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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澀單戀的幻滅

在文檔中 袁哲生小說少年書寫之研究 (頁 107-123)

第四章 失落的愛情夢想

第二節 青澀單戀的幻滅

在佛洛伊德的心性發展理論中,將人類的成長過程分成五個階段,分別為口慾期、

肛門期、性蕾期、潛伏期與兩性期。其中四到五歲左右的兒童,正是佛洛伊德學說中,

進入性蕾期的階段,在這一個時期,因為認知能力的發展,孩童對異性的差異開始認識,

會去注意男生女生間的差別。到了少年期,剛剛萌芽的對性的興趣會被暫時擱置,只對 同性的夥伴保持要好的關係,甚至排斥異性對象,故稱為潛伏期或同性期。而到了青春 期,被一時擱置的對異性的興趣又再度復燃,稱為兩性期15。《猴子》一書,由〈雨〉和

〈猴子〉兩個篇章連綴而成,〈雨〉中描寫的是「我」國小時的一些回憶,從梁羽玲一 家搬進眷村開始,結束在「我」目睹梁母離家。〈猴子〉寫的是「我」上了國中之後的 事情。書中的敘述者「我」,在這兩個篇章中,正經歷佛洛伊德所謂的性蕾期到兩性期 階段,描述了一個生長在五○、六○年代眷村少年,對情、慾的好奇與探索,以及單戀 情懷的破碎。

繼袁哲生暢銷的「倪亞達系列」,與同時出版的《羅漢池》都沿用「半繪本」的形 式出版16,《猴子》一書,找來插畫家蘇意傑17合作,添上近二十幅的插圖。蘇意傑在出

15 曾文星編:《青少年心理》(香港:中文大學,2004 年),頁 11-12。

16 袁哲生對繪本相當有興趣,生前曾計畫著要出版繪本,他平常自己也喜歡畫一些幽默逗趣的漫畫小品。

《猴子》、《羅漢池》採用的「半繪本」形式,除了袁哲生自己對繪本的呈現有興趣外,也是出版社的行 銷手法,企圖為嚴肅文學的出版開創新的門路。參見蔡康主持:〈逝者已矣,生者何辜?──袁哲生專輯〉 公共電視《今天不讀書》節目第24 輯,取自《公共電視.今天不回家》。網址:

http://www.pts.org.tw/~web01/tuesday/t_024.htm 上網日期:2007 年 2 月 20 日、以及王蘭芬:〈合作新形 式文學繪本創新閱讀感 兩本中篇小說袁哲生兩種氣氛入目〉,《民生報》A13 版(文化新聞),2003 9 月 19 日。

版記者會上說,當她閱讀完《猴子》,心情的感受相當壓抑,所以在插畫表現上「企圖 用色彩去調和書中的氣氛」18,二十幅插圖裡,彩色與黑白各佔一半,黑白的畫風表現 書中少年的苦悶煩惱情感,彩色圖片則用大膽鮮明的色彩來配合小說裡探觸的情慾議 題。以下分為愛情的啟蒙、情慾的本能、單戀的幻滅三部份,來看少年的青澀愛情。

一、愛情的啟蒙

在「我」還是個小朋友時,梁羽玲一家搬進眷村。眷村人情味濃厚,有很多人跑來 幫忙搬家,但後來「我」才知道,幫忙只是藉口,實際上大人們是為了看呂秋美(按:

梁羽玲的母親),小朋友們是為了看梁羽玲:

為了多看梁羽玲幾眼,我也跟著榮小強他們抓個竹籃子或是抱個大枕頭忙進忙出 的。後來,我們發現,只要我們搬的東西裡有梁羽玲的衣服或書本什麼的,她就 會跟在那個人的後面,一直盯到我們把東西穩穩地放好為止。這是榮小強先發現 的,他立刻把這個秘密告訴了所有的小朋友,大家對於自己要搬的東西便挑剔了 起來。(《猴子》,頁 14-15)

獨生女的梁羽玲相當保護自己的物品,不放心別人搬動,也對這些初次見面的小朋 友有著戒心,「我」的玩伴榮小強發現這件事,告訴一票來幫忙的小男孩,大家都因為 想引起漂亮的梁羽玲注意,開始只搬她的東西。當時年紀尚小的「我」,不懂情為何物,

但已開始對異性產生好奇,「我」和榮小強兩人,同時喜歡上這個美麗的小鄰居──梁

17 1970 年出生的蘇意傑目前從事業餘插畫工作,對於插畫的呈現方式有自己獨特的想法,重視圖畫本身 所蘊含的深層意義。「愈『單純』,她覺得在作畫上是愈好的素質,所以,並不需要特別準備什麼。而技 法在整個插畫的比重上來看並非最重要的,重要的是所要營造的畫面的氣氛,這會使得這幅畫顯得「會 說話」。她不希望別人只看重技法,而忽略了圖畫本身可能蘊含的更深層的意義。」參見潘弘輝:〈走出 黑雲的女孩──專訪蘇意傑〉,《自由時報》47 版(自由副刊),2001 年 7 月 14 日。

18 王蘭芬:〈合作新形式文學繪本創新閱讀感 兩本中篇小說袁哲生兩種氣氛入目〉,《民生報》A13 版(文化新聞),2003 年 9 月 19 日。

羽玲。

小時候的「我」和榮小強常在梁羽玲家出入,消磨掉許多午後時光,兩人都想多看 梁羽玲一眼,榮小強常刻意吸引梁羽玲的目光:

榮小強隔著綠紗門對梁羽玲做鬼臉,梁羽玲轉過身去背對我們。榮小強還不打算 放過梁羽玲,他走進紗門邊,用兩隻手爪子在紗門框上刮出乾澀的聲音,嘴裡還 學著電視上的竹林鬼哭聲。

「嗚~嗚~」

梁羽玲低著頭走到門邊,臉頰上冒出了兩朵粉色的花暈,把門掩上。就在門快要 完全封起,只剩下一小條縫隙的時候,榮小強突然把整張臉按進一格紗門裡,發 出一串親嘴的啵啵聲。親完了,榮小強的臉還埋在沙網上來回滾了又滾。

我看著榮小強的臉伸出舌頭來傻笑著。(《猴子》,頁 22-23)

國小階段,心智不成熟的小男生對於喜歡的女生,總愛以捉弄的方式引起對方注 意,直率的榮小強更是用半開玩笑的「親嘴」方式,直接表達對梁羽玲的喜愛,絲毫不 畏同伴可能嘲笑「男生愛女生」。

而梁家美麗的母女自搬進眷村後就引起不小的騷動,也成為鄰居們注意的焦點、茶 餘飯後的談話內容:「人家呂秋美(按:梁羽玲母親)也不是天生下來就好看了,梁包 子(按:梁羽玲父親)真捨得啊,不到一個月,人家已經在阿霞那兒量了七、八套洋裝 了……」19,村裡的婦女對呂秋美的美麗可說既羨慕又嫉妒,總是注意著梁家人的一舉 一動。

「我」和榮小強因為總是在梁家鑽進鑽出,常有機會觀察呂秋美。呂秋美和梁包子 年齡差距甚大,兩人平常交談不多,呂秋美每天總是有做不完的家事,每當梁包子下午

19 袁哲生:《猴子》(台北:寶瓶文化,2003 年),頁 15。

推著包子出去賣時,她會「坐到餐桌旁的圓凳子上,對著窗外發呆」20,沒人知道她在 想什麼。終於有一天,呂秋美決定從這個家、這個婚姻離開,她細心地整理完最後一次 家務,換上雪白色高跟鞋、洋裝,像是開始新的生命似的,頭也不回地走了,「那天晚 上,梁包子客廳裡的燈泡亮了一整夜」21,大人們也聚在巷口議論紛紛,然而呂秋美再 也沒回來過。

「我」是村子裡最後一個看到呂秋美的人,「呂秋美離家出走的真正原因沒有人說 得清楚,只知道她是和當年才升上高三的男學生私奔跑了的」22,她拋下年幼的女兒,

不顧輿論去追尋與自己匹配的青春和愛情,讓「我」猜想,愛情應該是美好到勝過一切 的東西,否則怎能讓她不顧一切勇敢去追求,「我」開始對愛情有了一些了解與憧憬。

但目睹呂秋美出走,讓「我」「突然覺得孤單起來,好像是最好的朋友忽然轉學了」23

「我」一直在心底默默喜歡梁羽玲,但缺乏自信的「我」始終不敢表白與追求,沒有呂 秋美的勇敢,於是只能孤單留在原地望著梁羽玲而已。

二、情慾的本能

童年時期,「我」和榮小強曾不小心在呂秋美房門口,看到她正在換衣服:

呂秋美的腳很白,除了腳背上幾條靛青色的血管,和腳指上的桃紅色指腳油外,

便是一味的白,荔枝色的白。一件紫紗的無肩洋裝從半空中降下來,在吕秋美的 腳邊圍了一圈,一隻腳被提了起來,重心有點不穩,然後另一隻腳也跨過衣服,

並且順適用腳尖把它給勾了起來。榮小強和我都用力摀住嘴巴。(《猴子》,頁 24)

第一次看到成熟的女體,兩人非常驚訝,雖然心裡知道「非禮勿視」,但仍抵不過

20 同上註,頁 29。

21 同上註,頁 36。

22 同上註,頁 53。

23 同上註,頁 37。

強烈的的好奇心,看她換了一件又一件。上了國中後,「我」對異性的好奇感更是強烈,

於是反覆閱讀健康課本裡關於女性身體構造的介紹:

我拉開椅子,坐在書桌旁讀書。《健康教育》第十四章,女性生理構造,我讀的 很熟了。「看過了再看一遍啊!」這是邱叔說的。

書頁的插畫是一個粗糙的玩笑,一個可有可無的女人的臉,從脖子到腳踝都只用 黑線勾出輪廓,肚臍眼下方,卵巢、輸卵管、子宮連結如蟻窩的剖面,在下方,

是阿伍用小楷毛筆強迫畫上的一撮逆三角形的松針,當然,胸前還有一個圓呼呼 的英文字母w,再點上兩點黑眼。畫吧,我想,誰畫都一樣,每個人的《健康教 育》課本早晚都是這個樣。(《猴子》,頁 74)

後來,健康課本上的知識已滿足不了「我」對異性的好奇,在田徑練習結束後,和 隊友跑到練習場地,因為可以看到「排球隊的女生都穿了緊身短褲,彎腰的時候會露出 大腿上方一小截更白的地方」24,因為男女分班,隔絕了和異性相處的機會,「我」和隊 友們只好自己創造機會:「休息的時候,我們照常跟大夥一樣擠在排球隊的練習場地旁 邊,用銳利的目光去掃瞄那些從短褲底下掙脫出來的一小截白色的皮膚」25

梁羽玲轉學回來與「我」念同一所國中,她「比以前更好看了,不管操場上擠滿了 多少人,我一眼就能撈起她的背影」26,美麗的梁羽玲,不單只有「我」注意到,在排 球隊練習時,她成了所有男生的目光所在:

我看看四周,果然是很清楚明白的。梁羽玲的身上好像裝了遙控器似的,所有人 的眼珠子都跟著她轉。輪到梁羽玲發球的時候,她把球舉到頭上,所有人的眼珠 子就自動往下降,落在她乍然露出一小段的腰肚上。(《猴子》,頁 107)

24 同上註,頁 101。

25 同上註,頁 106。

26 同上註。

即使只是遠遠觀看女生練球,也能滿足年輕男孩子們心裡一直滋長的情慾。小說中

即使只是遠遠觀看女生練球,也能滿足年輕男孩子們心裡一直滋長的情慾。小說中

在文檔中 袁哲生小說少年書寫之研究 (頁 107-1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