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日本近世儒學的發展及其意義—思想背景的分析
第三節 從朱子學到反朱子學：日本儒學的多元發展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60 244
此外，崎門學派的人發表著作，也按照當時日本漢學界的習慣，用漢文撰 寫，但是他們平常用和文作筆記。因為當時的武士教養程度還不高，難以理解 朱熹的理論，所以講課必要使用素樸平易的和文，這也對普及儒學有很大的貢 獻。245
闇齋雖然用平易的口語來解釋朱熹的精神，然而，其師生上下關係頗為嚴 格，其學問反映出他嚴肅的個性。他的學說非常重視在人倫上的「義」，表揚大 義名分，看重出處進退，在工夫上表現為「敬」，認為持敬是保持未發之心，將 任何感情的發動視為「惡」，必須壓抑之，此即其思想之特點：「敬義內外」，不 只對自己的內在嚴格，對他人也嚴厲要求。加上，闇齋十分重視君臣關係，對
《拘幽操》給予相當高的評價，完全否定討伐革命，強調臣下對君主絕對忠 誠。有些大名認為：闇齋這樣的儒學適用於日本武士傳統的主從關係，因而為
「臣之道」得到上層武士的支持。246
如上可知，闇齋的接受儒學之時，不依靠各種不同的註解書籍，而是經過精 讀朱熹的著作，體會朱熹的精神，闡明朱熹的真義，完成的自己的學問。他這 樣的求道態度，同時產生嚴格堅持師說的學風，形成具有排他性的崎門朱子學 特色。經由闇齋檢證及釐清朱熹的學問，終於確立了闇齋朱子學。此外，闇齋 以口語解釋朱子學，對日本人吸收中國儒學頗有貢獻，這可說是儒學在日本普 及化的一大步，儒學逐漸滲透到武士階層。
在此我們發現日本近世初期的儒者，多半是以京都為中心的關西人，如惺 窩、羅山、闇齋都在這地區出生，且接觸過禪宗。這可說明，近世日本早期的 學問中心是京都，而此地主要的學問仍是佛學。然而，隨著日本儒學從禪宗獨 立，它逐漸擴大到江戶並進入官方，如羅山成為幕府的顧問，闇齋被幕府高官 聘請等。這也意味著日本儒學在上層武士階層逐漸被關注，也逐漸擴大到江 戶。不過，闇齋晚年定居於京都繼續講課，京都逐漸變成在野儒者的學問中 心。在此，我們發覺日本初期的儒學形成兩條發展方向，一是在江戶往官方，
二是在京都往民間，之後這趨勢更明顯，我們在下面繼續探討。
第三節 從朱子學到反朱子學：日本儒學的多元發展
244 丸山真男：〈闇齋學と闇齋學派〉，收入西順蔵、阿部隆一、丸山真男校注：《山崎闇齋學 派》，《日本思想大系》第 31 卷，頁 608。
245 阿部隆一：〈崎門學派諸家の略傳と學風〉，收入西順蔵、阿部隆一、丸山真男校注：《山崎 闇齋學派》，《日本思想大系》第 31 卷，頁 574-575。
246 子安宣邦監修：《日本思想史辭典》，東京：ぺりかん社，2001，頁 551。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61
在上一節透過梳理日本近世初期的儒學發展，了解日本儒學從佛學完全獨 立而形成日本獨特的朱子學，同時逐漸滲透到上層武士。然而，儒學發展至闇 齋的朱子學，雖然完成了儒、佛的分立，確定儒學在日本的地位，但也在過度 強調朱子學的氣氛下，醞釀出反理學的思潮。這亦可謂日本儒學發展進入最高 潮的時期。本節探討按照其發展的方向，以中江藤樹、山鹿素行、伊藤仁齋、
荻生徂徠為代表，以下我們分別說明。
一、中江藤樹（1608-1648）：「孝」的思想
首先進行分析的中江藤樹，他雖然跟從禪宗學習儒學，他本身卻不是僧侶 而是武士。但他後來放棄自己的身份，批評當時日本儒學偏向於誇耀博學，追 求名利247，例如，林羅山被賜為幕府最高的法位之時，藤樹說：「剃髮法印，反 其本則化者之形位也。儒者之非所可使用也，明矣」。248自己則一生住在農村開 展自己的學說，其核心思想為「孝」，追求可以超越身份之道。後來，藤樹的德 行特別受到表彰，日本近世中期已被稱為「近江聖人」，他的德行故事亦傳播全 國。249這可以說明藤樹的學說因其德行而敬重，成為不問階層的道理。可謂藤 樹之學是日本儒學往民間發展的開頭。
中江藤樹出生於近江國（現滋賀縣）高島郡小川村的農家，名原、字惟 命、號藤樹。他九歲時，給武士的祖父吉長家當養子，翌年跟隨其領主，遷移 到伊予國（現愛媛縣）大洲，當成該藩國的官吏。藤樹十七歲的時候，跟從京 都來的禪僧讀《論語》，之後他靠自學開始閱讀《四書大全》，為朱子學所傾 倒。他到了二十六歲，下定決心脫藩（脫離藩籍），放棄武士的身份離開伊予 藩，回到自己的家鄉近江國。當時脫藩是違法，會被處重罰的行為。藤樹冒這 樣的風險的理由仍然不清，但是這件事是藤樹人生的轉捩點。250幸好他最後平 安回家鄉，正式開始研究儒學，一生離開城市的生活住居於農村，專心讀書及 講課。他三十一歲時，對朱子學產生疑惑：
此前，專讀四書，堅守格法。其意專聖人之典要格式等，欲逐一受持。
247 伊東多三郎：〈藤樹．蕃山の學問と思想〉，收入氏編：《中江藤樹 熊澤蕃山》，《日本の名 著．11》（東京：中央公論社，1983），頁 14。
248 中江藤樹：〈林氏剃髮受位辨〉，收入收入山井湧、山下龍二等校刊：《中江藤樹》，《日本思 想大系》第 29 卷（東京：岩波書店，1974），頁 17。此文原文為漢文。
249 伊東多三郎：〈藤樹．蕃山の學問と思想〉，收入氏編：《中江藤樹 熊澤蕃山》，《日本の名 著．11》，頁 15。
250 過去學者推測其理由：需要照顧生病的母親、本人罹患氣喘、大洲藩國內的政治鬥爭、逃避 武士的生活等，指出藤樹放棄武士的身份，展開藤樹思想的關鍵。請參閱尾藤正英：〈中江 藤樹の周邊〉，收入山井湧、山下龍二等校刊：《中江藤樹》，《日本思想大系》，第 29 卷，頁 466-477。伊藤多三郎：〈藤樹．蕃山の學問と思想〉，收入氏編：《中江藤樹 熊澤蕃山》，
《日本の名著．11》，頁 17-21。
‧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63
無論貴賤、男女、幼老，皆可以遵守的道。藤樹批評訓詁、記誦詞章的儒者容 易自高自大，他們既然知道「道」也沒有實踐之，說：「不得悟孝德之本然之 時，博學多才者也非是真正的儒者」。259藤樹亦探究在當時日本可以實踐儒道的 方法，主張「時、所（處）、位」之說。他舉《周禮》為例，說明其法度由聖人 考量天時、地利、人情的至善而制定。於是，如果覺悟聖人立法的本心，不會 拘泥於成規舊說的法度，便可以施行至善的活法，然而如果不辨別聖人之心沿 襲舊法，則只能訂定膠柱的死法。他說：
將依據儒書中記載的禮義作法而做事視為實踐儒道，是極大的錯誤。即 使完全按照儒書中的立法而做事，也沒有相應適當恰好「時、所、位」
的道理，這不是實踐儒道，而是異端。……若其行為與儒書中的禮義所 法不同，卻相當於中庸之天理，其心無私，合乎聖賢之心法，這就是實 踐儒道的君子。260
藤樹認為實踐真正的儒道，不在於儒家經典的記載內容，而在於其經典的精 神，相信儒道是任何地方都可以實踐的道。
由此可知，藤樹一生研究如何使所有的日本人都可以接受儒學，打破朱子 學的架構，提倡「時、所、位」之說，推動孝德。雖然他本來是武士，其身份 是上層階層，其代表著作《翁問答》中相關武士之道的部分也不少，可見他頗 有武士的自負感。然而他透過鄉村的生活，發覺儒學是不擇身份，誰都可以運 用、接受的。在此，知道日本儒學已開始走往民間之路。
二、山鹿素行（1622-1685）：儒學對「武士道」的完備
山鹿素行從小就在江戶讀儒學，沒接觸過佛學，其學習歷程與以上探討過 的儒者大不相同。這可證明，當時佛、儒已完全分開，儒學也十分普及。然 而，素行從儒學發展出「士道」261，其學問可代表日本儒學的獨特發展。262
山鹿素行出生於會津（現福島縣會津）的武士家，名高興，字子敬，號素
259 中江藤樹：《翁問答》，頁 26-27。
260 中江藤樹：《翁問答》，頁 144。
261 友枝龍太郎：〈山鹿素行〉，收入相良亨、松本三之介、源了圓編：《江戸の思想家たち》，上 冊（東京：研究社出版，1979），頁 200。
262 到了近代，井上哲次郎（1855-1944）在其著作《日本古學派之哲學》中介紹：「山鹿素行是 與伊藤仁齋、荻生徂徠同樣日本古學派之代表儒者」。之後，素行被視為日本近世代表的儒 者之一。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64
行。他六歲時，跟著父親赴江戶，同時開始學習四書五經等中國經典，到了九 歲跟林羅山學習儒學。二十一歲時，創立「山鹿流兵學」，許多武士慕名而來，
這時期，他寫過不少相關兵學之著作。素行四十一歲時，他的思想開始變化，
其說：
我見漢、唐、宋、明之學者之書，不審。直見周公、孔子之書，是為手 本，云可正學問之道，自此不用後世之書，晝夜勤讀聖人之書，初明聖 學之道，定聖學之則。263
他主張回到周公、孔子之學，創立了「聖學」。他編輯《山鹿語類》證明反宋明 儒學的立場，將此書〈聖學篇〉的內容濃縮而完成《聖教要錄》，說：「予者師 周公孔子，不師漢唐宋明之諸儒，學志聖教而不志異端。」264然而，幕府無法 接受反宋儒的立場，素行被放逐到赤穗（現兵庫縣赤穗市），可見此時朱子學派 的儒臣已對幕府開始高度影響。這段時間他進一步研究，撰寫《中朝事實》，指 出日本自古以來皇統一貫，比中國時常改朝換代，更具有卓越性，可謂真正的 中華。此後他又寫《武家事紀》，解釋武家的歷史，說明貴族疏忽政治，而武士 替他們執政，主張武家執政的正當性。可見素行經過研究中國經典，尋找武士 的意義，甚至提升日本在東亞的地位。到了五十四歲，他終於被釋放回到江 戶，仍堅持自己的學說繼續教學。
以兵學著名的素行，他所提倡「聖學」的主要對象自然是武士。他在江戶 開私塾的時期是第三代將軍家光完成德川幕府的體制，日本社會迎接所謂「太 平之世」。自日本中世時期以來，武士一向靠武力來試圖統一國家，到了日本近 世時期其目標終於完成，他們便結束任務。265素行體會時代的變化，深切感受
以兵學著名的素行，他所提倡「聖學」的主要對象自然是武士。他在江戶 開私塾的時期是第三代將軍家光完成德川幕府的體制，日本社會迎接所謂「太 平之世」。自日本中世時期以來，武士一向靠武力來試圖統一國家，到了日本近 世時期其目標終於完成，他們便結束任務。265素行體會時代的變化，深切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