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台灣對除瘧成果的守成(1966-1972)
第二節、 保全期遭遇的挫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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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保全期遭遇的挫折
1965年11月,世界衛生組織正式將台灣列入瘧疾業已根除的國家。在這 項特殊榮譽的背後,象徵著台灣瘧疾監視方法健全,以及能夠平穩地執行每 項防瘧作業。1966年上半年,台灣透過這套監視方法,總共發現13例瘧疾病 例,其中,除了1例是屬於輸血性感染者,其餘的12例都是境外移入的病例,
是從瘧疾流行的國家來到台灣的旅客中所發現的。這些國家來源有加彭、肯 亞、馬拉加西、塞內加爾、獅子山、查德等6個非洲國家,以及馬來西亞、
巴基斯坦、泰國等3個亞洲國家。地方檢疫單位檢驗與發現境外移入病例後,
立刻按照既定的救助辦法,通知地方衛生單位,並且免費施予藥物治療以及 落實病例追蹤,以掌控病情。這13名病例中,尚未有台灣本土瘧疾舊病復發 和新增的病例,是否表示台灣本土瘧疾已真正絕跡了呢?
自1966年7月至12月底止,台灣力行瘧患搜尋工作,總計發現17起病例。
在整體數量上,與上半年13例是相差不大的。但是,境外移入與境內感染的 比例,卻有著極大不同。境外移入只有2例,乃是從非洲國家尼日所傳入的。
其它15例,分布北部10個鄉鎮,其中7例分散7個不同地點,表示地方監視系 統發揮作用,在瘧患出現徵兆時,立即被防瘧人員所發現,採血檢驗出瘧疾 病原,進行投藥治療。只是,如下表5-2所顯示的資料觀察,其餘8名病例卻 只分布在3個地區,依序是基隆市孝岡里4位病例分布3戶,台北縣內湖鄉港 墘村2名病例分布2戶,台北縣雙溪鄉坪林村2名病例同住1戶。這表示3處已 出現瘧疾流傳的現象,隱喻地方監視工作出現缺口,未能夠在最短的時間內 發現瘧患,投藥治療,防範瘧疾之再起。當時,《自立晚報》觀察這些景象,
對以台灣瘧疾根除而深深自傲的衛生當局,提出嚴厲的批評,認為台灣瘧疾 監視工作正迅速的衰頹,深恐不出數年便會全面瓦解。9 究竟,台灣的監視 作業,在哪些環節出現疏漏呢?
9 〈瘧疾來了〉,《自立晚報》,1966年11月24日,第2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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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5-2:1966年台灣瘧疾病例
編號 姓名 發現鄉鎮 發現日期 感染分類 1 黃某某 東區 1.10 境外移外 2 非洲人 大安區 2.17 境外移外 3 非洲人 大安區 2.17 境外移外 4 非洲人 大安區 2.17 境外移外 5 非洲人 大安區 2.17 境外移外 6 非洲人 大安區 2.21 境外移外 7 非洲人 潮州 2.24 境外移外 8 非洲人 大安區 3.12 境外移外 9 詹某某 平溪 3.19 誘導感染 10 蕭某某 社頭 5.21 境外移外 11 林某某 三義 5.21 境外移外 12 英國人 台中市 6.9 境外移外 13 蕭某某 屏東 6.26 境外移外 14 張某某 基隆信義區 8.6 當地新染 15 張某某 基隆信義區 8.15 當地新染 16 李某某 基隆信義區 8.16 當地新染 17 暨某某 基隆信義區 8.23 舊病復發 18 黃某某 竹北 9.29 不顯性病例 19 陳某某 新竹 10.23 舊病復發 20 黃某某 林口 11.13 舊病復發 21 林某某 貢寮 11.11 不顯性病例 22 蔡某某 石門 11.17 舊病復發 23 曾某某 石門 11.12 舊病復發 24 陳某某 南港 11.17 舊病復發 25 陳某某 內湖 11.17 舊病復發 26 楊某某 南投 11.17 境外移入 27 楊某某 雙溪 12.15 當地新染 28 楊某某 雙溪 12.15 當地新染 29 郭某某 內湖 12.23 當地新染 30 李某某 銅鑼 12.30 境外移外 資料來源:本表乃是筆者匯整《台灣防瘧雙月刊》,革新第1期至第3期之相關資料所 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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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按照世界衛生組織的標準程序,完成瘧疾根除之後,卻出現小型傳 染中心,淪為瘧疾緊要區,引起世界衛生組織的注視。1948年,世界衛生組 織成立後,在全球協助會員國進行瘧疾防治工作,尤其更於1955年開始推展 全球瘧疾根除計畫,資助會員國撲滅瘧蚊、落實瘧患監視,消滅全球瘧疾,
使其無法再對人類生命安全與社會經濟發展產生任何威脅。到1965年底,世 界衛生組織鑑定台灣等8個國家,是為瘧疾根除的國家與地區。台灣是西太 平洋地區中,成功消滅瘧疾而被列註瘧疾根除國家的首例,此項事蹟在國際 上廣為流傳。台灣的撲瘧計劃、瘧蚊措施、監視作業,以及各項作法多已被 世界衛生組織輾轉介紹給其他正推行撲瘧計畫的國家,作為參考範例。當 1967年初,世界衛生組織接獲台灣提供之瘧疾疫情資訊和各項相關數據,顯 示島內已出現瘧疾流行之現象,甚是驚恐。因為按照常理,一個國家在進入
「保全期」之後,實不應該再出現群體感染的危險狀況。10 世界衛生組織認 為台灣若是無法保全撲滅瘧疾的成果,或是因一時的疏忽而引起瘧疾流行,
那麼,之前兩者花費的龐大財力、人力與精神將付之流水,更會沉重打擊其 他會員國推行撲瘧計畫的信心。世界衛生組織西太平洋區署為了掌握實際情 況,援助台灣進行改善作業,同時將台灣遭遇的挫折作為其他國家將來參考 的範本,派遣馬尼拉國際瘧疾訓練中心主任法里德前來考察,藉助他個人的 專業,擬定台灣改善計畫書。
法里德曾擔任世界衛生組織日內瓦總部瘧疾顧問,多次前往各洲考察全 球瘧疾情形,以及親自指導各國落實撲瘧方法,擁有豐富瘧疾防治的經驗。
法里德曾於1957年、1962年來到台灣,分別針對肅清期準備工作,以及台灣 在該項作業所遭遇的困難,提出諸多建議。1957年,瘧疾研究所依據法氏建 議,著手相關準備工作;1962年,瘧疾研究所也參考其建言,修正瘧疾監視 方法,調整工作方向,因時、因地建立村里、都市等監視瘧患方法,成效頗
10 Mohyeddin A. Farid, “Views and Reflections on Anti-Malaria Eradication Program,”Kaohsiung J Med Sci, vol.7, no.5(1999.5), p. 2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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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豐碩。其後,法氏又於1964年11月19日至12月8日來到台灣,評定台灣是 否達到瘧疾根除的標準,深入各地調查瘧患監視與瘧蚊孳生的情形,紀錄台 灣瘧疾防治工作的運作。11 之後,世界衛生組織便根據是項考察報告,參酌 其他專家的觀察紀錄,在1965年底正式宣布台灣為全球瘧疾根除的國家。這 些相關資訊表示,法里德乃是全球撲瘧專家,熟悉亞洲國家瘧疾防治狀況,
個人又多次親歷台灣,對台灣瘧疾防治作業有相當程度了解。是以,世界衛 生組織西太平洋區署特別請派法里德派前來台灣提供協助,實為洽當的安 排。
1967年初,法里德抵達台灣後,向衛生處、瘧疾研究所述明考察目的有 三項,第一,瞭解台灣列入瘧疾根除登記後,各項瘧疾防治措施之實際運作 情形。第二,觀察1966年台灣北部瘧疾流行病例概況,以及所採取的緊急防 治措施。第三,依據個人觀察結果,和衛生處、瘧疾研究所進行討論,研擬 強化防瘧措施之建言。隨即,法里德在瘧疾研究所專員陪同下,前往各地展 開調查瘧蚊分部與瘧患掌控之情形,如實記錄各項見聞。從《世界衛生組織 Dr. M. A. Farid考察台灣防瘧報告書》(以下簡稱報告書),可以得見台灣在幾 個瘧疾防治工作的環節上,已出現嚴重的缺失。
圖5-2:1967年法里德(左3)考察台灣瘧疾病例
資料來源:台灣防瘧雙月刊編譯組譯,《台灣防瘧雙月刊》,革新第2期,頁2。
11 行政院國際經濟合作發展委員會編,《台灣運用美援撲瘧計畫成果檢討》,頁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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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次,法里德雖然將考察的重心置於台灣北部出現瘧疾流行的「緊要 區」,不過,他為了全面掌控台灣瘧疾情形,甚為關注東部以往曾是瘧疾高 度流行地區的實際狀況。因此,法里德也趁此機會前往東部地方,進行普遍 性調查。法里德觀察東部之各項瘧疾防治工作,以及瘧蚊調查令人滿意後,
便集中精神於北部地區,作深入的觀察,且對台灣整體的防瘧措施提出意 見,以提供衛生處與瘧疾研究所作為參考。
首先,法里德認為許多地方瘧疾從採集血液到血片檢驗的間距過久,不 符時效性。他進一步指出上述17名病例中,有3例是瘧疾研究所落實瘧疾疫 情調查時,進行採血所發現的;2例是檢疫單位針對瘧疾流行區往來的旅客 採血所發現的;其餘的12例,是由地方衛生單位採血化驗而發現的。這12名 病例中的血片至少都拖延4天以上,才予以檢驗,實為嚴重的疏失。更令人 驚訝的是,有5例至少拖延兩個星期以上,甚至有3例超過30天以上,才進行 檢驗。因此,無法在最短的時間內,發現瘧疾患者,導致引起瘧疾傳染危機。
法里德指出最嚴重的是台北縣衛生局瘧疾檢驗員,在瘧疾最為流行的季節,
卻未監守血片檢驗的工作崗位,反倒參加其他衛生事務的訓練,導致各地送 檢的血片堆積如山。最後,才在瘧疾研究所的協助下,完成這些血片的檢驗,
惟離血片採集日期已過31天至36日之久。根據了解,每一個縣市至少都有1 名專門的瘧疾血片檢驗人員,每個月最高工作量可以檢驗900人份的血片。
惟多數鄉鎮醫療、衛生人員對於防瘧工作逐漸失去熱忱,未能透過門診或是 利用下鄉訪視時機,向疑似瘧疾患者採取血片,導致瘧疾檢驗員所負責的業 務愈趨輕鬆,因而被調往兼辦其他業務,諸如行政、會計等。這迫使血片檢 驗工作停頓,對於瘧疾防治事務產生極為不良影響。12
由此可見,台灣多數醫療院所的醫生與各基層衛生單位漠視瘧疾採血作 業,瘧疾檢驗員未能按照當初的規劃,於收到地方採集的血片後,立刻展開
12 台灣防瘧雙月刊編譯組譯,〈世界衛生組織Dr. M. A. Farid考察台灣防瘧報告書〉,《台灣 防瘧雙月刊》,革新第2期,(1967年5月),頁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