國紐伯瑞（童書）獎的 Russell Freedman，就倡議「英雄
崇拜的時代已經被較實際的觀點所取代，承認缺點和弱點讓偉人更具人性化」（引自林文韵、施沛妤譯，2009，頁 219）。Huck 等人（1997）也提醒，太過刻 意強調傳主值得敬佩之處，有時會使傳記失真；兒童讀者有權利知道傳主的缺 點和優點。國內學者廖卓成（2010）主張，如果連虛構的少年小說都可以作為 兒童世界過渡到複雜成人世界的橋樑，那麼更何況是紀實存真的傳記，尤其是
4 Freedman, R. (1987). Lincoln: A photobiography. New York: Clarion Book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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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篇、給高年級兒童閱讀的，更不應該避諱陰暗面的題材；傳記隱瞞重要事實，
等於扭曲歷史人物的真面目，也辜負了讀者對傳記的信賴。廖卓成（2010；2012）
還實際分析台灣兒童版的居禮夫人傳記和林肯傳記，指出各版本在處理居禮夫 人的緋聞，以及林肯深沉複雜的性格、政治道德等問題上，常有過度簡化或省 略不明譽的傾向。
(三) 重視文學描寫，使人物形象具體生動
中國現代傳記文學的開風氣者胡適，在 1933 年出版的《四十自述》自序，
率先提出現代傳記「給史家做材料，給文學開生路」的說法（2013 香港中和版，
頁 12），揭示現代傳記在文學性質的突破。具體而言，現代傳記要能真實、豐富 地傳達傳主性格，不可忽略的就是文學技巧的幫助。透過文學藝術的手法，使 傳記的人物刻畫更加具體生動、彰顯傳主獨特的形象，如此提高傳記內容的可 讀性和吸引力，針對兒童讀者尤其重要。例如 Carol Lynch-Brown 與 Carl M.
Tomlinson（2005）指出，兒童傳記允許作家採用不同程度的自由創作或虛構的 成分，創作的範圍包括作家個人選擇想要強調的部分來作為書的主題（例如充 滿幹勁或熱愛自由），到虛構小說式的角色和對話，但都要有事實根據並經過完 整的研究（林文韵、施沛妤譯，2009）。國內學者也有類似的說法，例如吳英長
（2007）認為兒童傳記為了平衡正確史實和故事線，會在熟知的事實上，運用 生花妙筆加入實際的對話和場景，或者解釋人物的思想。
整體綜觀傳記的定義與特徵，加上研究者對坊間傳記的檢視，可知傳記和 一般短篇人物故事、人物報導等其他文類有所不同－－傳記並非只對人物生涯 高峰階段或特殊貢獻的事蹟加以勾勒，而是對一生事蹟內容有較細緻、文學性 的描述。現代傳記相較於傳統傳記，最大的突破之處，就是用文學手法刻畫傳 主真實、全面的性格。這一點啟發研究者想探究兒童版鄭成功傳記如何做謀篇
整體綜觀傳記的定義與特徵，加上研究者對坊間傳記的檢視，可知傳記和 一般短篇人物故事、人物報導等其他文類有所不同－－傳記並非只對人物生涯 高峰階段或特殊貢獻的事蹟加以勾勒，而是對一生事蹟內容有較細緻、文學性 的描述。現代傳記相較於傳統傳記，最大的突破之處，就是用文學手法刻畫傳 主真實、全面的性格。這一點啟發研究者想探究兒童版鄭成功傳記如何做謀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