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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與商互動之意義:商人與儒者之間的互相作用

第四章 懷德堂成立及其意義——以儒與商為焦點

第二節 儒與商互動之意義:商人與儒者之間的互相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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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 儒與商互動之意義:商人與儒者之間的互相作用

上一節已經釐清大坂儒與商開始互動的原因及其目的,即是「教育」與「濟 民」,並且肯定商人的存在意義。懷德堂在大坂這樣儒與商互動的趨勢之下誕生,

收到大坂富商的支持及幕府的認可,更促進懷德堂的茁壯。本節首先闡明大坂商 人如何接受儒學,其次分析懷德堂儒者何以推動儒學,鼓勵商人學習。在這樣的 環境之下,商人也進而吸收儒學思想,成為町人學者。最後探討這些町人學者的 學說,藉此更突顯出懷德堂儒與商的互動的意義。

一、 懷德堂的建學精神

筆者首先分析大坂商人何以接受儒家思想對這個問題,而這時候不可錯過懷 德堂的建學精神,其中十分反映出商人對儒學的看法。「懷德堂」的精神可透過 一幅「璧書」來象徵,「璧書」寫道:

學問等於盡力忠孝,恪守職責才可為之。講課亦以如上為旨,故沒帶課本 不妨聆聽。萬一有事,即便可中途離席。361

武家可坐為上座。但是開始講課後上課者,坐位不分身份之差別。362

第一條提倡忠、孝兼得,及完成職業的重要性,但是業務優先於學問,相當吻合 商人的現實生活。第二條則是提到尊重身份制度,但可以看出學問不分身份的平 等概念。此條後來改成為「書之交,不論貴賤貧富,應為平輩」。363在階級嚴明 的近世日本,懷德堂不顧「貴賤貧富」,學生之間均為平輩。此後懷德堂之弟子 出身各個階層,無論士、農、工、商,皆在此學校中親炙聖教,這是大坂儒與商 相混的重要現象。而這樣的四民平輩的精神反映出學費方面,原則上學費規定為

「每節銀壱匆或是弍匆」364,但同時言:

361 中井竹山:《懷德堂内事記》,收入藤井定義:《懷德堂と經濟思想》,《懷德堂内事記》,頁 105。

此書原文為和文,以下引用之處,譯責筆者自負。

362 中井竹山:《懷德堂内事記》,頁 105。

363 中井竹山:《懷德堂内事記》,頁 112。

364 中井竹山:《懷德堂内事記》,頁 106。「匆」是江戶時代的銀幣之單位,小判一兩(金幣之 單位)的六十分之一。當時的貨幣價值跟著貨幣的品質與社會情況而變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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貧學之人,……以紙壱折或筆一對等為報酬即可。又有力之人,不可額外 增加報酬。365

懷德堂鼓勵家境不佳的人來學習,同時不受有錢人的額外報酬,可見對學費方面 盡力調節四民,平等對待。不難發現,富商出資開設的懷德堂,並不是為了富商 的子弟學習儒學的專設學校,而是完全開放給所有的民眾,無論學生的身份或家 境如何,一旦上課便可成為平輩同學,這完全呈現「懷德堂」的精神。

接著,我們透過分析〈懷德堂定約〉,進而理解大坂商人怎麼接受儒學。上 面已經說明,大坂商人工作比讀書優先,但其實對讀書態度也非常認真,其說:

學問所不可懈怠盡力講課。學問所可講《四書》、《五經》,不可討論此外 道義或談其他雜事。366

懷德堂上課內容限於《四書》、《五經》,可見他們想要接觸儒家經典。更有趣的 是,他們只有跟從儒者學習儒家思想尚不饜足,還會主動辦讀書會。

同志之輩,講日之外,一個月兩次在講堂辦開會。但在開會中必須讀書講 習,不可隨便集合聊天,閱讀《翁問答》、《孝子傳》、《集義和書》等假名 的書籍,討論美好故事,指導不太了解書的人,互相提出自己的心思,請 教先覺之教,努力改惡移善,才是美實的工夫。367

他們除了跟著老師讀儒學之外,還閱讀《翁問答》、《孝子傳》368、《集義和書》

等日本儒者的和文著作。而其中《翁問答》(中江藤樹著)、《集義和書》(熊澤藩 山著)都是日本陽明學派學者的作品,他們相當重視「孝」。由此可知,同志們 相當重視儒家的道德倫理,並以「改善社會」為目標,透過這些日本儒者的學說,

互相鼓勵讀書,彼此分享意見,努力實現美好的社會。這可說明儒家思想變成大 坂商人的精神依據,儒與商融合的具體現象。同時我們發覺這是與含翠堂的辦學 宗旨完全一致,可證明當時大坂町人,試圖以儒學來解決社會內部的問題。雖然 大坂商人如此致力於吸收儒家思想,但他們並沒有苛求商人鑽研儒學經典:

365 中井竹山:《懷德堂内事記》,頁 106。

366 〈懷德堂定約〉,《學問所建立紀錄》,收入懷德堂堂友會編:《懷德》第 12 期(大阪:懷德堂 堂友會,1934),附錄頁 15。此書原文為和文,以下引用之處,譯責筆者自負。

367 〈懷德堂定約〉,附錄頁 17。

368 當時出版表揚孝子的著作不少,其中著名的是儒者藤井懶斎的《本朝孝子傳》。此書原本是漢 文,後來改寫和文《假名本朝孝子傳》也出版。因為其他的書籍都和文,所以筆者推測他們 讀和文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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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慮士農工商各個家業,決定教書方式,學者醫者之子以讀書為一,農工 商之子弟先練字、學習算術等,家業有用的學問。萬一有人從小富有聰穎 天資、才智非凡,具備修業後可以當師範的能力,(學主)與父母商量,

獲得其同意後,培養他的學德成就。其他商家的繼承人讀到《四書》、《小 學》即可。小時候對讀書好奇並沒有目標的人,不懂自知之明隨便吸收知 識,長大以後不務家業,誇耀博學,忽視不學之人,不容親戚之諫,失去 了生來的好處,最後品行變成不端正,父母後悔莫及,最近類似的情況不 少。這樣繼續下去,世俗討厭學問也理所當然,於是以民間本來不依賴學 問為基本,教導必須思慮之。369

懷德堂的門人出身不同階層,無論武士、町人、農民,皆在此學校中讀書,在 這樣身份相混的情況之下,懷德堂的教育無法針對培養儒者,依學生的背景或 需求來授課。上文顯然反映出大坂商人果然以做生意為第一,學習儒學其次,

萬一具有才能也需要父母的同意才可以深入研究。這可能與日本沒有科舉制度 有關,商人攻讀儒學也不一定保證將來,於是商人多半認為深讀儒學不如完成 自己的職責。但是,大坂町人對自己的身份毫無自卑,反而對在官許學校讀書 感到自豪:

以上學主講師並且同志同樣必須了解。學者常言,此道學習從治身到治家 國天下的道理。此學問所雖然是卑賤之義,但獲得幕府的認可。故以學問 所為君,以學主為國師國老,以其他講師們為官僚,上下尊卑共同合作,

清楚了解「公」之意思。此心得對學生也可以當作修練。370

他們以「大學之道」為例,說明修身為起點,乃至於治天下,這彷彿說明商人修 養恪守五倫,最後可以經世濟民,實踐儒道與其身份完全無關。其實,〈懷德堂 定約〉此文提到禁止學主的世襲,又呼籲無論講師或學生皆必須認真上課,不然 必須離開懷德堂等,商人尊敬儒者的學問與人品,同時也要求儒者尊重商人的生 活與生意──在懷德堂,儒與商必須互相了解。

以上可知,大坂商人透過吸收儒家思想,一方面找到自己安頓的地方,抒解 他們經常面對的經營壓力;另一方面他們讀書的目的,基本上並不是成為儒者,

而是肯定商人的價值,主張商人也可以改善社會。發覺懷德堂起初的這些商人,

與儒學保持不即不離的關係,其接受儒學態度可謂稍微被動。然而,懷德堂不分 學生的貴賤貧富,並且儒與商也要平起平坐,這便是懷德堂獨特的精神。

369 〈懷德堂定約〉,附錄頁 18。

370 〈懷德堂定約〉,附錄頁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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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儒德堂儒者的教學精神

上面說明成立懷德堂的商人對儒學的看法,對儒學的需求較為消極。藉著我 們從「商」的焦點移到為「儒」的角度來觀察儒與商互動,懷德堂面對那些商人,

如何解釋儒學的意義?何以將儒學進一步地落實到町人社會?以下進行分析懷 德堂的歷代教授,包括三宅石庵、中井甃庵、五井蘭洲、中井竹山、履軒兄弟,

特別注目他們推動學習的說法,藉此窺探儒與商互動中的日本儒學社會化之一斑。

三宅石庵,名正名,字實父,號石庵或萬年,出生於京都,懷德堂第一代學 主。371石庵一向與商人維持良好關係,例如他開設多松堂時,受到學生們的贊助 以來,到擔任懷德堂的學主的年間,他的生活完全依賴他們。372石庵與大坂町人 關係如此和好,其學問自然地尊重這些商人們的需求,故他不太在意學說的差別,

站在折衷的立場教書,這與含翠堂的學問十分類似,可謂在大坂儒與商互動初期 的共同現象。石庵主張商人需要學習儒道,其曰:

「學」究竟學甚麼呢?即是學「道」也。「道」是甚麼呢?即是人之「道」

也。……出生為人必須學人之「道」也。……其「道」可分為君臣父子夫 婦兄弟朋友之五道,五道符合各道才是「道」,沒有其他的「道」。……然 而氣質有偏,耳目有欲,無形中失去了本然具備的「道」也。保持生來者,

則是聖人也。「學」就是學之也,學自己生來具備的人也。373

以上可說明石庵認為人人都天生具有「道」,「保持生來者,則是聖人也」這一句 呼應他所提倡的是「人人天生皆是聖人」。但人在後天的環境之下,會淪失本有 的「道」,故學習的目的,就是恢復與生俱來的自己。換言之,石庵公布商人也 與其他階級同樣本為聖人之學說,只要學習儒學,便可以恢復到本源──可見他 希望商人透過讀書培養德性。石庵如此肯定商人可以至聖,最後到了晚年開始製 藥「返魂丹」,投身藥商。據說,他擔心身體虛弱的兒子春樓之未來,以做生意 來貼補他的生活費。

如上他的折衷學說,及經商的態度,引起了不少批評,比如香川太冲374曰:

371 三宅石庵從小好學,與弟弟三宅觀瀾(1674- 1718)修習儒學於崎門派的淺見絅齋,但後來 他們倆都離開絅齋,一起赴江戶。剛巧當時三輪執齋也被崎門派的佐藤直方逐出,因此石庵

371 三宅石庵從小好學,與弟弟三宅觀瀾(1674- 1718)修習儒學於崎門派的淺見絅齋,但後來 他們倆都離開絅齋,一起赴江戶。剛巧當時三輪執齋也被崎門派的佐藤直方逐出,因此石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