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緒論
第二節 文獻回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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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律身分也有改善的跡象。近幾十年來，中國大陸和日本的史學界對明 清商人的研究作出辛勤的努力，……他們的主要興趣集中在商人的客觀 世界和經濟活動方面。至於商人的主觀世界，包括文化背景、意識形 態、價值觀念方面的問題，在他們的研究取向上是不佔重要地位的。10
余英時突破過去研究的侷限，深入明清商人的思維世界，包括他們的階級自覺 和價值意識，特別是儒家的倫理和教養對他們的商業活動的影響，說明社會變 動為中國儒學所帶來的轉向與新發展。透過余先生的研究，可見在思想發展 中，歷史與人物互動之際，產生的作用，及其重要性。藉由余先生的觀察視 角，可以進一步反思日本近世儒家思想的演變與商人之間的關係。
本文的研究，正是基於以上的思考與觀察，期盼深入探掘——近世大坂社 會中，「儒家—神聖性」與「商人—世俗性」為何有結合的可能？其次，透過懷 德堂的研究，探討儒家思想在近世大坂商人精神中，扮演的角色為何？對他們 的商業活動，產生什麼樣的影響？進而追尋日本人的內在精神與價值根源。
第二節 文獻回顧
本論文透過考察懷德堂成立以及其思想，探討日本儒學史上，儒／商交會 與融合之原因與意義。目前，懷德堂研究已經具有相當豐富的成果。正因如 此，本文試圖跳脫以往研究的框架，著力探討近世日本儒者和商人的融合，通 過分析近世日本社會制度以及思想，希望能針對懷德堂對儒家思想的容納及其 演變加以深究。因此，本節便就「懷德堂歷史」與「懷德堂思想」之研究成果 兩面向，進行文獻梳理。
歷史研究方面，可劃分為考察懷德堂的創立與發展之歷史背景，與懷德堂 中的人物；以及當時大坂文化與學問對懷德堂產生的影響等兩個方面。在懷德 堂思想研究部分，則會集中於分析懷德堂儒者，和懷德堂出生的商人學者之個 別思想，探討其內部思想演變和思想特色。回顧日本的懷德堂研究之後，本節 也將同時羅列台灣懷德堂研究成果，比較日本與台灣之研究異同，進而突顯本 文之意義。
一、懷德堂歷史研究
10 余英時：《中國近世宗教倫理與商人精神》（臺北：聯經出版事業公司，2004），頁 56-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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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對懷德堂歷史的研究大約分為兩面；第一，是考察懷德堂整體歷史之 發展，其中包含懷德堂創立的緣由、對懷德堂相關重要人物的研究，以及探討 懷德堂的發展與其思想的演變關係等。第二，則是近世大坂文化與懷德堂的內 在關係，主要分析近世大坂文化發展之原因，試圖找出這股發展的動力與懷德 堂之間的關係，或是懷德堂在近世大坂學術研究裡的意義。
（一）懷德堂的興起與發展
西村天囚（1865-1924）11《懷德堂考》（上下，全二卷）是懷德堂的研究文 獻中，最基本且最重要的。這本巨著講述懷德堂大約一百四十多年的歷史通 鑑，自懷德堂創立前的大坂學術情況談起，分析大坂儒學的發達因素，進而研 究懷德堂儒家的生平、著作、主要學說，乃至人際關係以及相關事蹟等等。詳 細地說，《懷德堂考》上卷中的內容包含了從懷德堂創立之前到其創立時期，大 坂學術情況，以及懷德堂中的重要人物，如五井持軒、三宅石庵、中井甃庵、
五井蘭洲、五同志等12。下卷內容則包含了懷德堂發展的歷程與分期──從開始 到結束的歷史，這時期的懷德堂重要儒者，較具代表性的就有中井竹山、履軒 兄弟，與並河寒泉等人。西村氏認為，奠定懷德堂朱子學最重要的人物，是五 井蘭洲。《懷德堂考》上卷中云：
予讀蘭洲之遺稿，欲詳盡蘭洲與懷德堂關係。並且讀《雞肋篇》，〈持軒 先生性狀〉，得知蘭洲之父親持軒貢獻於大坂文學，其祖父是大坂讀書人 之祖。之所以由敘述持軒．蘭洲之事蹟為懷德堂研究之開端。13
此篇文章以考察蘭洲的學說為主，再追溯到蘭洲的父親持軒與其祖父。西村氏 將五井家視為懷德堂思想的根源，他言：「微蘭洲，則我大坂如何可見竹山履軒 之二大家。而使懷德堂日之盛鳴於海內之所以者，實根柢於蘭洲之力量。」14 西村氏由分析懷德堂思想之來源以及其發展始，在最後說明懷德堂思想的發展 及其意義，於《懷德堂》下卷的結論中云：
四書屋持軒於商業地大坂撒讀書人之種子，石庵之多松堂以流寓之人來 促進勃興町人文學，遂使甃庵及五同志創設懷德堂。創立當初，懷德堂 只不過是心學道話之講席而已，則是相應土地相應時代之教育，端正大 坂人的人心風俗，依算盤秤稱算不出的心機來貢獻大坂之興隆。15
11 本名西村時彥，號碩園。記者、小說家、漢學家。出生於大隅國種子島（現鹿児島縣）。
12 捐錢給懷德堂的五位大商家的總稱。
13 西村天囚：《懷德堂考》（京都：同朋者社，1984），上卷，頁 3。此書原文為日文，以下引用 之處，譯責筆者自負。
14 西村天囚：《懷德堂考》，下卷，頁 44。
15 西村天囚：《懷德堂考》，下卷，頁 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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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志以外的商家，開始捐錢給懷德堂。由此可見，懷德堂經營與商人的投資，
有相當密切而微妙的關係，這些研究中，也提醒我們，注意懷德堂的發展方 向，與支持懷德堂的商家之間的互動。
綜上所述，大坂商人對懷德堂經營有非常大的貢獻。那麼，懷德堂與大坂 商人的關係究竟如何？他們的關係對懷德堂學問的影響又如何？
脇田修於《近世大坂の町と人》22一書中，分析懷德堂與大坂町人的關 係，並解釋懷德堂學問的演變。創立懷德堂的時期，商人考慮的首要之務是如 何發展家業、如何繼續家業，而維持家業的前題是道德，為學習道德實踐，故 創立了懷德堂。因此石庵不追求學問的一致性，而以修養自己為優先。換言 之，這時期的懷德堂學問，正是商人所需要的學問。懷德堂發展最興盛時期正 值竹山、履軒活躍時，脇田氏將這段時期界定為「脫離町人」期。竹山的父親 甃庵為了獲得「官許」23多方奔走，竹山向老中24松平定信（1758-1829）進獻
《草茅危言》25，試圖與幕府建立密切的關係。脇田氏認為這段時期的懷德堂 承擔了教化町人的任務，主張儒者需要適當的地位與身份，使得本來僅是學問 所的懷德堂，後來更進一步發揮教化商人的功能．
町人與懷德堂的演變關係相關的重要研究成果，不只如此。如小堀一正
（1947-1994）於〈懷德堂の成立と展開〉26一文中，對「懷德堂是商人建立的 商人學校」這個觀點提出疑問。這是明治以後，在懷德堂復興運動中，為了擴 大運動規模才特別被提出來強調的，因此可知，懷德堂的創立原因並不那麼單 純。另外，懷德堂的經營從大坂町人獨立以後，不但超越了原來「為了大坂商 人的大坂商人學校」一角，更一躍成為舉國知名的機構。小堀氏特別關注其成 為全國性「學校」的因由，在於獲得官許運動，並指出問題之所在，他以甃 庵、竹山的時代，處理「棄兒」問題為例．說明懷德堂的變化。依照當時的慣 例，町人發現棄兒的時候，他必須負責處理，並向「町奉行所」27通報，找出 收養他的家庭等等。在甃庵時期，「町會所」28是願意替懷德堂處理這個問題 的，這可看出當時町人認為懷德堂是一所官許學問所，與一般的町家不同。也 就是說，甃庵時期，懷德堂與町人的關係良好，懷德堂得到町人的肯定。
然而，竹山時期同樣是處理棄兒的問題，卻導致懷德堂與町人對立。這 次，町人請懷德堂向「町奉行所」通報，竹山並決定由懷德堂負責處理棄兒問 題。但是，竹山找到收養人的時候，町人突然主張解決這個問題的權利。最
22 脇田修：《近世大坂の町と人》（京都：人文書院，1987）。
23 指獲得德川幕府的批准、認可。
24 德川幕府的職稱，將軍直屬的最高地位執政官。
25 中井竹山之著作，其主要內容是經世論。
26 小堀一正：〈懷德堂の成立と展開〉，《近世大坂と知識人社会》（大阪：清文堂，1996），頁 34-86。
27 日本近世時期，江戶幕府直轄地的行政所，具司法功能。
28 日本近世時期，每一個「町」（城鎮或地區）的地方性公務機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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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棄兒死亡時，懷德堂與町人雙方都通報了「町奉行所」並主張處理。被視 為大坂町人學校之懷德堂與大坂町人之間為何產生對立呢？小堀氏指出；我們 必須對懷德堂的角色與其學主竹山個人的性格同時進行探究。竹山繼承父親的 理想，一直致力與官方建立關係。在他的努力之下，官方終於允許懷德堂脫離 町人社會的制度。這意味著幕府也肯定懷德堂透過儒學教化平民，同時肯定了 懷德堂存在的意義。
脇田氏與小堀氏對竹山對大坂商人的態度有批判性的看法。時野谷氏則站 在正面性的立場，於〈懷德堂の沿革〉一文中，注重中井竹山的經營能力，透 過分析竹山的著作《草茅危言》，而試圖說明懷德堂儒者竹山懷抱的教育理想，
不過，為了實現其理想，竹山所進行的策略與經營方式受到不少的批評，但是 時野谷氏卻認為其經營能力可以說是維持懷德堂運作的極大力量。29
由此可知，懷德堂與大坂商人的關係，還有賴我們繼續考察這些懷德堂支 持者，說明懷德堂與民間的密切關係，以及其這些關係對懷德堂思想產生的影 響，才可能做出較為妥善的解釋，並且中井竹山是一個關鍵人物。
（二）近世大坂文化與懷德堂
內藤湖南（1866-1934）於〈大阪の町人と學問〉30 一文中，詳細地分析了
內藤湖南（1866-1934）於〈大阪の町人と學問〉30 一文中，詳細地分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