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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日本近世儒學的發展及其意義—思想背景的分析

第二節 日本儒學之確立:闇齋朱子學的形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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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路。但其實德川幕府需要的只是羅山的博學而已,沒有特別推動儒學的意 圖。加上日本佛教的勢力極大,在德川幕府也保證僧侶的權威之下,儒者在幕 府裡的身份也是僧侶。換言之,林羅山對儒者的身份穩定的確有其貢獻,但他 為了保持其地位,而一生接受僧侶的身份。這樣的矛盾狀態使他主張「從俗的 論理」,安頓佛與儒的平衡點,尋找儒臣在德川幕府裡實踐儒道的方法。

以上透過分析惺窩、羅山的學問,了解日本近世早期的儒學仍然接近以往 的樣態,只能發揮政治方面的協助功能,而普及化或有系統的學術形勢還未出 現。228惺窩努力擺脫禪、儒模糊的狀態,開始重視實踐,羅山進而盡力整理 朱、陽之學說,奠定了日本朱子學林家派之基礎,同時將儒臣的地位不斷地提 高。然而,羅山的身分仍是僧侶,可知日本儒學還在禪、儒模糊的狀態,換言 之,當時日本還在摸索儒學之路。例如,土佐(現高知縣)南學派亦是日本近 世的儒學派之一,其初期的代表學者,南村梅軒(生歿年不詳)229、谷時中

(1598-1649)230,都是原為禪僧而還俗的儒者。這意味著當時身分為日本知識 份子的僧侶,感覺到日本結束戰國時期的亂世而進入太平之世,必須以新的思 想加以應對。這時候他們逐漸發覺儒學才是入世之教,因而離開佛門還俗。惺 窩提倡實踐的重要性,羅山接受僧侶之位而為幕府出仕,皆可代表當時日本儒 者的自覺。然而,儒學在日本近世初期的容受過程當中,儒者的角色仍然延續 日本中世以來的傳統,如五山的僧侶出仕武士的外交事務或文事職務一樣,無 法成為執政者,不能負政治的責任,與中國士大夫完全不同。反過來說,日本 的政治世界並未與儒學密切結合,因此執政者不會干涉儒學的解釋,這樣的背 景提供了儒者甚至一般民眾自由研究與詮釋的空間。這便是近世日本儒學發展 的一大特色,因而醞釀出儒與商互動的環境。

第二節 日本儒學之確立:闇齋朱子學的形成

在上一節透過梳理日本近世初期的儒學發展,了解日本儒學從佛學獨立,

在德川幕府的保護之下,逐漸滲透到武士階層的過程,但是其學問的特質仍然 模糊。然而,到了山崎闇齋卻產生不一樣的變化。

228 張崑將:《日本德川時代古學派之王道政治論——以伊藤仁齋、荻生徂徠為中心》(臺北:臺 灣大學出版中心,1998),頁 228。

229 南村梅軒是日本戰國時期出生的人物。他本來是禪僧,但後來還俗在土佐講究宋學,主張禪 儒一致,被視為南學之始祖。

230 名素有,出生於土佐。時中小時候出家,但後來他敬幕南村梅軒而還俗,為他從師修朱子 學。時中培養許多門人,確立了南學派。

門人,如:佐藤直方(1650-1719)235、淺見絅齋(1652-1711)236、三宅尚齋

(1662-1741)237,確立了崎門學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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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南學派的薰陶,創立日本朱子學的闇齋,具有強烈的批判個性,例如 與野中兼山絕交,開除其弟子佐藤直方、淺見絅齋等。但反過來看,他是個信 念始終如一的學者238,尊崇朱熹,以「學朱子而謬,朱子共謬也,何遺憾之 有」239的態度來容受朱子學是闇齋的學問特色。岡田武彥(1908-2004)形容闇 齋的學問:「闇齋對朱子尊崇到似乎宗教信仰的熱情。然而他並沒有妄信朱子的 言語,反而以合理性的實證方式來鑑別朱子的核心思想,表揚朱子的真正之說 而信之。」240

此處要注意的是:日本近世初期,在中國最普及的明末刊本大量進入日 本,因此,日本學者多半透過《大全》類的書籍接觸宋學,不見得直接閱讀朱 熹的文集語類等著作,換言之,闇齋是日本第一個發覺純粹檢討朱子學說的重 要性,試圖闡明朱熹真意的學者241,這是本文視闇齋為日本朱子學確立者的原 因。闇齋完全排斥透過《四書大全》、《五經大全》等相關註解朱子的書籍了解 朱子,他強調透過精讀《四書集注》、《朱子文集》、《朱子語類》等,跟著朱熹 的一言一語,解讀朱熹的真意而體會之。由此可知,闇齋追求徹底了解朱熹的 思想,並更進一步深切體認及實踐,而這樣的研究態度是受到朝鮮大儒李退溪

(1501-1570)的啟發。

他個人的著作很少,他說:

聖人順性命之理,建教學之法。始于皇犧,成于帝堯,備于周公。孔子 脩六經,垂其法於天下萬世。……鄒魯之後,伊洛接其傳。至朱子,解 孔氏之書,明六經之道。是則述而不作者,嘉願學之也。242

這可說明闇齋想要像朱熹祖述孔子一樣,解讀朱熹的思想,時間儒家這就是闇

「述而不作」的精神243,後來此精神成為崎門學派的傳統。闇齋所說的「述」, 便是以講課的方式來表達對朱熹思想的理解,使學生體認朱熹的精神。他檢閱 門人的筆記,考查他們的理解程度,這些筆記稱為「師說」,由弟子們的抄寫來 世世代代繼承,後來形成崎門派遵守師說之學風,也形成日本朱子學的特質。

然而,他後來得罪了正武而被幽閉三年。此經驗使他對靈魂產生興趣,其思想帶著神秘性,

完成《默識錄》。

238 源了圓:《德川思想小史》(東京:中央公論社,1973),頁 32-33。

239 山田慥齋:《闇齋先生年譜》,收入關儀一郎編纂:《日本儒林叢書》第三冊(東京:東洋圖 書刊行會,1928),頁 10。

240 岡田武彥:〈山崎闇齋〉,收入相良亨、松本三之介、源了圓編:《江戸の思想家たち》上 冊(東京:研究社出版,1979),頁 115。

241 阿部隆一:〈崎門學派諸家の略傳と學風〉,收入西順蔵、阿部隆一、丸山真男校注:《山崎 闇齋學派》,《日本思想大系》第 31 卷(東京:岩波書店,1980),頁 566-567。

242 山崎闇齋:〈朱書抄略之序〉《垂加文集》,收入日本古典學會編:《山崎闇齋全集》下卷,

(東京:日本古典學會,1937),頁 318。此書原典為漢文。

243 高島元洋:《山崎闇齋日本朱子學と垂加神道》(東京:ぺりかん社,1992),頁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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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崎門學派的人發表著作,也按照當時日本漢學界的習慣,用漢文撰 寫,但是他們平常用和文作筆記。因為當時的武士教養程度還不高,難以理解 朱熹的理論,所以講課必要使用素樸平易的和文,這也對普及儒學有很大的貢 獻。245

闇齋雖然用平易的口語來解釋朱熹的精神,然而,其師生上下關係頗為嚴 格,其學問反映出他嚴肅的個性。他的學說非常重視在人倫上的「義」,表揚大 義名分,看重出處進退,在工夫上表現為「敬」,認為持敬是保持未發之心,將 任何感情的發動視為「惡」,必須壓抑之,此即其思想之特點:「敬義內外」,不 只對自己的內在嚴格,對他人也嚴厲要求。加上,闇齋十分重視君臣關係,對

《拘幽操》給予相當高的評價,完全否定討伐革命,強調臣下對君主絕對忠 誠。有些大名認為:闇齋這樣的儒學適用於日本武士傳統的主從關係,因而為

「臣之道」得到上層武士的支持。246

如上可知,闇齋的接受儒學之時,不依靠各種不同的註解書籍,而是經過精 讀朱熹的著作,體會朱熹的精神,闡明朱熹的真義,完成的自己的學問。他這 樣的求道態度,同時產生嚴格堅持師說的學風,形成具有排他性的崎門朱子學 特色。經由闇齋檢證及釐清朱熹的學問,終於確立了闇齋朱子學。此外,闇齋 以口語解釋朱子學,對日本人吸收中國儒學頗有貢獻,這可說是儒學在日本普 及化的一大步,儒學逐漸滲透到武士階層。

在此我們發現日本近世初期的儒者,多半是以京都為中心的關西人,如惺 窩、羅山、闇齋都在這地區出生,且接觸過禪宗。這可說明,近世日本早期的 學問中心是京都,而此地主要的學問仍是佛學。然而,隨著日本儒學從禪宗獨 立,它逐漸擴大到江戶並進入官方,如羅山成為幕府的顧問,闇齋被幕府高官 聘請等。這也意味著日本儒學在上層武士階層逐漸被關注,也逐漸擴大到江 戶。不過,闇齋晚年定居於京都繼續講課,京都逐漸變成在野儒者的學問中 心。在此,我們發覺日本初期的儒學形成兩條發展方向,一是在江戶往官方,

二是在京都往民間,之後這趨勢更明顯,我們在下面繼續探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