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日本近世社會歷史及制度——歷史背景的探討
第二節 天下之廚房：大坂與町人之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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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用商人。因為武士畢竟是武將，雖然掌握政權，但基本上不是知識份子，這 與中國的士大夫有所不同。中國士大夫較深入政治場域，故儒家思想較為重 士、農而輕商的觀念也反應在政治社會之中，相對於此，日本武士推行兵農分 離，將身份固定化，使商人擁有相對獨立的身份、場域，這或許提供了日本的 儒與商可以融合的環境。
以上釐清德川幕府的政策，更明確當時日本社會的獨特結構。在此，進一 步地探討此結構對儒與商接近帶來的影響如何，以便更清楚懷德堂在大坂創立 的線索。
近世日本成為封建制度社會，由武士階層來執政的國家。儒學也開始接近 官方，逐漸確立其權威，同時當成近世日本的學問基礎而開始盛行。這可證明 當時日本社會彷彿開始接近中國。然而，儒學本來不是武士的學問，而是貴族 或僧侶的。再者，日本沒有科舉制度，儒學不是日本「士」階層的必修學問，
這是日本與中國極大不同之處。結果，學習儒學的目的並不是為了當官，這一 方面儒學，尤其朱子學在日本權威比不上中國，難以獲得絕對性的地位，另一 方面提供自由研究的環境，按照每個人的需求而讀儒學，更容易普及到各階層 的人。換言之，德川幕府的政策的確對儒學的盛行有利，儒者也開始為幕府服 務，尤其林家的朱子學被幕府重視。但是這並不是保證朱子學的地位，日本沒 有科舉制度，儒者可以自由研究儒學，結果一直都威脅到朱子學的地位。
再者，德川幕府進行以「米」為經濟基礎的政策，為了快速發展經濟而注 目大坂的優勢條件，決定大坂為日本經濟中心，由大坂商人來管理經濟。這對 大坂的獨特發展頗有影響，大坂扮演與其他城市不同的角色。負責日本經濟的 大坂商人，其商業也必定更複雜。余英時曾云：「商業本身必須要求一定程度的 知識水準。商業經營的規模愈大則知識水平的要求也愈高」。137那麼，大坂商人 為了經營早就開始認真學習也毫無疑問的。
幕府初期的諸多政策固然未對享保初期的懷德堂構成直接的影響。但這些 政策卻給予了儒與商結合可能的土壤、資源，尤其在大坂此天下商業之中心，
儒與商有了進一步的火花為何在大坂？大坂提供了儒與商之間甚麼樣的契合條 件？筆者便需探究大坂特殊的商人文化及町人意識形成。於是，接著第二節，
將目光聚集於日本近世前期的大坂，針對大坂和大坂商人的崛起加以探討。
第二節 天下之廚房：大坂與町人之興
本節專論德川幕府的政策與制度對大坂帶來的影響，其發展與商人抬頭。
137 余英時：《中國近世宗教倫與商人精神》，頁 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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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而分析大坂成為日本的經濟中心，被稱為「天下之廚房」之過程，試圖闡明 日本近世大坂商業發達及商人之崛起，並且觀察這趨勢對儒、商接近甚麼樣的 作用。
一、大坂前史簡介
進入近世的大坂之前，釐清大坂的歷史，有助於理解大坂的特徵。大坂的 古代歷史，自仁德天皇138時代定都的難波京起，7 世紀聖德太子（544-622）139 於大坂創立的四天王寺、亦根據最近的發掘調查，知道孝德天皇（597？-654？）定都的難波京是規模不小的都城。之後，大坂成為平城京及平安京的港 口，面臨是瀬戶內海，經大和川、淀川到奈良、京都的地勢，使得大坂佔了交 通和經濟之重要地位。140然而，古代大坂的歷史仍然不詳，需要等待發掘新的 歷史證據。
到了十六世紀末，1583 年，自豐臣秀吉定都為大坂起，建設大坂城與城下 町，大坂逐漸變成大城市，這就是現在大坂之起源。豐臣也注意到大坂獨特的 地勢條件：
秀吉定都為摄津國141大坂。此地是五畿142內之中央，東邊有大和，西邊 摄津，南邊和泉，北邊山城。四方擴大而巍然山岳。廻麓的大河最後流 於淀川，大和川也流合，其水即入海。大船小船，每日上岸，不知幾千 萬膄。往平安城有十余里，南方平陸。往天王寺、住吉、堺津的三里余 之間，町、店屋、辻小路綿長，成為大坂之山下。以五畿為外構，此地 之城主警固。143
另外，不可忽略的是，大坂水源豐富而土地肥沃，農產業也較其他城市更 早開發。中世時期，已開始生產菜子製油。到了近世，大坂近郊發達生產棉 花，除了棉花製品以外，使用棉籽的製油也興起。144依靠豐富的水源，釀酒業 或釀醬油業也相當盛行。除了農業技術提升之外，大坂開始與國外交易，促進
138 根據《古事記》、《日本書紀》的記載，仁德天皇是第十六代天皇。其陵墓於大坂（現大阪府 堺市），是日本最大的前方後圓墳。
139 用明天皇（?-587）之皇子，名厩戶豐聰耳皇子、諡號聖德太子。當推古天皇的摄政而執 政，奠定古代日本的國家基礎。開始向中國派遣隋使，積極吸收中國文化，亦依歸佛教，
盡力了佛教振興。
140 児玉幸多：《元祿時代》，《日本の歷史．16》，頁 246。
141 現大阪府西部地區與兵庫縣南東地區。
142 日本近世畿內的五個國，山城（現京都府南東地區）、大和（現奈良縣）、河內（現大阪府南 東地區）、和泉（現大阪府南部地區）、摄津。
143 大村由己：《天正記》，筆者無法找到此書原典，故引用脇田修：《近世大坂の町と人》（京 都：人文書院，1986），頁 55。此書原文為和文，譯責筆者自負。
144 脇田修：《近世大坂の町と人》，頁 142-1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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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商業活動，而形成由商人自治的大都市，有些富商甚至可以與信長或秀吉 等，當時的執政者平起平坐。例如，堺之豪商出生的千利休（1522-1591）奠定 了日本茶道文化等，可說當時商人不僅擁有地位，亦有文化修養，可以推測大 坂商人的文化意識已到達某種程度。可謂中世末期的大坂已經醞釀成為日本經 濟的中心，也逐漸形成大坂商人的自我意識。
二、海運發達與大坂商人的抬頭
上文知道大坂發展的兩個重要條件，適合海運與產業發達。豐臣統一天下 之後，他大量招募伏見、堺、平野的商人，同時積極地利用大坂的地勢，陸續 建設運河，奠定了商業城市的基礎。德川把握政權以後，大坂經過大坂冬、夏 陣145， 化為荒蕪。德川幕府決定以大坂為直轄地後，馬上著手大坂復興，擴大 大坂地區的範圍，進而建設運河，加了船場和下船場。努力經營的結果，使大 坂被形容為「八百八橋」，淀川及其支流的多數運河，這就是大坂的象徵，為大 坂發展有很大的貢獻。幕府將全國的產品收集到大坂，大坂商人按照幕府或各 藩國的需求而買賣，再運送到江戶，而棉花、日本酒、菜籽油、醋、醬油等 等，都是畿內（現關西地區）之名產，這些也都是在江戶大量被消費的商品。
於是，在這段時間，大坂與江戶之間的航路非常發達，變成一條日本經濟最重 要的動脈。1624 年，泉屋平右衛門開始經營江戶廻船業，此後廻船業者在大坂 陸續興起。例如，大坂伊丹的「鴻池屋」本來經營釀酒業，因為其日本酒在江 戶非常受歡迎，以陸運駄對江戶人而言已供不應求，而當時鴻池屋的當家新 六，最初在大坂開始營業並從事海運，後來經營海運業。伴隨著江戶的繁榮，
新六的創業成功，而其子善右衛門運用自家的資金，開始金融業致富。鴻池屋 逐成為大坂商家的代表146，而他的養子又四郎即是出資建立懷德堂的「五同 志」之一。
以上可知，海運發達與江戶的繁榮有非常密切的關係。德川幕府執政後才 二十年，江戶變成日本最大的城市，全國的物質開始往這個新興消費重鎮流 動。陸運當然已趕不上需求，海運便日益盛行。幕府為了確保穩定的供給，開 始建設航線，派人進行仔細調查147，建立安全航路，這就是「東廻航路」與
「西廻航路」。148當時，全國的名產先集中到大坂，再運送到江戶。幕府完成航
145 1614 年冬天與 1617 年夏天發生的戰爭。透過這兩次之戰，德川氏完全消滅了豐臣氏。
146 児玉幸多：《元祿時代》，《日本の歷史．16》，頁 222。
147 幕府派遣的人是一個商人，叫做河村瑞賢（1617?-1699）。他生於伊勢度会郡東宮村（現三 重縣度会郡南伊勢町）的貧農，後來赴於江戶經營木材商。趁著江戶名曆大火災（1657 年）後的復興，得了巨大利益，成為富商。
148 東廻航路從靠太平洋東北地區的產品直接運到江戶，西廻航路則靠日本海東北地區出發，經 過北陸地區、中國地區、九州地區、瀬戶內海，到達大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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線，全國的物產更得以順利運送，使大坂成為全國商業中心，坐擁「天下之廚 房」之名。懷德堂町人學者山片蟠桃即云：
天下的金銀近年日益增加，其一半在於大坂。是故，稱為天下豐饒之地 也。東西的諸侯皆在大坂貸款，以供藩費。北國、西國、中國的米皆集 中到大坂。從紅毛149、清國渡過來的藥類、砂糖也於大坂買入，向諸國 出售。於是，隨著金銀集到大坂，富豪者也愈來愈增加。150
總言之，海運的發達對於大坂繁榮與大坂商人的崛起而言相當重要。宮崎 市定（1901-1995）非常重視交通與文化發展的關係，他說：「人類的文化發達 由於交通」。151那麼，日本近世的大坂，隨著海運發達及物資的流動，人的來往 也又更旺盛。大坂以經濟中心著稱，而我們可以從中推測，在交通發達的情況 下，近世大坂同時很可能是文化薈萃的所在。我們於後面再細論。
三、掌握米市場
由以上的說明可以了解，伴隨著海運發達，全國的產物集中於大坂，促使 大坂成為近世日本的經濟中心。已知道在那些物資當中，最重要的產品是
「米」。自豐臣秀吉定都大坂起，各藩國的米多運至大坂出售，存米的倉庫叫做
「米」。自豐臣秀吉定都大坂起，各藩國的米多運至大坂出售，存米的倉庫叫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