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研究取徑
第一節 社群研究的方法論基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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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研究取徑
回到一開始本研究的目的,本研究旨在藉由日常生活中的社群實踐,探索 並描繪在地社會公共領域的實際圖像;並且在對於社群的討論分析中,藉由透 過對其中行動者行動邏輯的理解,重新思考閱聽人的主體性建構。為達到這些 研究目的,本研究除了選擇適合的社群個案進行分析外,還需要從社群、公共 領域和閱聽人相關的概念中,建立一個針對社群研究的方法論基礎,好以此作 為接下來分析與詮釋的工具。
第一節 社群研究的方法論基礎
在上一章文獻檢閱的過程中,透過對現有理論的理解,我們可以看到,若 是要能夠更清楚地去討論閱聽人的主體性和行動邏輯,那麼或許應該以「社群」
以及「實踐」作為理解與詮釋的方法論基礎。因為如果要觀察一個社群中的行 動者,就不能只是假定其行為,以及所在的社群是全然靜止不動。正如上一章 談到社群之於個人的重要性時所看到的,影響行動者所做的任何決策、任何實 踐的因素,不是過去以為的意志或理性,而是他曾經經歷過的社群和所處的情 境。正因為如此,實踐與社群相關,如果要理解行動者之所以參與社群,我們 就必須將「實踐」也納入研究的方法論取徑當中。
事實上,許多的關乎方法論的研究論述早以提出所謂的由「語言學轉向」
(linguistic turn)到「實踐轉向」(practice turn)的轉變。以傳播領域中的閱聽 人研究為例,所謂的「語言學轉向」意味著我們不再將研究文本視為可以全然 被語言再現出來的客體,換言之即是人不再信任語言可以如實地映照外在的世 界。語言是一面破碎的鏡子,過去所以為鏡像的再現觀不復存在,取而代之的 是建構的再現觀。傳播學者 Jonathan Potter (1996, p.97)就明白的指出語言不再如 同鏡子般的反映世界,反而是透過語言的描述與記錄建構世界,甚至這些描述 與記錄本身就是被建構的。
這一種建構的再現觀反對區分語言世界與真實世界,也不接受真實世界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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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獨立於語言而存在,而是認為真實世界本身就是語言建構的產物(羅世宏 等譯,2004,頁 113-117)。正如 Hall (1982, p.64) 所言,在「語言學轉向」之 後,所謂的再現(representation)已經不再等同於反映(reflection),反而是一種積 極的選擇、建構和形塑,語言不只傳遞既有意義,還建構意義。
然而,對於「語言學轉向」卻使得閱聽人研究過於關注閱聽人解讀時所置 身的上下文脈絡,反而忽略了解讀鑲嵌於真實社會結構之中的角度。正如英國 社會學家 Giddens 所批評的;雖然「語言學轉向」對於那些由解釋現象學和日常 語言哲學所帶動的研究具有重大意義,但卻也同時認為這一術語具有一定的誤 導 性 。Giddens 認為 對於社 會理論 而言 , 最重 要 的進展 莫過 於 將言說 過程
(saying)或表意過程(signifying)與行為聯繫起來,而不是轉向語言自身,
從而使我們從概念上重新理解實踐(Giddens, A., 1984 /李康、李猛譯,2002,
頁 XXXIII)。
這也是為何 Giddens 之所以提出他的結構化理論,要將研究聚焦於行動者的 社會實踐之上,把社會實踐視為同時建構主體與社會客體的根基。對 Giddens 而 言,行動和結構是一體的兩面,所謂的結構對行動者而言並非「外在之物」,
Giddens 認為結構是一種作為記憶痕跡,是「內在於」人的活動,具體體現在各 種社會實踐中。因此 Giddens 強調,我們不應當將結構等同於約制,因為結構同 時具有其能動性,行動者的主體會由其進行的社會實踐而再生產出結構,但此 社會實踐也具有轉換結構的可能性。
由此觀之,或許我們可以將所謂的「結構」視為行動者生命歷程中所經歷,
或正在經歷的情境,或者直接的說所謂的情境,正是行動者正身處或曾經身處 的社群。閱聽人「實踐轉向」的方法論提醒我們,要將研究的重心從閱聽人對 於文本的解讀轉移至閱聽人的社會實踐上,如此才能進一步地關注閱聽人的
「行動」,並以此重新檢視閱聽人的主動性。這其實也再一次為我們指出了社 群乃是理解閱聽人主體性的重要。
因此,有鑑於社群與實踐在理解行動者時的相關性,本研究將從這兩個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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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論的觀點上開展本研究的研究取徑。特別在論及社群與實踐時,我們將採取 前文曾提及的,美國社群主義的倫理學者 Alasdair MacIntyre 作為方法論取徑的 基礎。MacIntyre (1984) 藉由從對於啟蒙計畫中的道德看法的批判,以社群這樣 的整體觀點出發,提出了以實踐來擴展德行,並以個人生活的敘述性整體來促 成人的統整性,並在這樣的論證中以傳統作為價值根源,MacIntyre 試圖以建立 一個具有德行並可追求人類各種善的社群。特別是他在《德行之後》一書中對 於社群、德行與實踐的觀點,或許能更多地提供給我們,接下來在面對研究對 象和群體時的詮釋路徑。
壹、 MacIntyre 的社群與實踐取徑
一、從 Habermas 的溝通理性談起
如同我們先前在討論社群的定義時所看到的,一個社群的必要條件在於社 群中的每個行動者,如何經由行動來形成一種認定,自我認定為群體的一部份。
由此看來,一個社群的形成是一個不停行動與對話的過程,經由這些對話和行 動,社群開始建立起自己的場域。研究者認為,這樣的對話必須是「理性」的,
這種對話中的理性正是一種如 Habermas 所說的「溝通理性」。也唯有理性才能 建立起共同的「典範」和「共識」。
在論到公共領域的形成機制時,Habermas (1989, pp. 36-37)曾指出這樣的領 域首先需要的,是具備一種以不考慮社會地位為前提的社交方式;其次則是公 眾的討論問題是可以相互理解的,最後則是藉由文化的商品形式,成為一個公 開的輿論市場。研究者認為,這三個機制其實都指向了 Habermas 所說的「溝通 理性」(communicative rationality)這樣的重要概念;他將這樣的概念視為個人之 所以能與公共生活連結的關鍵因素。
Habermas 的溝通理性是建立在對康德哲學「普遍化原則」的改良上。他認 為普遍化原則太偏重主體的意志性,帶有獨白式的論証色彩,應該改成強調
「互為主體性」(intersubjectivity)的論証方式,以「大家都可以接受」作為檢 驗某項道德規範有效與否的標準(江宜樺,2003,頁 180)。有別於個人的計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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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目的理性」,以及訴諸個人良心的「價值理性」,所謂的溝通理性是一種 對話式的理性(dialogical rationality),理性應該被理解為一種能夠進行言說行動 的 主 體 的 能 力 , 而 這 樣 的 理 性 可 以 在 具 有 理 由 和 根 據 的 行 為 模 式 中 發 現 (Habermas, 1984, p. 22)。溝通理性之所以是「對話的」,乃在於其涵義最終依賴 於相互的辯論對話。在溝通行動中,一切的聲稱、承認、假定、預設都必須出 之一種反省的形式,即必須發展成為一種相互的期望,因而也是互為主體的。
藉由這種辯論對話,不同參與者克服了各自主觀的意見;並因為他們相互深信 各自的理性而能達成客觀與主觀的共識 ( Habermas, 1984, p. 10)。
對 Habermas 而言,社會無非是人類溝通行動網絡的一個整體,溝通行動具 有社會整體化和創造團結互助的功能,而且從社會化的角度來看還造就了個人 的特質(高宣揚,1999,頁 275)。溝通行動所要處理的即是人與社會之間的互 動是如何可能的問題。溝通行動與溝通理性成了 Habermas 公共領域的基礎,他 認為如果要成為一個具正當性的公共領域,就必須按照他所說的「對話倫理」
(discourse ethics)的要求,盡量滿足「理想言說情境」(ideal speech situation)的 各項條件(江宜樺,2003,頁 179)。
正如先前所言,在一般的社會輿論中,我們往往將 Habermas 的公共領域視 為一種倫理價值上的應然,在這樣的「應然」下不論是公共領域還是溝通理性,
無可避免的就會流於陳義過高。然而我們應該要去追問,如果「公共」不是一 種絕對的倫理要求,而是一種個人日常生活文化脈絡下的實然,那麼這樣的實 然又如何在社會情境中,以何種方式被展現?
從 Habermas 的溝通理性論述中我們可以看見,一種有別於康德那樣「義務 論」(Deontological Theories)的倫理學。康德的倫理學假設了即使未受過訓練,
所有人都可以是有道德的人。但是從 Habermas 的對話倫理看來,這樣的倫理或 許是一種「社群倫理」,個人的倫理抉擇是在社群的互動當中形成,是一種互 為主體的倫理。正因為如此,研究者認為這樣的倫理如同 MacIntyre (1984, p.
118)所言,是一種以亞里斯多德的目的論為基礎的倫理。然而,相對於康德將 道德視為個體及個人對事實的決定,亞里斯多德的倫理觀點卻是取決於經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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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 統 、 訓 練 或 群 體 的 事 情 , 所 謂 的 道 德 生 活 必 須 靠 社 群 中 的 榜 樣 而 生 活 (Hauerwas & Willimon 1989/曾景恆譯,2012,頁 103)。
二、MacIntyre 的道德哲學
在進一步探討 MacIntyre 的敘事性自我之前,我們需要先回顧 MacIntyre 整 體的道德哲學觀點,總的來說,MacIntyre 對於倫理與道德的論述,其出發點仍 然是出於對西方啟蒙計畫的反省與批判。MacIntyre 的重要著作 After virtue 一書,
其實也正是對啟蒙以降的西方文化進行有力和廣泛的分析。在 After virtue 一書 中,MacIntyre 敘述了兩種倫理理論的歷史,一種源自啟蒙時期,一種則是上述 所提到的亞里斯多德的倫理觀點。在 MacIntyre 的論述策略中,他藉著講述啟蒙 計畫的歷史,讓我們看見這個計畫所帶來的結果與失敗。
在 MacIntyre 對於啟蒙的敘述和詮釋中,顯示出我們現今的文化,是怎樣失 去給我們的道德意義的觀念系統,MacIntyre 認為啟蒙帶來的結果只有破碎 (fragmentation),現今所謂良好秩序的語言,其實只是失序的語言。我們並不是 活在多元的世界,反而是一個破碎的世界。MacIntyre 指出,用多元主義來描述
在 MacIntyre 對於啟蒙的敘述和詮釋中,顯示出我們現今的文化,是怎樣失 去給我們的道德意義的觀念系統,MacIntyre 認為啟蒙帶來的結果只有破碎 (fragmentation),現今所謂良好秩序的語言,其實只是失序的語言。我們並不是 活在多元的世界,反而是一個破碎的世界。MacIntyre 指出,用多元主義來描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