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純真的兒童世界
第四節 兒童與成人的對比
童年，是每個人的記憶寶庫，袁哲生作品中更是充滿對過往歲月、逝去童年的感懷。
站在現在用倒敘，可以把此刻的感想夾雜穿插，因為「很多事要過很多年，才知道如此 剪裁，刪汰細節，重要的事自然浮現」95。不管環境如何惡劣，童年總還是快樂的，袁 哲生曾說：
小時候並不會覺得生活中有許多欠缺，或許，那是因為童年時光就跟叢林裡的黑 猩猩一樣，每天睡醒了，除了遊戲，就是覓食的緣故。
大人和小孩都要遊戲和覓食，不同的是，小朋友會把這兩項工作結合在一起。……
變成大人之後的生活當然就不好玩了，因為我們把遊戲和覓食這兩樁重要的事情 分開了，而且覓食的時候多，遊戲的時候少。96
在《秀才的手錶》中，作者嘲諷了文明的價值觀，過度相信手錶，反而讓人喪失了 原始本能，而被既定觀念所束縛。成人認為「立志做大官」才有前途，小孩子則「立志 做乞丐」，乞丐象徵的是一種無憂無慮、怡然自得的生活，然而成人卻早已遺忘人生簡 單的幸福便是如此。操控時間的時計鬼，反轉了成人規定的時間，解構了成人世界裡無
94 盧郁佳：〈微小卻有用的逃避：訪袁哲生談《倪亞達fun暑假》〉，《聯合報》22 版（讀書人出版線上），
2002 年 8 月 25 日。
95 王開平：〈散步到他方──訪小說家袁哲生〉，《聯合報》41 版（讀書人周報），2000 年 8 月 28 日。
96 袁哲生：〈分我吃一口〉，《靜止在──最初與最終》（台北：寶瓶文化，2005 年），頁 217-221。
謂的價值觀。
特別的是，《秀才的手錶》雖隱含了一些無聲的批判，作者卻能以「準確傳神的台 語，營造出各種滑稽效果，避免了可能出現的沈重和感傷」97，「那些屬於舊日的社會 底層本土語言，隱隱讓讀者感受到一股歷史的召喚」98，其中關於傳統食物的描述，如 紅龜粿、 油 蔥 粿 、 炒 米 香 、 金 柑 仔 糖 、 鳥 梨 仔 、 肉 酥 配 糜 、 枝 仔 冰 等 ， 「 成 為 暗 示 的 成 長 主 題 ， 並 成 功 渲 染 了 環 境 氛 圍 」99， 「 在台灣社會的急遽變遷過程中，
已經消逝的許多感覺、聲音、味道，竟然都完整地保留在他的小說裡」100，令人讀來真 實生動而印象深刻。
「倪亞達系列」裡，倪亞達飼養的寵物康康，與倪亞達近似生命共同體，但康康有 主人倪亞達的愛護照顧，倪亞達甚至把牠能吃飽的序位排在自己前面，但倪亞達的生活 中卻沒有人能這樣全心全力的照顧他，他反而是家庭中的照顧者，用自己方式解讀成人 荒謬社會，即使物質生活差強人意，他還是有著樂觀的個性，過的怡然自得。生活中總 是充斥著各式各樣荒謬的情境，「作者透過小男孩的天真與誠實的隱約指涉或反射，為 讀者圖繪出熟悉、可笑的畫面」101。在《倪亞達黑白切》裡，「對故事的解讀，顛覆了道 德規訓，登出無厘頭的爆笑場」102，童言童語地表現出趣味詼諧。
袁哲生在接受訪談時曾談到，漫長創作中，「笑聲是唯一免費的獎品」：
在長久的混亂、一無所獲、徒勞無功之後，你已經快要不能面對自己時，你還是 想製造笑聲，因為很難接受幾十年下來，只有尷尬和不斷的失落，總期望創造一
97 焦桐：〈扮語言的鬼臉──袁哲生《秀才的手錶》〉，《中央日報》21 版（出版＆閱讀），2000 年 10 月 23 日。
98 陳芳明：〈新世代的迎新和送舊 袁哲生《秀才的手錶》印象記〉，《深山夜讀》（台北：聯合文學，2001 年），頁167。
99 同上註。
100 同上註。
101 水仙：〈書探子：《倪亞達》〉，《自由時報》41 版（自由副刊）， 2002 年 1 月 19 日。
102 江寶釵：〈迷失的小孩你哪裡去了？〉，《聯合文學》第 236 期（2004 年 6 月），頁 123。
個假的獎品給自己，又是免費的（在這個城市裡免費很重要），對自己來說，那 就是笑聲……103
這樣的觀點，可套用在幽默逗趣的《秀才的手錶》中，更可直接說明作家寫《倪亞 達》的目的只有一個，就是帶來笑聲。因為「飽受苦難之後，唯一免費的贈品只有乾乾 的笑聲而已」104。作家藉由書寫，收藏、也再次經歷了一個不一樣的童年。
103 袁哲生口述，李令儀整理：〈免費的獎品──倪亞達的笑聲〉，《誠品好讀》第 43 期（2004 年 5 月）。
104 盧郁佳：〈微小卻有用的逃避：訪袁哲生談《倪亞達fun暑假》〉，《聯合報》22 版（讀書人出版線 上），2002 年 8 月 25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