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文獻探討
第三節 鄭成功的總體形象研究
十七世紀中葉，中國正處於明清政權交替，加上西歐帝國侵擾東南海疆，內 憂外患不斷的混亂局勢。鄭成功出生於日本，在中國憑藉鄭氏家族海上貿易勢力 而起兵抗清，活躍於東南海域，抗清受挫後，東渡台灣並驅逐荷蘭殖民，開啟台 灣第一次正式的漢人政權時代。正是由於所處時代特殊、本身身世特別，鄭成功 的歷史地位極具爭議性，有關鄭成功其人，後世除了較客觀的史實記載，也經常 引起台灣、中國、日本和歐美等國人士不同的評論和研究，相關文獻極為豐富。
國內外鄭成功相關研究的書目彙整，目前收錄較完整的可參見〈明鄭時期研究的 回顧與展望〉16、《鄭成功與同時代史研究：鄭成功生誕 370 年紀念：目錄・解說
・展望》17 等。
一、 鄭成功形象研究相關文獻
在現今國內外有關鄭成功形象的研究文獻中，發現直接以鄭成功「形象」為 題的研究並不多（總共才十二筆）18，比較多的是有關鄭成功的性格、理念精神、
16 石萬壽（1992）。明鄭時期研究的回顧與展望。載於國立臺灣大學歷史學系（編），民國以來國 史研究的回顧與展望研討會論文集（頁 1153-1175）。台北市：國立臺灣大學出版組。
17 長崎鄭成功と同時代史研究会（編）（1994）。鄭成功と同時代史研究：鄭成功生誕 370 年記念：
目録・解説・展望。長崎市：鄭成功と同時代史研究會。
18 此十二筆文獻依類型和發表年代先後，分別是博士論文：《鄭成功民族英雄形象之研究》（鄭仰 峻，2003）；碩士論文：《日本殖民下歷史解釋的競爭－－以鄭成功的形象為例》（江仁傑，2000）、
《從金門延平郡王祠看鄭成功信仰、形象與歷史記憶》（林一琳，2012）；期刊論文：〈從「臺灣 外記」看三鄭的海國英雄形象〉（龔顯宗，1999）、〈日本文學作品中鄭成功之形象與魅力〉（高 致華，2002）、〈論民間傳說中鄭成功形象的塑成：以臺灣與福建地區之傳布與發展為中心〉（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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爭戰的是非功過與歷史地位等評價性的論述，這些也都涉及鄭成功的形象。綜觀 這些研究文獻雖然數量多且分析面向豐富，但都不是專門以鄭成功的傳記為研究 文本，常見的是綜合分析鄭成功相關的史書、歷史檔案、新聞報導、研究專書、
教科書，乃至記敘鄭成功的古詩、歷史小說、戲曲等通俗文學，以及鄭成功的廟 祠與歷史文物、民間信仰與傳說等各類。一方面反映鄭成功史料與歷史遺跡的豐 富；一方面顯示鄭成功相關的研究文獻中，尚缺乏專門以鄭成功傳記，尤其是兒 童版的鄭成功傳記為研究文本。
由於這些研究文獻，都不是專門從記敘鄭成功一生事蹟與生活的長篇現代傳 記加以分析，而是就研究文本（例如官方歷史檔案、史書、歷史傳記等）的敘述，
較片面地只針對鄭成功某些重大軍事作為，乃至非歷史事實的民間傳說，加以評 析鄭成功的形象，因此研究結果也大多集中在鄭成功的軍事形象、神格化形象，
或整體概括式的歷史地位總形象。例如黃秀政（2012）〈鄭成功的事功及其歷史地 位〉偏重從鄭成功抗清運動、入台驅荷與經營台灣等軍事事蹟加以論析；張桓忠、
文謙益、林郁廷與李本燿（2012）分析歷史小說《臺灣外記》所呈現鄭成功的歷 史地位總形象，包含移孝作忠的儒家形象、神靈傳說的神格形象、驅荷開台的英 雄形象、反清復明的愛國形象等。可以說，過往研究鄭成功形象的文獻，大多傾 向以特定面向或整體概括的方式進行研究。本研究從兒童版的鄭成功傳記，比較 分析各版本賦予鄭成功的總體形象。
二、 鄭成功形象的多面與爭議
以歷史地位總形象而言，鄭成功為中華民族打敗荷蘭殖民帝國，正式開啟台
敏如，2006）、〈國中歷史教科書中鄭成功形象的書寫（1952-2001 年）〉（吳嘉琪，2008）、〈国姓 爺イメージと日本信仰文化〉（〈國姓爺形象與日本信仰文化〉）（高致華，2008）、〈從新聞傳播 看鄭成功的形象〉（楊碧玉、鄭仰峻，2009）、〈海國英雄形象衍異與文學符碼重層解讀－－臺灣 清領時期古典詩中的鄭成功〉（顧敏耀，2010）、〈《臺灣外記》中鄭成功歷史形象之研究〉（張桓 忠、文謙益、林郁廷、李本燿，2012）；專書部分，是由上述江仁傑碩士論文延伸修改而出版的
《解構鄭成功－－英雄、神話與形象的歷史》（江仁傑，2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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灣第一個漢人政權的時代，二次戰後國民政府統治的台灣，普遍稱頌鄭成功是中 華民族英雄，讚譽其忠君愛國、抵抗外族以及開發台灣的偉大貢獻。鄭成功之所 以在台灣大眾心中形成如此普遍固定的形象，或許跟教科書不無關係－－根據王 麗秋（2008）、吳嘉琪（2008）的研究，戰後歷年來，台灣國中小教科書著重鄭成 功正面事蹟的書寫，例如忠君愛國、光復台灣、建立漢人政權、為台灣開啟國際 貿易的新時代等。然而，實際蒐集閱讀坊間各專家學者析論鄭成功的形象，發現 鄭成功無論在生前、歿後直到近代，其事蹟與歷史定位不斷引起國際人士的議論，
可以說鄭成功的歷史形象實際上是多面且充滿爭議的。
(一) 歷史地位總形象的多面
較早期對鄭成功歷史地位總形象的多面性進行歸納分析，且經常被國際引 用的研究專書，是歷史學家 Ralph C. Croizier（1977）所著的 Koxinga and Chinese
Nationalism: History, Myth and the Hero.（
《國姓爺與中國民族主義：歷史、神話 與英雄》）。近期台灣也有分析歸納較完整的博士論文《鄭成功民族英雄形象之 研究》（鄭仰峻，2003），以及研究專書《解構鄭成功－－英雄、神話與形象的 歷史》（江仁傑，2006）19 出版；期刊與專書中的短篇評論方面，則台灣與中國 大陸目前至少有六篇發表 20，對鄭成功歷史地位總形象的多面性做精簡概要的 歸納。晚近研究者除了分析更為詳盡外，也經常在史料的舉證上有所增補。綜合 各方說法，大體可歸納如是：在歐洲人看來，鄭成功是既強大又殘暴的「海盜 與異教魔王」；在日本人眼中卻是大和民族神聖的「武士英雄」、東南海域上呼
19 此專書是由作者江仁傑（2000）碩士論文《日本殖民下歷史解釋的競爭－－以鄭成功的形象為 例》延伸修改而出版的。
20 依發表年代先後，分別是：〈關於鄭成功評價問題的歷史回顧（1683-1875）〉（林慶元，1994）、〈鄭 成功在清史中的定位與評價〉（吳正龍，2000）、〈鄭成功與施琅－－台灣歷史人物評價的反思〉
（陳芳明，2004）、〈一個鄭成功，各自表述〉（公孫策，2005）、〈鄭成功信仰在台灣－－異文化 之各自表述〉（高致華，2006）、〈海國英雄形象衍異與文學符碼重層解讀－－台灣清領時期古典 詩中的鄭成功〉（顧敏耀，2010）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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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喚雨的「風雲兒」21；又鄭成功打敗西方強盛的殖民帝國荷蘭，因而以「國姓 爺」（Koxinga）之名享譽國際；清初官史中，鄭成功被列為大逆不道的「亂臣 賊子」，同時卻是明朝遺民心中延續明室命脈的「孤臣孽子」，直到清朝統一中 國，為攏絡民心、尊崇儒家的忠君思想，改褒揚鄭氏家族為「明室忠臣」。
進入現代，二十世紀初中國革命運動興起，鄭成功再度被歷史重新詮釋，
正式被賦予「民族英雄」的封號，用作為鼓吹驅逐韃虜、抵抗帝國侵略的榜樣；
又國共分裂，兩岸分治以後，民族英雄鄭成功被中共當作「收復、解放台灣」
的榜樣，國民政府則利用作為「反共抗俄，光復台灣」的楷模，形成一個鄭成 功，兩岸各自表述的諷刺局面；甚至部分台獨人士尊崇鄭成功是獨立建國的「開 台聖祖」，反之，一部分的台獨人士和原住民立場則指責鄭成功為蠻橫殘暴的「外 來侵略者」；較特殊的是，鄭成功在閩南漢人的民間信仰與傳說中，被轉化成具 有超自然神助的「神明偶像」，各地方常見有為鄭成功建立廟祠並加以祭祀崇 拜 22；直到二十一世紀全球化思潮的影響，台海兩岸都將鄭成功作為發展海洋 文化的象徵，各自發掘，或說重新喚起鄭成功的「海洋英雄」形象。
(二) 事蹟與性格的爭議引生不同的評價
有關鄭成功事蹟與性格的爭議方面，目前尚未見有研究進行較全面、完整 的歸納與分析，就研究者蒐集到的文獻，發現各家學者所爭議的大多集中在鄭 成功「起兵抗清、移師台灣的動機」、「經營台灣的事實」、「軍事的成敗得失與 性格展現」以及「死因」等方面，而正是這些爭議影響各家學者對鄭成功的總 體形象，給予正面或負面不同的評價。23
21 日語「風雲児」一詞，指在社會變動下活躍的英雄人物。日本發行的成人版鄭成功傳記小說《明 末の風雲児 鄭成功》（寺尾善雄，1986，東京都：東方書店）、《南海の風雲児．鄭成功》（伴野 朗，1991，東京都：講談社）等，都以「風雲兒」定位鄭成功。
22 有關台灣民間祭祀鄭成功的情形，可參見〈臺灣鄭成功廟祠群集之地域特色與建立源起類型歸 納〉（張博宇，2012）。
23 除此之外，各界對於鄭成功登陸台灣的時間與地點、書畫作品的手跡，以及鄭成功的稱謂、容 貌等問題也有長年持續的爭議，但內容不涉及鄭成功形象呈現正面或負面，因此本節暫不列入 歸納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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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起兵抗清、移師台灣的動機
根據顏章炮（1990）的整理，各家學者爭議鄭成功反清復明，究竟是否 代表全民族的利益，以民族英雄之姿，起兵反抗滿清外族暴力的統治，抑或 只是為維護鄭氏家族在東海沿海的私人產業而戰，不宜給予過高的評價？相 對的，鄭成功進取台灣的動機究竟是為儲備長期抗清的實力、維護祖國領土 的完整，抑或其實早已放棄恢復明室的志願，欲自行到台灣發展海上商業的 利益？就研究者蒐集到的文獻，除了過往對鄭成功持正面肯定態度以外，現
根據顏章炮（1990）的整理，各家學者爭議鄭成功反清復明，究竟是否 代表全民族的利益，以民族英雄之姿，起兵反抗滿清外族暴力的統治，抑或 只是為維護鄭氏家族在東海沿海的私人產業而戰，不宜給予過高的評價？相 對的，鄭成功進取台灣的動機究竟是為儲備長期抗清的實力、維護祖國領土 的完整，抑或其實早已放棄恢復明室的志願，欲自行到台灣發展海上商業的 利益？就研究者蒐集到的文獻，除了過往對鄭成功持正面肯定態度以外，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