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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社群行動者的記憶、儀式和倫理

第二節 儀式中的身體展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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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廠、那個那個圈圈就很小,可能你今天在微軟明天在 Adobe 那就 是轉來轉去 轉來轉去,那就、大家都熟,啊熟了!就會利用他們原廠資源 幫、幫學校那邊做一些規劃,大概就是這樣子。

這種跟著繞境記憶而來,與家人以外的周遭鄰居、生活周遭群體的彼此相 連,好能夠融入生活,取得某種「利益」的模式,也同樣出現在受訪者後來所 參加的青商會的描述中:

我青商會八十五年入會啊!我創業是八十二年創業,創業兩三年後,

會覺得,因為可能做生意那就需要人脈!啊人脈可能加入社團最快,對,

加入社團最快。那、那青商會那一塊的話變成說我們也是,到當會、當了 當了、到當了會長以後,就、就會有,全國都會有同學,那我們這一區,

桃竹苗區的話就是,桃竹苗區都會有同學。那、其實青商會對我來講的話 也是影響很大。對、影響很大,就是、我在青商會的時候,其實你說,上 台去講話也好啦!或是說做一些企劃、會議的規範,然後、會議的流程,

其實都在青商會那邊學到的,啊所以,ㄟˊ青商會系統出來的人啦一般到其 他的系統去會覺得怪怪的,因為青商會裡面沒有什麼拍手通過,沒有鼓掌 通過,沒有這種事情就對了!就是青商會他們就是,它的議事規則跟、其 實跟立法院是一樣,他要有、他要有動議的、要有附議的、好然後你要去 改議程什麼其實都一模一樣的

對這位受訪者來說,由於他本身並非土生土長的大溪人,他們之所以持續 參與繞境活動的動機其實也並不一定是因為宗教因素,而是在這樣的地方活動 中,他們得以與在地的社會網絡相連結,以致於被在地社會所接納,並形塑個 人對地方的認同和主體性。這樣的行動者並非是一開始就參與宗教社頭,而是 藉由其他如青商會、後備軍人協會等市民社會群體的人際網絡,進一步參與繞 境的宗教活動,也加強了自己對在地的認同。

第二節 儀式中的身體展演

在某種程度上,這些兒時的記憶正是這些社群行動者的共同敘事,然而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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樣的敘事並不能完整的說明,其中可能因著不同行動者背後的脈絡而有不同的 解讀與差異。從訪談當中我們可以看到,記憶不只是記憶而已,圍繞著繞境記 憶的,其實是受訪者一整組的生命敘事。

此外,從另一方面來看,對社頭的參與者而言,繞境記憶的敘事結構之所 以能被持續的召喚,並且能持續的「再生產」,也與其參與的儀式有密不可分 的關係。從黃總幹事的案例來看,這種「小時候」對繞境的記憶與經驗,就不 能只是停留在「小時候」,而是需要更進一步的轉化,才能更加地穩固和投入。

也因此受訪者談到:

小時候的經驗,小時候的經驗是覺得,第一個覺得這個六月二十四號 這個節慶很特別,然後很熱鬧,有大仙尪可以看,當然那小時候的、的,

觀察點的感覺上就是好玩,就是好玩而已。然後,啊覺得很好玩,然後你 拿旗子好像有個使命感這樣。看到、有、有一個同學在看熱鬧,就覺得,

好像很會一樣。這樣、那可是漸漸後來長大去參加這個、這個、陣頭的時 候,我剛剛有談過,就是說,我、其實在我是有一點無神論,一點點啦!

但沒有,但不是說完全無神論、一點點無神論!

正如受訪者所言,一開始之所以參與宗教社頭,純粹只是「好玩」。受訪 者對於這個信仰本身,無論是教義還是個人主觀經驗的「靈驗」,都不是他一 開始參與社頭的動機。「好玩」,意謂著一種無意識的行為;如果以前面提及 MacIntyre 的「實踐」定義來看,這個「好玩」還不是「合作性」的;這種個人 的「好玩」也還及不上 MacIntyre 所認定的「實踐」。 但是當行動者對所參與 行動的意義詮釋,從「好玩」變成有個「使命感」時,也就是說他開始意識到 這個活動的規則、意義或價值的時候,就已經開始了「實踐」。

受訪者也進一步表示:

所以那時候我們去、去,參加這個、這個,陣頭的時候。覺得很累 因 為你,可能沒有這個信仰,就是,啊拿大仙尪熱到要死啊啊又那麼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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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覺得「好玩」到有個「使命感」,再到習慣大仙尪的重量與悶熱。這也 意味著在繞境與社群脈絡中的行動者開始因著「拿旗子」的開始,而有更多的 儀式參與而讓他對外在環境的看法有所調整與轉變。透過身體不斷的踐行,行 動者對於儀式愈來愈熟悉,以至於越來越熟悉整著儀式的流程和方法。

啊那麼,那不是很無聊嗎?那可能到後、到後面漸漸,熟悉了它整個 整個那個、應該講慶典的一個流程。比如它為什麼要去繞外庄?它,為什 麼這個社去、去繞永福這邊,啊這個社不去繞永福那邊?這是它、其實它 後來研究了一下有、它有它的一些淵源啦!啊就覺得,在有、這有一點點 歷史的意義。呴!啊去大仙尪那一塊就把它當做運動,然後,進廟的時候 為什麼這個廟是拜一下?喔為什麼這個三下?為什麼要開三元?那這個其 實都,我有問過那些比較老的,他也跟我講說為什麼要這個樣子,啊後來 就漸漸是覺得這個好像有一點道理。就比較有興趣,那後來又接觸到那個 我們那時候要申請那個無形文化資產,那時候,就覺得這個,這個使命感 更重

對於身處儀式中的行動者來說,儀式的意義並沒有辦法在儀式的進行中獲 得。儀式作為一種客體,與踐行儀式的行動者主體之間並沒有辦法分開。正如 Heidegger 在《存在與時間》中反對柏拉圖、笛卡兒以降的身心二元觀點,認為 一旦區分(主體)察覺某物(客體)的存在時,即遠離經驗以及不假思索的了 解,因而他指出主客體二者無法分開,此在(Dasin) 的存有是「在世界之中存 有」(being-in-the-world):「它意指著一個統一的現象,這一首要的狀況必須 作為整體來看,我們不可把『在世界之中存有』分解成一些可加以拼湊的內容」

(Heidegger, 1962 陳嘉映、王慶節譯,1989:68-69)。儀式中的行動者作為此在,

乃是與外在的儀式是無可分離的整體性存在結構,此在總是已經或一向已經在 世界中,人跟世界是一種主客不分的共在關係。

Heidegger 以 hammerness(與槌子合一)來解釋「在世界之中存有」這樣的 概念,例如手拿槌頭槌釘子的人,是一種 ready-to-hand(上手)的狀態,也就 是說當行動者在槌釘子時,他必然是渾然未覺手中的槌子,除非發生一些「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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斷 」 ( breaking down ) 的 情 況 : 例 如 槌 子 掉 落 , 否 則 一 定 是 處 於 一 種 hammerness(與槌子合一)的情境。因而,身為觀察者的我們可能討論槌子並 歸納其屬性,但對「拋擲」於槌東西這樣的狀態,而且未有中斷情形介入的人 來說,槌子及其屬性根本不存在,是一種主客合一的「上手狀態」 。因此,真 正的存在並非由客觀的觀察所定義,也非由個人界定,而是由人的關注與行動 的潛在空間所界定 (Winograd & Flores, 1986, p.37)。

對 Heidegger 而言,「在世界之中存有」是將人的存有實質地置於具體的時 空脈絡中去理解,而人作為主體是無法超然獨立於這個世界之外、與這個世界 無涉的,日常生活中主體與外界並未分離。然而從受訪者的表述看來,身處在 繞境儀式中的行動者,因著「大仙尪」的重量與悶熱,以及繞境過程中的「進 廟」禮儀而遭遇了「中斷」,讓他開始意識到儀式的「存在」。從訪談中我們 看到,這樣的「中斷」帶來了行動者對於外在儀式意義與價值的反思。

對於一個在社群中踐行儀式的行動者而言,對於儀式意義的反思與詮釋同 樣也受到社群中的記憶所影響。以本章的受訪者來說,當他在面對大溪的其他 社頭,愈來愈複雜的繞境儀式時,他很習慣地以自身家庭和社群的經驗來詮釋:

那其實陣頭,其實在、在一般、一般現在來看的話,可能會覺得它的 成員比較複雜。啊事實上也是,也是蠻複雜,除了、除了我們那一社比較 單純一點,其他都、都會有一些,像請武轎啦!然後八家將、啊其實它的 成員有時候,我我自己也覺得很奇怪啊!那、他小朋友不用讀書嗎?就是 這樣,我自己都會覺得很奇怪,就是會覺得欸奇怪怎麼會這樣子?

從這段敘述看來,受訪者很自然地將自己社頭的儀式理解為「單純」,而 其他諸如武轎、八家將等陣頭都是「複雜」。同樣的,從受訪者的家庭背景來 看,也很「自然」的將這些參與的「小朋友」,理解為沒有讀書的小孩。

就某種程度來看,這些「複雜」、「新式」的儀式其實相對於這些「單純」

社頭的參與者也正好扮演了「中斷」的角色;讓他們在新舊的衝突與對比間反 思儀式和社群的意義,就像有其他受訪者表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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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關帝君不會有八家將,那是屬於王爺的,像是七爺八爺是屬於王 爺那邊的,不一樣。我們現在盡量不要讓外來的、和關聖帝君沒關係的進 來。然後又讓我們弄很晚。(共義團 蕭社長)

現在有在擋,現在是促進會,盡量大家用本身的,不要從外面調回來。

要不然大家用到很晚。弄到最後八家將、七爺八爺也來。灑紙弄得滿地。

後來促進會就拜託各社,過去請過那樣的陣頭的,不要這樣搞啦,不適合 啦。曾經有一年,請八家將,刺球弄到臉,血一直流,不止。後來就覺得 這樣不好看,要約束。(同人社 游社長)

又或者因為儀式在準備的過程中,因為在招募人手的困難時所遭遇的「中斷」:

我第一年訓練一班扛武轎的,後來太累就走了。然後我兒子這些比較 資深的成員,就想去找哪些小孩,我就勸阻他們,因為我們沒花錢請人家,

我第一年訓練一班扛武轎的,後來太累就走了。然後我兒子這些比較 資深的成員,就想去找哪些小孩,我就勸阻他們,因為我們沒花錢請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