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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懷德堂的儒學主張與實踐

第三節 懷德堂的儒學實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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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是因為使人捨棄無用之事,直接指示誠之道。可恭敬其志願也。481

他說「使人捨棄無用之事,直接指示誠之道」,甚至讚美此翁具有十分高的問題 意識,這與筆者上一章所指出「町人出身的仲基擔憂學者過於追求辯證,並主張 自己學說的正當性,而往往忽略關心現實社會」十分符合。可見他相信無論其學 說如何,實踐到現實社會的「道」最可貴。

相關仲基「誠之道」的研究,宮川康子與荻生徂徠的學說比較,加以分析,

說明仲基強調平凡道德理論,是對荻生徂徠「先王之道」的學說提出反題

(Antithese)。482本論文不是針對仲基的學說研究,故不再深入挖掘,以免離題。

而藉由宮川氏的主張,可以證明仲基雖然是離開懷德堂的學者,但他也繼承懷德 堂反對徂徠學的精神,對抗徂徠將「道」完全隔閡民眾,拉高到「先王之道」, 想要從徂徠(先王)手上的「道」,拿回到一般社會裡。

總之,仲基提倡普遍性道德理論「誠之道」,可說明他非常關懷社會,甚至 其範圍擴大到跳脫日本,放眼海外,他在《出定後語》之序,寫道:

既不能以及人而德焉,又限之以大故而無傳乎,基也今三十以長,亦不可 以不傳也矣,所願,則傳之其人通邑大都焉,及以傳之韓若漢焉,及以傳 之胡西焉,以傳之釋迦牟尼降神之地,使人皆於道有光焉,是死不朽,雖 然,何以知非所謂惡慧,是則難矣,是則待夫明者部索而楔之已。483

他面臨生命之終點,盼望自己學說傳達到全世界,有助於人的幸福,而將其理想 寄託到文之不朽,完成著作,希望他的學說也與「文」一樣可以永遠保持生命。

仲基「誠之道」當然不能說是純粹的儒學,但代表懷德堂儒學最為俗化的學說。

第三節 懷德堂的儒學實踐

以上兩節,筆者針對懷德堂的主張進行探討,理解懷德堂的學者非常關懷日 本社會,懷抱著改善社會的使命感,不斷的努力將儒學更落實到日本社會的具體 方法。他們透過這樣的努力,證明町人也可以至聖,參與聖人的事業,對抗徂徠 學強調武士的「士人意識」,深化階級分野之學說。於是,最後一節關注懷德堂 學者的儒學實踐,町人階級出身的懷德堂學者如何更呈現出其儒道,進而說明其

481 富永仲基:《翁の文》,頁 553。

482 詳參宮川康子:《富永仲基と懷德堂》,頁 177-183。

483 富永仲基:《出定後語》,頁 1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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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學實踐比日本士階層毫不遜色──他們也是士人之一。

一、復興宋學——懷德堂朱子學的確立

我們已經探討懷德堂積極地接受其他的學術,形成其獨特的學風。然而,值 得注意的是,懷德堂堅持自己的學說立場,中井竹山說明:「吾學非林,非山崎,

一家宋學」。懷德堂所說的「一家宋學」究竟是什麼樣的宋學?以下我們加以分 析。

懷德堂雖然與不同學問的學者交流,但是排斥一些說法,言:

近年誹謗子思、孟子,而提倡三教一致之者,建立另外學派主張異說,如 此的學問,即使此人才德高名,也(按:與懷德堂)主意不相同,故不可 依靠之……。484

這清楚說明懷德堂無法接受徂徠學或石門心學485等的學說。486 山片蟠桃也說:

佛者、神道者,多半加上儒學為提倡三教,云:「漢土以儒治天下,日本 以神道治天下」,皆是錯誤也。聖人以仁義忠孝治天下。……儒為聖人之 道,而治天下修身之道也。……神、佛二者為埋葬、祭祀之事,故不能負 治天下之任務也,不可混淆。然則,若不以聖人之道治天下,何以可治焉!

487

如上可知,懷德堂之所以批評佛學與神道,是因為二者都是宗教,而儒學是唯一 可以治理國家之道。再者,懷德堂對以往的日本儒者進行批評,中井竹山說:

我邦至近世,開始罵程、朱,詆思、孟,立新奇之說,廢實踐,其虛文大 壤人心,而害士風,以荻生太宰為其魁,……山崎氏篤信程、朱,以削浮 文、實行實學為主,故可謂對朱子有功,……然厭煩有僻見,……山崎家 的閱讀書籍以《四書》、《小學》、《近思錄》、《朱子文集》、《語類》為止,

484 〈懷德堂定約附記〉,附錄頁 23。

485 石田梅岩(1685-1774)所開展的學問,他 1730 年在京都開設私塾,為了庶民容易理解,不 依賴閱讀原典,而注重用口語口頭說明,其學說特質是包含神、儒、佛等思想。石門心學與 懷德堂成立的時期十分接近,兩者亦主要目的將學問開放給民眾,值得進行比較兩者。但是 本文主要探討的是儒學與商人的互動,故不談石門心學。

486 小堀一正:〈中井竹山の生涯〉,收入加地伸行、小堀一正等共著:《中井竹山・中井履軒》, 《日本の思想家.24》(東京:明徳出版社,1980),頁 60-63。

487 山片蟠桃:《夢の代.異端第九》,頁 481-4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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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及《五經》、《朱子綱目》,讓學者禁止讀其他諸書歷史等,大禁詩文,

其學問修行只能講說書而已,其學徒也只能聽與寫之罷了,沒本事,……

關於中江熊澤之派,必須再議論,今只能說他們不可稱為王學之徒,……

伊藤氏之學,甚誹程、朱,多於拘滯執拗,歸於霸術功利,有這些毛病,

但具備平實之風格,雖然落入陳熟緩漫,卻不會造成如山、荻二家之大 害,……。488

此外,中井履軒與山片蟠桃對林羅山批評,言:

林羅山,是博學宏才,我朝之大儒,而被神君重用。……履軒先生曰:「向 不能做菜單的廚師,而俄命他準備盛饌,給予真魚箸,羅山子則可逃跑。

此料理不能以博識宏辯完成。」宜然哉! 汲汲於救天下之者與不能者之 虛實耳。489

透過以上的說法,我們可以把握懷德堂儒者的主張,其重點大約可分為三:第一 是反對儒學變成累積知識的學問,或競爭詩文技巧的工具;第二是主張儒者研究 範圍,不可以限於《四書》、《五經》等儒家經典,必須包含歷史、詩文;最後是 指出以往日本儒者往往忽略實踐,不能治理天下。

竹山將懷德堂的學說立場清楚,1767 年竹山也將五井蘭州的著作《非物篇》

及自己的寫作《非徵》同時付梓,批評徂徠學,在大坂形成復興朱子學的思潮。

1782 年他就任第四代學主,便在會堂裡掛上「白鹿洞學規」,宣布懷德堂推動朱 子學。那麼懷德堂朱子學是如何?與以往日本朱子學的差異在何處呢?竹山言:

(懷德堂的)學問不言自明是朱學,不可其他的。陸、王等後世儒家各有 一家之言,然往往落入禪學,或流於管、商、刑、名,聖學之本意失去了 不少。但自宋、李、元、明到吾邦先輩,對於經說文義各有不同的見解,

不守舊說,互相得失長短。是故若真正得到前賢未發之旨,便可參考之,

疑惑的該刪除,跟從的該取得,未必一向回護執拗舊說。皆是同中之異,

故不可以其從違謂背叛朱門。但其全體離開程、朱,皆便可謂邪逕曲蹊之 說。490

他肯定宋、明以來的中、日儒家各學派的說法,主張懷德堂賡續這樣的研究態度。

然而他說:「若真正得到前賢未發之旨,便可參考之,疑惑的該刪除,跟從的該 取得,未必一向回護執拗舊說」。可見懷德堂的朱子學並不是表揚或鑽研朱熹的 學問,而是需要的便可繼承,疑惑的則得芟夷,十分符合懷德堂重視實踐倫理之

488 中井竹山:〈建學私議〉,《竹山國字牘》下卷,頁 41–42。

489 山片蟠桃:《夢の代.雜書第八》,頁 432。

490 中井竹山:〈建學私議〉,頁 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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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旨,因為將朱子學落實到日常生活,必有多少沿革之處。

中井竹山將這樣的學問形容為「同中之異」,這讓筆者想起藤原惺窩所說的

「異中之同」。雖然惺窩的折衷學說,不只朱、陽學不清且儒、禪都包含,懷德 堂則明確排斥佛學,但其二說仍相當接近。當時的日本儒學正如武內義雄說:「日 本儒學分為各種不同的學派,懷德堂的學問正是這時期興起」491。懷德堂在這樣 的思潮之下,重新發覺宋、明儒學的價值,回歸到近世日本儒學的起點,提倡朱 子學的復興,但是其學問與以往的日本朱子學並不相同。

再者,我們不可錯過竹山在講堂掛「堂聯」,寫到:「經術心至準繩,文章道 之羽翼」之意義。竹山加以說明:

鄙生蚤歲學問修行之主意在於經術、文章此兩者。若不究兩者,其器安於 小成,非大成之業。……此羽翼之翼非輔翼之義,而是鳥翼之翼,比喻飛 行的工具也。……千言萬語皆無非文。以之傳道一世,後世得胎,即是可 使道飛翔也。文豈非道之羽翮,因其文之美,故傳之千歲之後而不朽。豈 可輕視文哉。492

他將經與文比喻為飛禽之雙翼,二者都是完全學問不可或缺的。耐人尋味的是,

懷德堂儒者這樣強調經、文具備的說法,與日本朱子學的崎門派忽視詩文截然不 同,反而接近古學派的徂徠「不朽者文,其書具存」,相信「文」的永恆性之學 說。竹山這麼重視「文」其來有自,他對懷德堂門聯「力學以修己,立言以治人」

的解釋中寫到:

立言即以文摅己意也。……傳思、孟、程、朱之道,皆是也。我邦國風為 分定貴賤,故閭閻之士,若有才德,卻終身沈淪,不可得一民而不能治。

然而,某愚者得志而述之,可以傳世,若它包含後代可參閱之處,因而興 起奮發的人不少,這便是立言以治人。493

他說明當時日本的身分固定,故工、農、商即使才華洋溢,也無法參與政治,吐 露他對自己身份的無奈。然而,因為如此,他更深切感到「文」的價值,於是,

主張透過寫作影響到後代,便相當於參與聖人之事業。山片蟠桃在《夢の代》序 文中,說明其寫作動機:

經書之論,不能及下愚,先哲之議論十分精粹,不可有超越斯說。然而,

並非沒有逐漸發明。余出生於商賈之家,狹識鈍才、幸好跟從中井竹山、

履軒兩位師,得到聽平時的議論之機會。故給予子弟此新發之事,其中,

491 武內義雄的這一句,在第三章開端的引文中已提出。

492 中井竹山:〈應宮川賢侯尊命,大書呈上懷德堂諸聯附說〉,《竹山國字牘》下卷,頁 1。

492 中井竹山:〈應宮川賢侯尊命,大書呈上懷德堂諸聯附說〉,《竹山國字牘》下卷,頁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