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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哲生作品相關評論

第一章 緒論

第三節 袁哲生作品相關評論

目前研究袁哲生作品的碩士論文有林政鑫的《袁哲生小說中的生存困境》43與楊孟 珠的《閉鎖時空‧空白經驗──袁哲生小說研究》44兩篇。

在林政鑫的論文中,將袁哲生的九本小說集(不含身後紀念文集)以書為區分單位,

分成四個部分進行研究,其一是《靜止在樹上的羊》、《寂寞的遊戲》中的孤獨群像,

其二是《秀才的手錶》中的死亡書寫,其三是《猴子》、「倪亞達系列」中的成長經驗,

其四是《羅漢池》中的救贖美學。經由文本探述,提出孤獨、死亡、成長與救贖是袁哲 生小說中重複出現的四個主題,而「人們無法彼此靠近」、「人類終必一死」、「夢想 無法實現」與「愛情無法落實」則是袁哲生小說中人類普遍的生存困境。

在楊孟珠的論文中,將袁哲生的小說主題,分為時間、空間、人間三個向軸,主要 在分析其作品中的時間感受、空間意識與人間諸相。論文末章推翻一般將袁哲生視為鄉 土小說家之說,而將其定位為擅長捕捉生命浮光、現代人疏離意識的現代主義作家。

其他有關袁哲生小說的相關評論,大多是報紙與期刊文章中的內容簡介、評審意見 或讀後心得,本節將袁哲生作品概略分為:人生孤絕的寫真、鄉土紀實、童年告白與抒 情敘事等四個創作面向,作評論回顧與整理:

一、 人生孤絕的寫真

袁哲生擅長用樸實的語言,紀錄日常生活中,我們習以為常或無動於衷的瑣碎小事。

43 林政鑫:《袁哲生小說中的生存困境》(新竹:清華大學中文研究所碩士論文,2005 年)。

44 楊孟珠:《閉鎖時空‧空白經驗──袁哲生小說研究》(台中:中興大學中文研究所碩士論文,2006 年)。

沒有什麼故事情節,沒有對白,沒有明顯的人物特質,沒有傳達強烈理念的意圖,

袁哲生使用白描法,以筆寫眼所見,不加任何評論。他的語調十分冷靜節制,他 的筆彷彿是固定在一定的高度和距離的攝影機,忠實、超然地呈現前景。45

對於他最廣被討論、得到第17屆時報文學獎短篇小說類首獎的作品〈送行〉,張大 春在評審意見上說:「對於沒有事的事情著墨成這樣淡而深刻有力,確實難能可貴」46, 李昂則說:「小說中每個人都茫然不知所終,充分顯現出都市中可怕、疏離的人際關係」

47,這樣的寫作才華,在早期作品中已充分展露,王德威評道:

在袁哲生最好的作品裡,他顯然不滿足於白描人生片段而已,而要藉敘述的形 式,表達更複雜的看法。這使他得以超越寫實模擬的限制,曾獲大獎的〈送行〉

正是如此。故事中的父親帶著小兒子坐火車,為落網逃兵的大兒子送行;之後小 兒子再到海港送別父親。如是輾轉,人物關係漸行漸遠,敘事力量也越來越淡。

一篇講親情的小說,竟反襯出天地不仁,何以為寄的孤絕感。親如骨肉,又能如 何?48

袁哲生的〈送行〉彷若人生場景的真實紀錄。生命中有無數的聚散離合,「人與人 短暫相關,隨後失散」,「人生由這樣一連串無數個相得相失的場景結構成」49 。捕捉都 會生活中孤獨、寂寞、疏離為寫作主題,在《寂寞的遊戲》一書中有更極致的發揮,梅 家玲在評介《寂寞的遊戲》一書談到:

45 張芬齡:〈編選緒言和導讀-送行〉,《八十三年小說選》(台北:爾雅,1995 年),頁 30-31。

46 王妙如紀錄整理,〈短篇小說類決審會議記錄:淡筆寫濃情〉,楊澤編:《送行──第十七屆時報文 學獎得獎作品集》(台北:時報文化,1994 年),頁 104。

47 同前註。

48 王德威:〈生命中不安的光影──評袁哲生《靜止在樹上的羊》〉《眾聲喧嘩以後》(台北:麥田,2001 年),頁 163。

49 江寶釵:〈寓批判於一笑〉,《中央日報》17 版(中央副刊),2003 年 10 月 19 日。

全書七篇小說,處理的幾乎全是親子友朋間看似親密實則疏遠的互動境況……人 人都有若置身於「沒有窗戶的房間」,彼此封閉孤絕,無法溝通的景況,在在教 人無言以對……

袁哲生已開拓出寂寞書寫的另一面向。50

鄭清文也在《寂寞的遊戲》序言寫道:

他用強烈的表達意願,代替節制和省略。他想把個人的感受和社會的現狀融合在 一起,成為文學的一體。但是,他並未忘卻隱藏的工夫。他想在表露和隱含之間,

求取平衡。他用豐富而正確的現實描述,來建立他的作品的架構。他也了解,要 進入社會的深處,才能追求到他的目標。51

在袁哲生的小說中,雖然不是篇篇都寫孤獨與寂寞,但孤獨和寂寞確實是他小說的 基調,以此紀錄下作家對人生的觀感。

二、 鄉土紀實

袁哲生可歸屬於新世代作家,但他的作品中卻有著濃郁的懷舊風格,「致力於追尋 台灣社會的原型」,「顯然要提醒讀者,曾有一組烏托邦式的農業社會,確確實實在這 島嶼上存在過」52,陳芳明更進一步說:

在台灣社會的急遽變遷過程中,已經消逝的許多感覺、聲音、味道,竟然都完整 地保留在他的小說裡。

50 梅家玲:〈當寂寞成為遊戲〉,《聯合報》48 版(讀書人周報),1999 年 6 月 21 日。

51 鄭清文:〈序:寂寞是嚴肅的遊戲〉,收入袁哲生,《寂寞的遊戲》,頁 8。

52 陳芳明:〈新世代的迎新和送舊──袁哲生《秀才的手錶》印象記〉,《深山夜讀》(台北:聯合文學,

2001 年),頁 166。

通過小說的人物與事件,可以讓人窺探到跨入都會生活以前的台灣。53

對於早期台灣農業生活,有如紀錄片般真實呈現,江寶釵認為「他的語言,比較素 樸地洋溢著鄉土的趣味,罕見繡花的藻飾。〈沒有窗戶的房間〉裡的若干處,令人想起 早年的王禎和來」54,陳芳明的看法大致相同:

袁哲生所呈現的台語,令人強烈聯想到黃春明的素樸風格。他小說中所呈現的小 人物,則又勾起讀者對於王禎和的懷念。他的語言之帶有素樸風味,乃在於那些 聲音大致流傳在都會崛起的鄉野之中。黃春明式的對話,在小說情節裡偶爾可以 發現到「神似」。袁哲生對於小人物、小事件的敘述,辛辣中帶有悲憫,戲謔中 又夾纏著同情。55

但鍾文音則有不同見解:

白描至一切過於清晰,好像是這本小說的某些缺點(按:《秀才的手錶》)……常 常會因書中的情節過於白描和對話稍嫌露骨,而缺乏讀後的餘韻繞樑感,這是一 憾。56

雖然鍾文音評其作品太過白描露骨,而缺乏閱讀後的餘韻繞樑感,但大部分的評論 仍然很肯定袁哲生的鄉土書寫。陳國偉曾說,「《秀才的手錶》最成功的部分,即在於將 大量鄉村生活的光影,與鄉野傳奇鎔鑄在小說的主題中。那些擬真的語言,讓人物栩栩

53 同前註。

54 江寶釵:〈寓批判於一笑〉,《中央日報》17 版(中央副刊),2003 年 10 月 19 日。

55 陳芳明:〈新世代的迎新和送舊──袁哲生《秀才的手錶》印象記〉,《深山夜讀》(台北:聯合文學,

2001 年),頁 167。

56 鍾文音:〈秀才的手錶〉,《中國時報》42 版(開卷文學周報),2000 年 11 月 2 日。

而生」57。范銘如認為,袁哲生的鄉土書寫是一種新的小說類型,「敘述形式因襲鄉土 小說既有的寫實與現代主義,兼且融入魔幻、後設、解構等當代技巧以及後現代反思精 神,但又不若九○年代小說再形式與文字上的繁複」58,予以頗高的評價定位:

這股新興勢力由五年級中段班的袁哲生領銜,六年級的吳明益、甘耀明、童偉格、

伊格言、張耀升、許榮哲等為主力,共同開創出一種輕質的鄉土小說。……

台語書寫流利道地,搭配上輕簡的敘述詞彙及句型,竟奇異地激發出台語文裏文 言典雅的質素,格外顯得「燒水溝」、「羅漢埔」這樣虛構的鄉土世界古意樸拙。

59

焦 桐 認 為 ,《秀才的手錶》已 經 將 小 說 裡 的 場 景 「 燒 水 溝 」 畫 入 台 灣 文 學 地 圖 :

整 部 小 說 以 準 確 傳 神 的 台 語 , 營 造 出 各 種 滑 稽 效 果 , 避 免 了 可 能 出 現 的 沈 重 和 感 傷 , 無 論 寫 景 、 抒 情 都 很 高 明 , 敘 述 活 潑 俐 落 , 情 節 的 行 動 力 十 足 , 過 場 順 暢 , 又 有 詩 一 般 的 餘 韻 。60

袁哲生筆下的鄉土世界,有早期的台灣農村、眷村,也有大陸農村,精 采 呈 現 鄉 村 生 活 中 的 人 物 、語 言、場 景 ,文 字 中 帶 有 對 原 鄉 故 土 的 渴 望 ,引 領 讀 者 融 入 悠 悠 時 空 的 懷 舊 情 感 中 。

57 陳國偉:〈時針劃過生命的荒原—袁哲生與黃國峻的小說〉,《台灣文學館通訊》第 4 期(2004 年 6 月),頁 84。

58 范銘如:〈輕‧鄉土小說蔚然成型〉,《像一盒巧克力》(台北:印刻,2005 年),頁 175-176。

59 同前註。

60 焦桐:〈扮語言的鬼臉──袁哲生《秀才的手錶》〉,《中央日報》21 版(出版&閱讀),2000 年 10 月 23 日。

三、 童年告白

在袁哲生的多篇小說裡,兒童或少年扮演著主角、配角、穿插的角色,陳國偉認為

「他非常善用『純真敘述者』的角度,書寫成人世界的悲歡」61。在〈秀才的手錶〉中,

秀才用一只鐵力士的自動錶蠡測時間,兒童敘述者「我」則用聽覺的本能蠡測時間,最 後秀才死於對自動錶的信任,遭火車輾斃,「呈現了現代化時間(手錶)與鄉野時間(孩 童俯聽火車鐵軌)遭遇的挫敗……」62

鍾文音認為《秀才的手錶》「可以視為袁哲生的童年告白」63,她說:

就像王文興的《家變》,也可等同是一本王文興的兒童日記,只是王文興的語彙 窮變,基調深沉,以重帶重;而袁哲生書寫的基調則是含雜著「悲欣交集」的人 生觀,以輕來帶重,運用小人物詼諧的對話,來勾勒早期生活的點滴,詼諧的底 層下是寬容與了解,是夾雜著童年之眼的觀察與沉澱。64

同本小說集中的〈時計鬼〉,范銘如評道:

在台灣當代小說裡,〈時計鬼〉的時間概念與敘事創意不僅匠心獨運,而且罕見 地賦有哲理性的辯證。袁哲生將機械性、直線性的現代化時間與生物性、循環性 的自然界時間交織成文本中率真野趣、驚奇可笑的故事,又運用兒孩的童稚想像 喚起讀者們曾有(失落)的時間慾望,顛覆規律性的文明認知。65

融合了鄉土與魔幻寫實手法,讓這本小說充滿閱讀上的樂趣,卻不失對現代文明的

融合了鄉土與魔幻寫實手法,讓這本小說充滿閱讀上的樂趣,卻不失對現代文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