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日本近世社會歷史及制度——歷史背景的探討
第一節 天下泰平：德川幕府政權的穩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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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日本近世社會歷史及制度——歷史背景的探 討
日本的近世即為江戶時代，以 16 世紀末織田信長（1534-1582）與豐臣秀 吉（1536-1598）統一天下為過渡期，在德川家康（1542-1616）把握政權，建 立徳川幕府以後奠定，到了 19 世紀中葉日本明治維新（1868）止，大約三百年 間。1081603 年，德川家康於江戶（現東京都）創立幕府，隨著日本社會穩定而 產業日益發達，文化也逐漸成熟。到了元祿時期（1688-1704）到達其高峰。一 般來說，江戶時代以元祿年間為分水嶺，可以分為前後兩期。前期時日本，可 謂蓬勃發展的時期，知名學者，如伊藤仁齋（1627-1705）、荻生徂徠（1666-1782），或是文學家近松門左衛門（1653-1724）、松尾芭蕉（1644-1694）、井原 西鶴（1642-1693）等，皆在這時期活躍。進入近世後期，日本國力逐漸轉下 坡，懷德堂正是近世後期的 18 世紀，1724 年由大坂的五家富商（五同志）出 資建立的學校。加藤周一（1919-2008）指出；「日本的 18 世紀不斷地進行的過 程，就是普及學校教育。此傾向在 18 世紀後半段更明顯。武家、僧侶壟斷知識 的狀態終於被打破了。如果這時期可稱為町人之時代，其背景無非是高等教育 普及到上層、中層的町人及農人」。109
然而，18 世紀為何形會成這樣的思潮呢？當時大坂商人又為何要出資建立 學校，學習儒家思想？本章透過回顧日本近世的歷史背景，試圖考察懷德堂成 立以及思想淵源，根據觀察社會的動力因。
是故，本章將梳理懷德堂成立之前的歷史，分析德川幕府所施行的政策，
以便更清楚了解日本近世時代的社會背景及結構，並試探幕府的政策與懷德堂 成立之關聯。接著，針對大坂發展及大坂商人崛起加以探討，進而考察當時大 坂商人扮演的社會角色。理解日本近世前期的歷史背景之後，再討論日本近世 後期，懷德堂成立與發展時期的社會背景，與當時面臨的問題，並進一步探索 大坂商人需要儒家思想之理由。
第一節 天下泰平：德川幕府政權的穩固
108 宮崎市定：《アジア史概說》（東京：中央公論社，1987），頁 429。
109 加藤周一：《日本文學史序說》，下冊，（東京：ちくま學藝文庫，2011），頁 1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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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0 年，德川家康（1542-1616）統一日本之後，日本進入江戶時代，這 所謂的「天下泰平之世」，同時也是進入日本近世時期的開始。德川幕府為了掌 握政權，逐漸施行各方面的政策並制定法律。這些政策、法律不僅奠定德川三 百年的統治基礎，也決定了近世日本的社會結構。透過清楚描繪當時日本特有 的結構，勾勒出近世日本形成儒／商互動的背景。是故，本節將說明其中四項 重要政策，而這四項政策分別為兵農分離、石高制、鎖國、寺請制度，分析德 川幕府施行這些政策的目的及其過程，以便理解近世日本的社會背景。
一、兵農分離：身份制度的確立
日本近世社會是以身份制度為基礎。當時的身份大約分為「武士」、「農 民」和「町人（工匠與商人）」。武士是支配階層，帶刀象徵其權威，農民與町 人則不准帶刀，意味被統治者的身份。原則上，每一種身份皆是世襲制，使日 本社會結構固定化，有助於鞏固德川幕府的政權。
在江戶時代之前，這樣的身份制度已逐漸形成。日本中世戰國時期110，兵 農身分不清，各地有強大的土豪111，他們一方面從事農業，另一方面儲備兵器 與培養兵士。豐臣秀吉（1536-1598）在 1591 年統一日本之後，實行全國性的
「檢地」112，同時編輯「檢地帳」113，此時在檢地帳上被登錄者的身份，被界 定為「農民」。秀吉為了壓制土豪與農民及僧侶兵士，於 1588 年施行「刀狩」，
沒收他們的武器，且強制土豪與農民選擇兩種出路之一：一則是離開自己的土 地去城市，加入大名的家臣團，二則是留在農村登記檢地帳，繼續從事農業。
最後，於 1591 年發布「人掃令」114，固定武士、農民、町人之身份。經過檢 地、刀狩、人掃令之政策，秀吉構築以職業為基礎的身份制度，進行兵農分 離。這意味著可以以下犯上的日本戰亂時期即將告終，日本社會逐漸轉向為維 持現狀而固定化。115
此外，織田信長（1534-1582）、豐臣秀吉時期，為了家臣們生活的方便，建 設「城下町」。116信長亦發布保護商人的政策，1577 年在自己的城下町「安
110 指示，1190 年源賴朝（1147-1199）第一次成立武家政權(鎌倉幕府)之後，到了 1573 年織田 信長、豐臣秀吉統一日本的年間。
111 在各個地方的擁有勢力的豪族。
112 所謂「太閤檢地」。自 1582 年（天正十年）起，豐臣秀吉實行以統一的規律來調查田地與宅 地之價值。
113 江戶時代，根據每一村的檢地結果，而編輯的本子。內容包含土地的用途區分、等級、面 積、石高、土地負責人姓名等。
114 禁止武士不准變為町人或農民，農民與町人也如此不可變成身分。
115 和辻哲郎：《日本倫理思想史》第三卷（東京：岩波書店，2011），頁 164-165。
116 以「城」為中心，圍繞著它而建設的城市。市街多為碁盤式，外面或圍以堀，或牆。在町內 各區，常依階級而分居住的地域：武士的住區與商人工匠分開，在武士區內，又依身分而 別，即下層的住外側。工匠與商人於分開之外，又依職業性質，分街而住。請參閱鄭學稼：
《日本史》，第二冊，（臺北：黎明文化事業公司，1985），第七節〈通貨、商業與都市〉，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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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現滋賀現）施行「樂市令」，招募大量商人，允許他們自由營業。之所以 開始看重商人，是因為發覺商人有助於武士籌備物資，也能夠提供製造物資的 技術。商人在城下町裡，可以自由買賣，但必須定居城內，因此身份固定為
「町人」。可見武士不能忽略商人的力量，願意與商人合作，商人也在武士的保 護之下自由經營。日本的武士與商人的關係互相協助，故在此時期，似乎未形 成輕商的觀念。
由此可知，日本近世的身分制度，於織田／豐臣時期已經逐漸形成。到了 江戶時代，德川幕府繼承兵農分離政策，確立身分制度。武士住在城下町，享 受消費者的生活，農民則住在農村耕田，生產者的生活受限。於是，兵農分離 帶來社會穩定，農村的生產量逐漸提高，都市（城下町）也日益發達。換言 之，身分制度的固定化雖然有助於商業、農業的發展及社會安定，又可說是商 人勢力日益抬頭的理由。
然而，這意味著日本近世時期武士，其原來的存在意義已經消失了。換言 之，自日本中世時期以來武士由武力來統一國家的目的，到了日本近世時期終 於完成，他們便結束其任務。117經由德川幕府的兵農分離，日本近世的社會結 構接近中國的四民社會，日本武士相等於中國士大夫階層。這也是日本積極地 吸收儒家思想之原因。但要注意的是日本一向沒有施行科舉制度，武士雖然成 為執政者，他們卻不需要考試，一出生便可過安穩的生活。這有可能導致了武 士階層的僵化，町人階級反而其生活不太穩定而不斷地努力，結果他們的勢力 逐漸超越武士，甚至開始引導日本近世文化、思潮的發展。
總之，兵農分離一方面保證武士階層的絕對性，同時帶來日本社會安定，
經濟發展，另一方面造成武士無法發揮其力量，促進形成以町人中心的社會。
二、石高制：以「米」為基礎的經濟社會
「石高」是米的產生量之單位。「石高制」也是德川幕府繼承豐臣施行的政 策，為了強固統一政權的經濟而施行。豐臣秀吉實行檢地時，土地面積的單位 統一為新的基準（町、段、畝、步），同時「枡」118的容量也統一為「京枡」， 並調查每村的田地與宅地的面積以及產生的米量，決定「石高」。全國的生產力 可以換算為米量，由此確立石高制。德川幕府也繼承其方式，施行更精確的檢 地，決定各藩國的石高，以代表其實力。換言之，石高成為武士的身分象徵；
也可以說，日本近世的經濟以「米」為基礎。農民依照石高繳稅（米租），武士
348-356。
117 和辻哲郎：《日本倫理思想史》，第四卷（東京：岩波書店，2011），頁 103。
118 用木頭做成的方形(或圓形)的量器。或指示容量的單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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則按照石高招兵買馬。
值得注意的是，徳川幕府將各藩國生產的米，集中於大坂，而非江戶。這 是因為徳川幕府成立之初，江戶甫為首都不久，城市還在建設當中。大坂則由 秀吉定都以來，便陸續建設運河，海運早已相當發達。於是，德川幕府利用大 坂這樣的優越條件，擴大大坂市區，讓各大名的米運到大坂。大坂商人負責買 賣全國的米，換成貨幣，以供藩費。119於是，大坂成為全國最大的米市場，大 坂商人開始經營米業、操縱米市。經由石高制，大坂蔚為全日本商業中心，大 坂商人逐漸掌握日本的經濟。這是大坂與其他的地方最大的差異。近世日本是 町人非常活躍的時期，每個地方的商人當然都非常活躍。但是，只有大坂商人 可以操作全國的米，日本經濟完全落在他們的手上，這自然地產生大坂特有的 町人意識。
三、鎖國：儒學的興起之迹
日本自古以來與中國交流，不斷地吸收中國學術，到了戰國時期（日本中 世末期），才終於與西方文明接觸。1543 年，葡萄牙人漂流九州南方的種子 島，將鐵炮傳到日本，這是日本與西方國家交流之開端。之後，透過耶穌會傳 教師，日本人開始接觸西方文明。後來，織田信長會見耶穌會傳教士 Francisco Xavier（1506-1552）120後，正式允許其在日本傳教。他一方面願意與西方國家 貿易，吸收西方學術，另一方面保護天主教而壓制佛教的勢力。到了豐臣秀吉 時代，他知道天主教徒毀壞寺廟，國土已被葡萄牙侵略121，故採取禁教政策。
固然禁教，秀吉也只驅逐傳教士，仍保護西方商人，繼續與天主教國家貿易，
認可西方商人自由來往。結果，這次的禁教效果不佳，像是敲了一次警鐘而 已。122 總體來說，中世末期，日本不斷從西方國家直接吸收文化與技術。
德川幕府剛開始之初，德川家康在外交方面，基本上繼承豐臣的政策，與
德川幕府剛開始之初，德川家康在外交方面，基本上繼承豐臣的政策，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