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寂寞的年少時光
第四節 孤單的成長過程
在〈送行〉中,描述的場景有車站、碼頭、客運站等,都是送行離別的場所,人物 一個送走一個,先是老父親與小兒子送走了被憲兵押解的大兒子、老婆婆,接著小兒子 送走父親、一再巧遇的婦人與小女孩,最後剩下他獨自回到寄宿學校。小說中的每個人 似乎都被一道隱形的牆所阻隔,呈現出人際間疏離的景像。
〈送行〉沒有使用太多華麗語言,袁哲生靠著洗煉的短篇小說技巧,描繪出現代社 會因冷漠而造成疏離的困境。他的文筆冷冽乾淨,從最根本的文字肌理到節奏、血脈、
律動到整體結構,都流露出深刻的設計58,沒有過多情節與對白。張大春曾評道,此篇 小說揉合了新與舊的創作方式:
新的方面,小說形式和內容完全契合,尤其作者採以開放式的結尾做結更是用 心。另外,在傳統寫作上極易使我想起契訶夫的作品,對於沒有事的事情著墨成 這樣淡而深刻有力,確實難能可貴。59
57 張耀升:〈冬夜裡的夏先生──袁哲生〉,《幼獅文藝》第 606 期(2004 年 6 月),頁 50。
58 符立中:「哲生受過紮實科班訓練,因此一些西方文學的準則,比方文筆要冷冽乾淨,確實被他及他的 同儕奉為金科玉律。這在成名作〈送行〉最是明顯:從最根本的文字肌理到節奏、血脈、律動到整體結 構,都流露出深刻的設計。」,〈給哲生,給讀者〉,《聯合文學》第235 期(2004 年 5 月),頁 76。
59 王妙如:〈第十七屆時報文學獎短篇小說類決審會議〉,楊澤編:《送行──第十七屆時報文學獎得獎作 品集》(台北:時報文化,1994 年),頁 103-104。
而〈寂寞的遊戲〉裡,文字凝重而感傷,再現了一個充滿懷舊感的往日。小說中依 次使用的小題目有:捉迷藏、潛水艇、寧靜、角落、黑色的聲音、魔術、牆、陰影、跑 道、脆弱的故事、蠟像館等,這些小題目呈現出來的其實都是沈靜畫面。
「捉迷藏」原本就是一場「寂寞的遊戲」,遊戲進行時,躲藏起來的人總是會挑選 不容易被找到的地方藏身,大家都是孤單一人。「潛水艇」沒入水中航行,就像隱藏起 來一般,人們不會發現。「蠟像館」中,由蠟製成的假人成排羅列,是一個寂靜無聲的 世界。這些小題目形顯的意象,都符合小說中的「我」渴望躲藏與消失的心願,引出年 少時光的孤單與寂寞。小說裡,「所有的角色都因為太擅長捉迷藏,躲著躲著,而躲出 原來的世界。捉迷藏不只是一個名副其實的『寂寞的遊戲』,也是在成長過程中不斷妥 協而失去自我,藏起敏感的心與陳年傷口,最終在芸芸眾生中變得面目模糊的練習」60。 黃錦樹在評論這篇小說時說:
他(按:袁哲生)把抒情詩的技藝(其核心:省略),和對生命的思考(關鍵點:
消失)作了本質上的連結,而且以一己特殊的生命思考為敘事的支撐點……捉迷 藏於是成了存在的隱喻,生命反覆的儀式(「人一旦開始躲藏就很難停下來了」),
它的成立與時間有根本的關連,存有的時間性讓它得以在空間中移位,而體現為 存在位置的相對性:在(此),則不在(彼)──一個存在者不能同時顯現於兩 個殊異的空間。61
捉迷藏是存在的隱喻,在童年遊戲中即已預警了人生孤獨的本質。
袁哲生小說中揭露出童年時光總是快樂的,離開童年越來越遠,越靠近成人世界,
簡單的幸福慢慢消失,孤獨寂寞感就越來越深。在〈送行〉與〈寂寞的遊戲〉兩篇小說
60 張耀升:〈冬夜裡的夏先生──袁哲生〉,《幼獅文藝》第 606 期(2004 年 6 月),頁 50。
61 黃錦樹:〈沒有窗戶的房間〉,《誠品好讀》第 43 期 (2004 年 5 月),頁 80。另收入袁哲生:《靜止 在──最初與最終》(台北:寶瓶文化,2005 年)。
中,青澀少年的心理難題,即是人與人之間距離遙遠而情感疏離,每個人都是單一的個 體,始終無法切入彼此的軌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