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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懷德堂的儒學主張與實踐

第二節 懷德堂的跨領域學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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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因禁奢而抑商」的言論,並不意味著蟠桃否定商人存在的價值,而是依據 當時社會現況,提出為政者必須關注的問題。從蟠桃的言論中,可以發現他的確 是誠懇地面對當時的社會問題,思考改善社會的具體方法。

由此可知,懷德堂儒者的「義利之辨」,起初以「義」來說明求利的正當性,

同時主張義、利並未對立為「利」之定義,肯定商人求利的行為,主張商人與其 他三民的職業皆有意義。他們認為各個階層要遵守本分得利,不可以個人私欲而 貪圖不義之財,如:石庵肯定商人逐利、甃庵提倡四民職業價值平等。之後他們 逐漸從關注商人內部問題突破,開始向外關懷社會,如:竹山將「利」的基本定 義改為「利他」(義);履軒提倡《易經》中的符合「道」才可謂「利」的概念;

直方與蟠桃則繼承中井兄弟的思想,更進一步具體落實儒家精神,主張以「均天 下之富」為貨殖的原則,提出實現四民幸福的關懷。換言之,懷德堂脫離了以往 儒學義、利對立的觀念,以「利他」為「義」,將「利」的概念改為改善社會的 一股力量,這便是懷德堂特有的學說。

第二節 懷德堂的跨領域學說

懷德堂是富商出資成立的學校,其建學精神為儒與商無分軒輊。在這樣的環 境之下,懷德堂儒者為了向民眾提倡學習的重要性,進而推動儒學教育,順著町 人的求學需求,將課程改變得更開放。懷德堂創設卅載後的 1758 年,開始著手 改革課程:

若有余力,可以聘請擅長詩賦文章或醫術者,私下開講或辦讀書會、詩會、

文會等,是為例外之義。萬年(按:三宅石庵)也個人講醫書詩書等,暗 下辦讀書會也。427

之前在 1735 年頒布的〈懷德堂定約〉中,課本限為《四書》、《五經》,然而實際 上懷德堂儒者常私下傳授其他的學問。於是懷德堂逐漸改弦易轍,宣佈其學問不 再拘泥於儒學,擴大到醫學或詩文,講學領域更多樣化。這樣的變革也促成懷德 堂獨特的學問,形成跨領域的學風,不可錯過探討。

427 〈懷德堂定約附記〉,《學問所建立紀錄》,收入懷德堂堂友會編:《懷德》第 12 號,附錄頁 23。宮本又次指出,雖然當時的懷德堂學主是三宅春樓,但是蘭州除了漢學之外,亦擅長詩 文,故此文可以推測由蘭洲起草。詳參氏著:《町人社會の學藝と懷德堂》,頁 162-1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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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從醫學到西方學術——「無鬼論」之形成

眾所周知,近世日本儒學成為學問的知識基本,醫術也其中之一,尤其當時 武士之外的儒者,其身份沒有保障,因此不少町人儒者邊開設醫院邊研究儒學,

他們被稱為「儒醫」。懷德堂的學者雖然不是儒醫,但是懷德堂的學說發展與醫 學密不可分。第一代學主三宅石庵便有一編醫術相關的著作《醫事旁觀》,時常 徵引當時日本古醫方428大師後藤艮山(1659-1733)429之學說430,可見他注重的不 是醫學理論,而是將醫學落實到生活的方法。前文也曾經提到石庵在懷德堂私下 開課講醫學,並且在晚年製藥販賣。

對懷德堂發展極大貢獻的中井家,其家族本來是醫家,與醫師交流自然地密 切。例如,中井竹山與淡輪重弼431來往,後來重弼的長女嫁給竹山的長子,可見 他們一向保持良好的友誼。重弼曾跟著山脇東洋學習醫術,繼承古醫方的醫師。

他的門人小石元俊(1743-1808)432後來成為蘭學醫師(西醫)。由此可知,懷德 堂對古醫方「醫學理論之實踐」認同,這可說明懷德堂的學者與他們同樣思索將 學術普及到民間的方法,同時他們透過與這些醫師交流,對西方學術產生興趣。

五井蘭洲言:

紅毛人用所謂目之子算(按:親眼計算)做事,以理處理,親眼觀察,用 器物測量,若有不確定的事,都不會說,亦不會用。(他們)重視太陽433, 不言天,不信儒道,不接受所謂怪異之事。434

日本近世庶民不可接觸外國人,因此蘭洲當然沒有與西方人直接交流,這句話的 內容是來自傳聞的435,但我們可知他從西方學術看重理性的思維模式,得到不少 啟發,同時觀察到江戶幕府第八代將軍德川吉宗開放西方學問的政策,已然影響 到民間學者。蘭洲這樣接受西方文化的胸襟,被後代懷德堂學者繼承,成為該校 學說特色之一。

428 日本近世初期名古屋玄醫(1628-1696)開創的醫學說,崇尚漢代張仲景《傷寒論》,比起理 論來更注重實踐。此說其門人後藤艮山、山脇東洋、吉益東洞等醫師發揚光大其學說。山脇 東洋後來為日本人體解剖第一人。

429 江戶的醫師,提倡「百病一氣留滯說」,重視灸、溫泉的功能,寫成《病因考》等著作。

430 宮本又次:《町人社會の學藝と懷德堂》,頁 146-147。

431 筑後柳河藩(現福岡縣南部地區)的藩醫。重弼當時擔任該藩國大坂屋敷之醫師,除了探究 醫學之外,跟從皆川淇園學習儒學。他同時在大坂講醫學培養人才。

432 小石元俊學習古方學之時,接觸蘭方醫學的機會,自己進行解剖人體。他後來開設私塾,致 力在關西的蘭學發展。

433 原文寫為「日を尊びて」,筆者認為此「尊」不指示崇拜之意,而是西方人使用太陽曆的意思。

434 五井蘭洲:《蘭洲茗話》下,收入西村天囚、懐徳堂記念會編集:《懷德堂遺書.蘭洲茗話》, 頁 22。

435 蘭洲說:「在江戶有一位學者叫渡邊長祐,此人兩次從長崎帶紅毛人到江戶,有學問,又研究 天文學。這是他給我聽的故事」。五井蘭洲:《蘭洲茗話》下,頁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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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關懷德堂與西方學術的關係,不可忽略中井履軒與天文學者麻田剛立

(1734-1799)436的交流。剛立是豐後杵築藩國的藩醫,但對天文學產生興趣,為 了專心研究而脫離藩籍,到大坂開設醫院,後來設立天文學私塾「先事館」,對 履軒的研究影響甚大。履軒特別注目剛立重視實證的態度,剛立進行解剖之時,

履軒也在場觀察,1773 年完成《越爼弄筆》,用彩色描述人體解剖圖及加以解釋。

此外,履軒有一篇著作《老婆心》,指出砂糖會引起一些病狀,主張禁止砂糖的 使用,這可說明他現場觀察解剖人體的目的,不只是基於對西方學術的興趣,還 關心大家的身體健康,透過深入了解人體而摸索更有效的養生方式。

履軒如此認同西方學術,可證明他注重實證,對不合理的事情產生疑惑。而 這樣的態度,在其與文學家上田秋成(1734-1809)437的交流中也可看到。秋成曾 在懷德堂比鄰地區開設過醫院,互相來往方便。秋成在其著作《膽大小心錄》中,

紀錄履軒與秋成對妖怪的看法完全相反,履軒完全否定其存在:

老(秋成)說鬼故事,(履軒)便言:「看來你是個文盲的小伙子,妖怪或 被狐狸迷住等都是根本不會存在的事,說被狐狸迷住的人都是神經病患 者,這樣讓我丟盡了臉。」438

秋成反駁言:

學校裡面的叔叔,幾乎不出門,以為狐人不能迷惑人,嗤哉嗤哉。439

由此可知,履軒不相信妖怪的存在,否定迷信等不合理的事,秋成則批評履軒幾 乎躲在學校裡,對社會消極的態度。440但他們彷彿繼續交流,後來履軒在秋成的 草庵「鶉居」贊鶉圖:「悲哉求一幅,如聞薄暮聲,誰其鶉居者,獨知鶉之情。」

441這可說明當時町人階級的文人難以找到安身立命之處,履軒與秋成雖然都是日 本近世的代表學者,他們也卻難免面對這樣的問題,兩人惺惺相惜。442

話說回來,懷德堂的無鬼論,以山片蟠桃的學說為最著名。他在《夢の代》

中,用了兩篇的篇幅,再三否定不合理的事情,提倡「無鬼」。其精神以此書的

436 名妥彰,出生於豐後杵築國,本姓綾部。剛立不會過於依賴文獻資料,重視實證積極做實驗,

對當時的天文學或醫學的發展有極大貢獻。1795 年被幕府聘請為曆學官,但他推辭之,推舉 門人高橋至時與間重富。1798 年幕府施行他們完成的寬政曆。

437 號無腸、剪枝畸人、余齋,出生於大坂,國學家,文學家。秋成去紙油商上田家當養子,學 習俳諧,亦跟從加藤美樹(1721-1777,國學家賀茂真淵之弟子)研究國學。其代表著作為《雨 月物語》、《春雨物語》、《膽大小心錄》等。

438 上田秋成:《膽大小心錄》(東京:岩波書店,1938),頁 100。

439 上田秋成:《膽大小心錄》,頁 102-103。

440 中井履軒一生奉獻給研究經典,他拒絕外人隨時來訪,其人生態度可謂往隱。見宮本又次:

《町人社會の學藝と懷德堂》,頁 237。

441 中井履軒:〈鶉圖贊畫〉,此畫未見,故引用湯浅邦弘編:《懐徳堂事典》,頁 102。

442 山中浩之:〈中井履軒の生涯〉,收入加地伸行、小崛一正等共著:《中井竹山・中井履軒》, 《日本の思想家.24》,頁 2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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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語可以象徵:

歌詠:過世後,無地獄,無極樂,亦無我。人與萬物,只能存在。

又說:無神、無佛、無妖怪,世間猶無奇妙不可思議之事。443

對蟠桃的無鬼論已經有豐富的研究成果444,故不再論述。但是,本文注意的 是,懷德堂的學者為何這麼強烈地提倡「無鬼」,其目的如何?中井履軒對「鬼 神」進行解釋,言:

凡鬼神之事,是人心之推想也,這亦是人情也。是故萬國皆敬鬼神。支那 立聖人之道之時,順著人情之常,不破鬼神而尊重祭祀之禮,藉此通人情 也。445

他說明鬼神是人情,於是任何國家都有祭祀鬼神的習慣,儒家也尊重這樣的人情 而拜鬼神。蟠桃也說明他不輕蔑鬼神,反而尊重之446,可謂他們都並沒有完全否 定鬼神。那麼懷德堂的「無鬼」究竟意味著什麼呢?履軒說:

今倘若浮屠、天主之教、道家、神道、妖怪惑人之說都沒有的話,跟從詩 書即可,不須主張無鬼論,然而,在邪教怪說盛行之世,不能完全依照詩 書。假如跟隨著人情而肯定鬼神之存在,便不可否定邪教之鬼神。……今 世非捨人情主張無鬼論不可也。儒道非有疵累,明知的人精讀經典,讀到

今倘若浮屠、天主之教、道家、神道、妖怪惑人之說都沒有的話,跟從詩 書即可,不須主張無鬼論,然而,在邪教怪說盛行之世,不能完全依照詩 書。假如跟隨著人情而肯定鬼神之存在,便不可否定邪教之鬼神。……今 世非捨人情主張無鬼論不可也。儒道非有疵累,明知的人精讀經典,讀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