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道佛融匯的文化深體驗

「任何一種文字、任何一種語言，都不會只是一種單純的工具，它們所代表 的是背後的文化，只有了解和熟悉了文化，才可能真正學得好。」(管家琪，2007:7)

志怪和神話二者關係密切，但志怪不等於神話。神話是原始社會的集體信仰，志 怪則是文明社會作家個人的創作。 (俞汝捷，1991:26) 傳奇源於志怪小說，而志怪 小說是中國特有的小說種類。內容不乏搜奇記異，而所謂「傳奇」，就有說奇志異 的意思。因此，從「傳奇」的源頭來看，它的題材就具有相當神怪的特質。中國 文化受儒家思想影響很大，《論語》是儒家的重要經典。在《論語．述而篇》有「子 不語怪力亂神」(邢昺，1982：63 )，提到孔子平時的言論非常務實，不談論一般人 所津津樂道的怪異、變亂鬼神等不切實際的事物。受孔子的觀念影響，使得後人 也忽略這是我們氣化觀型文化的傳統 中國傳統文哲的神祕文本；直到顧炎 武也仍然一面主張「文須有益於天下」，一面又說「若夫怪力亂神之事…… 有損 於己，無益於人，多一篇，多一篇損矣！」直指志怪小說對於社會是不可能有好 的效果。由於小說在中國文學史上從未居於正統的地位，而志怪又是古代小說的 重要門類，自然不受重視而忽略了。相反的正因為它不屬於正統範圍內，也就不 受到正統思想的束縛而可以自由的任情生長。「雜以虛誕怪妄」的特點正可使它更 接近文學的本質而富於藝術的魅力。(俞汝捷，1991:32~33)

我國傳統文學觀念裡認為小說是道聽塗說，街談巷議的俚俗之言是不入流 的，對於小說採取鄙視的態度，在文學上是沒有地位的。所以《漢書．藝文志》

說：「小說家者流，蓋出於稗官，街談巷語，道聽塗說者之所造也。」然而，事實 上小說內容包羅萬象，從歷史、文化、哲學、政治、社會等。其情節或艷情、或 鬼怪、或豪俠、或仙佛等，不一而足，引人無窮興味。由於小說能普及社會各層 面，深具影響力，是經史百家、詩詞歌賦等文學作品所不及的。(中國古典文學研 究會，1994:23~24)

根據史料顯示唐代的宗教是十分興盛的，「中國佛教發展到隋唐，已經成為一 股與儒、道二教鼎足而三的重要思想體系和社會思潮。相對以往的封建王朝來說，

李唐一代政治較開明，國力也最強盛，在意識形態較寬容，對儒、釋、道三教採 取一種兼容並蓄的政策，因之造成了一個三教並存並進的局面。」(賴永海，1995:160) 有關唐代的社會生活史、儒道佛三家的文化思想，根據官方的記載或學者專家的 論述，對於現代人而言是既陌生又遙遠的，一般人閱讀起來是有困難且不感興趣 的，甚至無法感受體會到儒、道、佛是如何深刻的影響中國人的思想生活。由於 唐傳奇作者所關注的是現實人生的問題，「他們意識到小說不是史傳，不必完全實 錄。因此，唐傳奇中便有浪漫的想像、藝術的誇張與虛構。」(束忱等注譯，2004:3) 再加上「由於中國小說乃是以儒、道、佛等思想觀念為背景的社會文化產物。其 內容不免受此數家思想之影響，而充實其內涵。」(中國古典文學研究會，1994:，

24)唐傳奇是一個非常好的歷史讀物，它能夠帶領讀者融入當時的情況，宛如身歷

其境，讓人能清晰地看見了當時的景物、聽到了人物的言語交談，甚至嘗試進入 歷史人物的情感及思考當中。(黃春木，2009)因此，我認為從閱讀唐傳奇的作品是 了解儒、道、佛融匯在唐代人生活中的最根本之道。由於唐傳奇所講述的是和人 相關的故事，既然是人的故事也就有動人的情節能吸引人去閱讀。它是文獻史料 外最貼近唐人生活的文學作品，更是一種鮮活的閱讀教學補充素材。透過閱讀唐 傳奇的作品，我們才能了解儒、道、佛思想如何深刻的影響人民的思想觀念並表 現在生活中。佛教如何以一個外來的宗教受中國歷史條件和傳統文化思想的影 響，改變成適合本土的民情，成為異於原始印度的佛教發展而為中國式的佛教，

並成為影響我國的重要宗教之一。

由於文學的內涵，乃是哲學。而作品的意境，就是作者所表達的人生哲理。

所以對於閱讀者而言，除了可以了解傳奇作者的本意外，更一進步也可於本意外 別有會心，更能依閱讀者本身學識發揮其想像空間，而不受限制、拘束。再加上 由於讀者閱讀的鑑賞力不僅可以透視作者的本意，當他能超越作者本意時，就是 一種再創作。(中國古典文學研究會，1994:25)

根據史上記載，我國傳統文化源遠流長、絢爛奪目。在先秦時期曾出現諸子 蠭起、百家爭鳴的局面。後來只剩以孔孟為代表的儒家學說和以老莊為代表的道 家文化兩家學說未被淹沒，而且日益發展，成為左右中國古代學術文化的兩大思 想潮流。(賴永海，1995:301)自漢武帝「獨尊儒術」之後，儒家成為中國王道政治 的統治思想和宗法制度的理論支柱，並在中華民族人的心理、生活方式和宗法倫 理有著根深柢固的影響。陳文新根據「馮元君《唐傳奇作者身分的估計》：在 四十八位唐傳奇作者中，除了二十七人的行事、出身未能考出外，其餘的二 十一位中，舉進士十五人，明經一人，擢制科一人，應進士而落第一人，進 士或制科出身的三人」研判唐人傳奇可以說是進士文學。(陳文新，1995:11) 在唐代科舉是文士的主要出路，科舉考試的科目又以儒家的經典為主而後又 增加詩賦的內容，這對唐代文學的創作是有很大的影響。由此可知傳奇創作 者深受儒家文化思想的影響，因此唐傳奇的創作是有這樣的時代背景。一般 人在閱讀時喜歡藉著情節去了解創作者的想法和感情。「故事是一座橋樑，一

座通往閱讀的橋樑。」 (白碧華，2007:206) 而唐傳奇不是一種議論式的文體 作者直接告訴所要表達的道理，它是有人物、故事和情節，透過魔幻

的筆法、虛構的情節，呈現作者的創意和才華，具有吸引人閱讀的魅力，經 由這樣的寫作方式我們才能設身處地的感受和思考。

科舉是唐代文士的主要出路，這激發他們對事業的種種幻想，因此，唐 傳奇作者熱中功名的意識就會反應在「夢境」上。所謂「夢，並不是空穴來

風、不是毫無意義的、不是荒謬的、也不是一部分意識昏睡，而只有少部分 乍睡少醒的產物。它完全是有意義的精神現象。實際上，是一種願望的達成。

它可以算是一種清醒狀態精神活動的延續。」(佛洛依德，1991:55)所以在唐 傳奇作品中會出現像〈枕中紀〉、〈南柯太守〉等求取功名利祿的夢。

儒家肯定性善，對於人性的看法都是正面的，如：仁、義、理、智、信。儒 家的道德思想，對於生活安適，痛苦較少的人，比較適合有效； 但對生活變動幅 度大，且有深刻痛苦經驗的人，就顯得無力。所以在農業社會裡，和單純的士大 夫階級，這種人生思想起過相當大的作用。可是當生活變動幅度大時，遭遇委屈 時，生活感到痛苦，儒家那一套道德觀念就不容易與心靈受傷的人起共鳴，更無 法應付失望不安和種種複雜情緒的人生。因此，唐代的士人在求取仕途、富貴的 路途上遭受挫折時，儒家的那一套教義在現實人生上多半是行不通，許多社會政 治的問題，也多不是孔孟教義所能一一解決的。(韋政通，1986:3~6)

根據史上記載道教自東漢以來，發展淵源流長，它是源於中國文化下的古老 宗教。雖然道教的派別很多，但都認為生命是極為寶貴的，都貴生而惡死。世俗 追求的功名利祿、權勢財貨、美食美色等在道教看來都是求死的行為非長生之道。

它要人超越人生的慾念，還應為善去惡，涵蘊高度的道德要求。所以人要「不貪 尊貴、致善除邪，樂守道戒」才能長視久生。(鄭志明，2000:27~71)由於「唐朝因 國姓李，與道教始祖李耳(老子)同姓，於是道教被統治集團大力提倡。唐高祖為老 子立廟，高宗追尊老子為太上玄元皇帝，玄宗親注《道德經》。」(束忱等注譯，2004:12) 所以道教在政治上是受到相當的尊崇，而道教這種希冀長生不老、飛昇成仙的思 想，對於當代人的生活更是有著極大的影響力。

當讀書人在現實人生中受創時便會向外尋求寄託。而佛家的「無明」的出現，

正好撫慰他們的心靈。所謂「無明」是說人類生命本身就是沒有明的。「無明」是 反說，正面說就是「痴」，這是佛教基本教義十二因緣的依據。由於人類每一個體 生命必不免的限制，而這限制的造成，就根據於人生命中與生俱來的「無明」。這 是人生一切煩惱的根源，也是人間一切現象形成的根源。佛教要人能不耽於世，

不沈溺於俗，然後能遠離，謂之出世。這種教義，對於遭遇重大失敗，和具有深 刻痛苦的人，常有迫切需要。(韋政通，1986:4~5)

由於佛、道思想都認為現實人生的榮寵、發達等物質生活都是虛幻的、

不真實的，要勘破世情、克制天生的慾念，不沈溺於俗，要追求精神世界的 永恆信仰，才能長視久生獲得解脫。〈枕中紀〉、〈南柯太守〉最後所表達 的也就是功名利祿到最後都如夢幻泡影般。從這兒我們可以看見作者在生活 和思想上受到儒、道、佛的影響，在作品中自然的流露出三家的思想文化。

唐傳奇作品是由許多人所創作的，非一人一時的著作，因此我們可以看 到這些作者受到不同程度的宗教影響；有的還直接取自宗教的經典故事後加 以改編表現在作品裡。像「〈離魂記〉受佛教哲學『魂神精識』之說的影響」

(中國古典文學研究會，1994:34)、「〈聶隱娘〉中『化為蠛蠓、潛入僕射中聽 伺』，又自『口中躍出』的情節，這個新奇的想法出於佛教。」(束忱等注譯，2004:14)

〈杜子春〉故事取材於佛教的《大唐西域記．卷七》中的列士池。〈杜子春〉

〈杜子春〉故事取材於佛教的《大唐西域記．卷七》中的列士池。〈杜子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