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社群行動者的記憶、儀式和倫理
第一節 社群行動者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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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社群行動者的記憶、儀式和倫理
正如許多社會學者已經指出的,所謂宗教,並不僅僅是私領域的個人行為 而已。早在社會學肇始之初,Durkheim(1912 / 渠東、汲喆譯,2000)便在其
《宗教生活的基本形式》一書中指出宗教所具有的社會性質。對 Durkheim 而言,
宗教很明顯的是一個集體性的事務,而對宗教的崇拜也是對社會的崇拜。按著 宗教社會學的觀點,宗教是人之社會行為的核心,而宗教對諸如經濟、政治和 社會階級等社會生活的各樣領域,亦產生重大的影響(戴康生、彭耀,2007,
頁 4)。
然而,從上一章的訪談分析看來,作為集體性事務的宗教,不單是對宗教 以外的世界產生影響,行動者的主體性,也在這種宗教群體的具體踐行中同樣 被塑造。特別是在大溪社頭的案例中,很明顯的可以看到,民間信仰在整合人 群,形塑共同體上所扮演的重要角色。正如 Anderson (2006/吳叡人譯,2010,
頁 41)所言:辨識共同體的標準不在它們是否真實存在,而在人們以什麼風格 想像它們存在。這些社頭正提供了參與者一種想像自身所屬共同體的一種方式。
總的來說,從上一章這些宗教社群行動者對自身,對他人,和對外在環境 的三種論述分類來看。研究者認為,從這些的訪談的分析中可以看到;記憶、
儀式和倫理,或許在某種程度上,正是構成此一社群行動者之所以參與社群的 的重要關鍵。本研究以為這三個要素構成了宗教社頭行動邏輯的迴圈。
第一節 社群行動者的記憶
在探討大溪社頭繞境的緣由時,方孝謙(2009)曾指出;大溪民眾透過每 年儀式的敘事和展演,抒發了敬神與補償的懷舊情緒,構成他們對住居地乃
「祖德流芳」之傳統社區的集體記憶。正如在本研究的訪談對象中,幾乎每位 都會談到他們對於每年六月二十四日關聖帝君繞境的兒時記憶,這些記憶不只 帶給他們對於繞境儀式的認同,更連接起他們對地方的認同。
然而,這些記憶之所以能帶給行動者進一步,願意在成年後持續投入社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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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動,顯然並單不只是對繞境本身的記憶而已;研究者認為,從訪談中可以看 到,這些記憶其實是和行動者自身其他的「記憶」鑲嵌在一起,成為他們生命 敘事中的整體,以至於當繞境的記憶被喚起時,也連帶喚起過去共同鑲嵌在一 起的記憶。或許我們可以藉由訪談對象,大溪民俗促進會的黃總幹事的生命敘 事,作進一步的說明與呈現。在受訪時他曾在自我介紹時說到:
基本上的話喔!我是觀音人,那因為我父親喔!我們家是教育世家 所以我叔叔伯伯那些都是,校長啊、老師啊、主任。那我是從從、我是 從觀音那邊搬過來,因為我爸那個從、從觀音那邊調過來當老師,所以 我就跟著過來這邊。
從訪談中我們可以看到,作為一個教育世家出身的孩子,不論是他的家庭 背景還是父母的行業,都不像是一個在一般社會的想像與期待中,會去積極參 與宗教社頭的行動者。然而,在他所講述的生命歷程記憶中,卻因為小時候的 家庭的遷移(由觀音搬到大溪),使得他開始與繞境活動產生連結:
那跟著過來這邊,其實六月二十四號,這個關聖帝君的生日喔!在、
在大溪裡面所有的慶典,從我小的印象裡面,他甚至比過年還要重要,那
~其實我們小時候就是、因為年紀比較小,那時候的陣頭比較單純,就是 一些旗幟啦!那時候我們小時候就去參加,可能國小三四年級去拿旗子,
大概五六年級或國中就去打鼓,因為可能那個力氣的高度的關係,那所以 說這個慶典對、其實對大溪人來講的話,他的意義也很重大。
表面上看來,在這一段敘述中受訪者和其他受訪者的回憶敘述相比,並沒 有多大的差別,一樣都是回憶起自身小時候曾經歷過的繞境經驗。然而,試著 從其他敘述的歷程和角度來看,作為一個出身「教育世家」的「外地人」,卻 又為何會在小時候就開始接觸「大溪人」才會參加的繞境活動?也就是說,在 這樣記憶的背後,是否還有其他能夠進一步鑲嵌並且填補周遭空白的「記憶」?
就是~喔這個!這個可能要從、要從我父親那邊講,啊我父親就是,
因為我們在觀音那邊算務農,那務農的話,呃~客、客家人一般來講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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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的觀念大概就是,不是耕就是讀,那我我我父親他們那一輩會~從事教 育事業大概就是怕怕耕、怕做田啦…
那搬過來的時候呢,我母親她是作、作裁縫的,那、我想以前、以前 教員的、的薪、薪水不是很好,那我記得我我父親也常常跟我講說那時候 我小時候喝的牛奶,我大概喝一個禮拜就是他一個月的薪水,那所以那時 候我們家的、應該講我們家的經濟、大部分是、母親那邊裁縫…
對對、剛、沒有,因為那時候,我我媽媽是大溪人、我媽媽是大溪人,
那當然她那時候要作裁縫的時候當然就會選以大溪為主。那~ 我媽媽那邊 的家族的話,是、算是大溪這邊望族、它以前是開布行、開布行、開金飾 的,所以現在大溪上面的,看得到的金飾店大概都跟我有關係、都有親戚 關係
事實上,從上述三段受訪者對於過去回憶的補充當中可以發現,雖然受訪 者出身「教育世家」,但在祖父那一輩卻是一個客家人的務農家庭;而母親雖 然是大溪閩南人,而且出身望族,但是在婚後搬回大溪後卻需要以家庭裁縫來 幫忙支撐著,因為當時教員薪水而不甚優渥的家庭經濟。
因為從外地(觀音)搬到大溪,加上稍嫌窘迫的家庭經濟,在受訪者的繞 境記憶中,一起回憶起的還有對當時一同繞境玩伴的記憶;在被追問到小時候 一同繞境的同伴時,受訪者表示,當時一起繞境,一起玩耍互動的並非母親娘 家的表兄弟姊妹,反而都是鄰居,受訪者表示:
對對對,大概都是鄰居,啊!為什麼我不會?沒有跟我們那些堂兄弟 姊妹去?因為、我剛有講過,我、我外公是,在那時候是,叫、好野人,
所以他、他他們的小朋友不需要,啊我們是、因為我爸他、第一個不是好 野人,啊第二個就是他、他教育的方式是,你要去、你覺得 OK 你就去,
他也不是說你不能去怎麼樣,他不會、那我外公他們那邊,因為我、我記 得那時候,在在大溪算很有名的人,啊他比較不會讓他的小朋友去、碰這 個東西、可能是這樣子啦!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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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受訪者的敘述中我們可以看到,或許從一開始表面的敘述看起來,和其 他受訪者一樣都是對過去大溪繞境的兒時記憶,但是在深究行動者背後所鑲嵌 的其他記憶與脈絡時,卻會發現圍繞在他的記憶周遭的,可能是一個在經濟上 相對弱勢的窮教員家庭,而且是與在地的家族關係較為疏離(外地人、閩客結 合的父母婚姻),與親人較少,而是與鄰居較多互動的童年。或許對很多受訪 者而言,過去對於繞境的記憶只是出於一種童年的玩樂,但對這位總幹事受訪 者來說,因為上述在兒時所遭遇的困難,以至於在對繞境活動的兒時記憶裡,
可能鑲嵌著當時對於融入在地生活的期待。從訪談中我們可以看到,這種融入 他人社群的期待也時常在他的生命故事中出現,無論是在他的生活還是創業的 過程中:
…就是說我、我個人覺得我不適合坐在辦公室啦!我、我比較喜歡在 外面跑來跑去,後來就去跑、去~ 去當業務。那當業務那時候就是,就做 一般事務機器的業務,啊然後、我爸爸的一個、一個、欸~應該算同學。
他那時候是、主任退、主任提早退休的。然後在做那個學校的生意,國中 小的、簿本、什麼寒假作業暑假作業那種。那時候、我那時候那個年代是 國立編譯館,所以那時候,他不想做了!然後、他、有一天到到我家裡面 來,然後、我爸,他就問我爸我:他說 ㄟˊ你兒子在幹嘛?他說在做… ㄟˊ 那、我那學校的生意他有沒有興趣?我說當然有興趣怎麼沒有興趣 他就、
帶我、帶我到各校跑了一年 …
從受訪者的記憶敘事中可以看到,他創業的過程離不開與他人和群體的連 結,就連後來跨足學校的資訊教育,也同樣是在自己所接觸的人脈中建立起來:
….可是、要去哪裡找?那我就去書局、以前那個、電腦書最有名就是 松崗,就去看、就去拿一本書看後面的電話。打電話去,喔打電話去我就 說:我、我想要賣你們的書,然後我也沒有想到,他就一口答應。好、然 後我們就去,我就去台北,去松崗那邊,去就跟他簽約啊 !就賣、就賣
(咳)電腦書,那賣電腦書,賣一賣、賣一賣時候就發現ㄟˊ 好像還有軟 體可以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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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廠、那個那個圈圈就很小,可能你今天在微軟明天在 Adobe 那就 是轉來轉去 轉來轉去,那就、大家都熟,啊熟了!就會利用他們原廠資源 幫、幫學校那邊做一些規劃,大概就是這樣子。
這種跟著繞境記憶而來,與家人以外的周遭鄰居、生活周遭群體的彼此相 連,好能夠融入生活,取得某種「利益」的模式,也同樣出現在受訪者後來所 參加的青商會的描述中:
我青商會八十五年入會啊!我創業是八十二年創業,創業兩三年後,
會覺得,因為可能做生意那就需要人脈!啊人脈可能加入社團最快,對,
加入社團最快。那、那青商會那一塊的話變成說我們也是,到當會、當了 當了、到當了會長以後,就、就會有,全國都會有同學,那我們這一區,
桃竹苗區的話就是,桃竹苗區都會有同學。那、其實青商會對我來講的話
桃竹苗區的話就是,桃竹苗區都會有同學。那、其實青商會對我來講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