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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哲生少年書寫的獨特性

在文檔中 袁哲生小說少年書寫之研究 (頁 174-192)

第五章 結論

第四節 袁哲生少年書寫的獨特性

袁哲生出生在六○年代,因獲得多項文學獎而嶄露頭角於九○年代,兒時鄉下外公 家的成長經驗、舊時眷村記憶、歐美文學的啟迪……都在寫作生涯中影響著他,讓他的 作品呈現多樣化的風貌。以下就作品的多元性、少年書寫是閱讀袁哲生作品的關鍵兩部 分來談袁哲生少年書寫的獨特性。

一、 作品的多元性

(一)鄉土題材的特色

袁哲生相當喜愛作家沈從文(1902~1988)與汪曾祺(1920~1997)。沈從文的小 說中,以反映湘西鄉村居民生活的作品最具特色,其代表作《邊城》,用抒情詩和小品 文的優美筆觸,表現出鄉村故土的風俗民情、人性的良善,是極具地方色彩的抒情鄉土 小說;汪曾祺作為沈從文的嫡傳弟子,作品中也常見家鄉的見聞和事物,栩栩如生地描 述市井生活,宛如一幅幅多彩多姿的風俗畫,風格淡遠而輕逸。汪曾祺的小說,照他自 己的說法是:一、小說是回憶,二、近似隨筆,三、寫小說,就是寫語言。若以其說法 作為他小說的特點,極推崇汪曾祺的袁哲生,作品中也可見到其特點的影響。袁哲生小 說中有大量的回憶融合虛構,年少往事長成為他創作的藍本,如他在第一本小說集的序 言所說:「『記憶』的世界宛如一座古老的墳場,枯而不竭的幽靈會在黑夜裡浮出一隻溼 眼睛來眺望星空」41,生命底層的記憶正是滋養創作的沃土。而隨筆的形式,不追求完 整的故事情節(例如〈送行〉),在袁哲生早期作品也可見到。汪曾祺講究小說的語言,

袁哲生小說中使用的語言,不論是現代都市、早期眷村、台灣鄉土等也都有精熟的掌控。

41 袁哲生:〈作者序〉,《靜止在樹上的羊》(台北:觀音山),頁。

陳芳明在評論袁折生作品時曾說:「袁哲生所呈現的台語,令人強烈聯想到黃春明 的素樸風格。他小說中所呈現的小人物,則又勾起讀者對於王禎和的懷念」42。黃春明

(1939~)的小說,以描寫鄉土人物的悲苦生活見稱,筆下大都是卑微、委屈、愚昧的 小人物,透過這些人物的一舉一動,讓讀者產生悲憫心懷,其毫不矯飾的人性表露,嘻 笑怒罵、率直樸實的原始味,形成一種獨特的鄉土風格43;而王禎和(1940~1990)的 作品,掌握了臺灣的鄉村背景與人物,善用喜劇手法表現悲劇人物44,這兩位鄉土作家 各具所長,黃春明溫情地為鄉野小人物們悲嘆與義憤填膺,王禎和無情的嘲弄諷刺,在 袁哲生作品中似乎取得了平衡點,或許是因為袁哲生的鄉土世界是以少年為主角或敘述 者,敘述的視角不至於太過尖銳,能在悲嘆中帶有關懷,嘲諷中兼雜著幽默。范銘如曾 形容袁哲生的鄉土書寫為一種新的「輕質鄉土小說」:

這股新興勢力由五年級中段班的袁哲生領銜,六年級的吳明益、甘耀明、童偉格、

伊格言、張耀升、許榮哲等為主力,共同開創出一種輕質的鄉土小說。這種文學 跟七○年代或更早期的鄉土小說家貌合神離。一樣書寫鄉間市井黎民故事,甚至 更大量地描寫民間習俗信仰,新鄉土的奧趣卻不在反映(後)資本主義入侵下的 社會問題;因此不似前者偏好以畸零人或特殊經歷裡行業者為敘述角度,後者多 是少年和青年的眼光。敘述形式因襲鄉土小說既有的寫實與現代主義,兼且融入 魔幻、後設、解構等當代技巧以及後現代反思精神,但又不若九○年代小說在形 式與文字上的繁複。45

42 陳芳明:〈新世代的迎新和送舊──袁哲生《秀才的手錶》印象記〉,《深山夜讀》(台北:聯合文學,

2001 年),頁 167。

43 參見國家圖書館全球資訊網──「當代文學史料系統」(作家查詢)。網頁:

http://lit.ncl.edu.tw/hypage.cgi?HYPAGE=home/index.htm 上網日期:2007 年 6 月 20 日。

44 同上註。

45 范銘如:〈小說新勢力‧文壇新浪潮:輕‧鄉土小說蔚然成形〉,《中國時報》(開卷)E3 版 ,2004 年 5 月 10 日。

在以上敘述中,呈現了新鄉土與傳統之差異。袁哲生是以一種懷舊的態度批評現 代,「他的小說人物看來純樸,甚至是愚蠢的;但是每組人對於生命與生活是那樣執著,

投入而認真。這樣的筆調,尖銳地指向人情淡薄、人性多變的都會文化」46。「輕質鄉土」

寫作新浪,袁哲生被譽為創始領航者,影響著新生代作家鄉土懷舊、童年憶往的書寫。

(二)現代派的風格

六○年代,現代主義文學崛起,當時創辦《現代文學》雜誌的作家們,如白先勇、

王文興、陳若曦、歐陽子等人,提倡以「橫的移植」代替「縱的繼承」,把西方存在主 義、意識流、超現實主義等前衛的文學意識形態和寫作技巧,透過刊物引進國內47,成 為當時文學主流。現代主義的歷史背景與佛洛伊德精神分析理論衝擊有關,佛洛伊德學 說中分析了現代物質文明壟斷之下,現代人心靈出現徬徨、苦悶、焦躁不安、失落、虛 無等現象,也影響了文學創作48

袁哲生的作品也兼具現代派風格方面,《靜止在樹上的羊》曾被蔡秀女評為相當具 有法國新小說的風格:

那種抽離人物的感情和心理,集中敘述動作,幾乎無對白,隱去情節線索,印象 式的白描,省略的敘事,以及存在空虛荒涼的主題,疏離且客觀的觀看等,都是 新小說所慣用的技法。49

現代派風格見諸袁哲生的少年書寫,置入文學脈絡中來看,相近於王文興(1939~)

46 陳芳明:〈新世代的迎新與懷舊──袁哲生《秀才的手錶》印象記〉,《深山夜讀》,台北:聯合文學,

2001,頁 168。

47 張堂錡:《現代小說概論》(台北:五南,2003 年),頁 42。

48 楊馥菱等箸:《台灣小說》(台北:國立空中大學,2003 年),頁 131。

49 蔡秀女:〈游離在傳統與現代之間——評袁哲生《靜止在樹上的羊》〉《聯合文學》第 139 期(1996 年 5 月),頁 167。

與七等生(1939~)的作品。王文興的〈玩具手槍〉、〈欠缺〉、《家變》等小說,也是以 少年為述寫主角,他擅長描寫少年的內心世界,筆觸細膩含蓄,寫出人世間的寂寞感。

七等生的小說,「染有黯淡憂鬱的色彩」50,亦有許多成長過程所遭遇到的挫折,基本主 題不外個人與社會標準衝突而產生的對立,「不自覺地走上隱遁和孤獨的個人世界」51。 袁哲生小說中,描寫少年艱難的成長經驗、眼中所見人世間的疏離與孤獨感,可說承續 了現代派文學風格。

(三)幽默故事的創作

而在袁哲生少年書寫中另一種少年世界的呈現,還有幽默故事「倪亞達系列」。 「倪亞達系列」在袁哲生作品裡最為暢銷,兼有張大春《大頭春的生活週記》笑謔 風格以及侯文詠(1962~)《天作不合》風趣幽默的筆觸,同是藉由「被成人不當一回 事的青少年次文化系統出發,對照出成人世界也不過是另一群自以為是的虛偽世界」52。 三部作品同樣具有無厘頭式的趣味,但因為主角年紀、家庭環境背景的不同而有些微差 異。

大頭春是國中少年,父母婚姻破裂;倪亞達是小五學生,父母分居;《天作不合》

中的小潘也是小五學生,不同於前述作品,敘述者擁有一個健全家庭。大頭春故事下隱 藏的暗流是「青春族的躁鬱、中產家庭的偽善、教育機制的僵化」53;《天作不合》用小 男孩的角度來看世界,天真中又帶有點早熟,寫出成人世界中無謂的虛榮、愛面子,但 整體還算是一部溫馨的家庭喜劇;倪亞達的故事則用兒童特有的純真包容力,克服艱難 惡劣的成長環境,解構荒謬不合理的成人世界。

50 楊馥菱等箸:《台灣小說》(台北:國立空中大學,2003 年),頁 142。

51 參見國家圖書館全球資訊網──「當代文學史料系統」(作家查詢)。網頁:

http://lit.ncl.edu.tw/hypage.cgi?HYPAGE=home/index.htm 上網日期:2007 年 7 月 7 日。

52 黃錦樹:〈書寫張大春之書寫〉《謊言或真理的技藝:當代中文小說論集》(台北:麥田出版,2003 年),

頁 226。

53 王德威:〈我妹妹v.s妹妹我 評大頭春《我妹妹》〉,《眾聲喧嘩以後》(台北:麥田,2001 年),頁 27。

「倪亞達系列」後,新生代作家許榮哲(1974~)的《吉普車少年的網交生活》,

書寫一個有仇必報的快意少年遨遊在虛擬網路世界,可說是描述現代少年真實生活的繼 承者。《大頭春的生活週記》為九○年代作品,「倪亞達系列」、《天作不合》、《吉普車少 年的網交日記》則是邁入兩千年後之作,同樣背景(現代都市)、不同年代的三部作品 裡,張大春的叛逆不羈、袁哲生的自我解嘲、侯文詠的輕鬆喜劇、許榮哲的瞎混胡謅,

可窺見每一世代少年不同的成長際遇與心事。袁哲生幽默故事的創作,與其他作家最大 的不同之處,在於他賦予筆下少年樂觀、開朗的個性,即使生活環境再惡劣,他並不直 接提出批判,而是以少年純真、簡單的想法,反差之下突顯成人世界的荒謬感。綜合上 述可知,袁哲生從不吝於挑戰自我,創作的多面性於此可見。

二、少年書寫是閱讀袁哲生作品的關鍵

袁哲生少年書寫的另一項獨特性,是閱讀這些以少年為主的小說,即能掌握袁哲生 全部作品的關鍵重點,作家符立中也曾說道:「哲生最出色的作品都以童稚之眼來展開 故事」54,這些少年書寫可說是袁哲生作品中最精華之處。

袁哲生的少年書寫在全部作品中約佔了六至七成的比重,他之所以如此偏愛少年書 寫,歸咎來說,可能是因為作家對於童年時光有著深厚的緬懷想念。孩童總是天真樂觀,

是人生中最快樂無憂的階段,但成長是一趟單程旅途,無法重新回返起始點,無法忘情 童年時光的作家,便反覆藉由書寫去回溯童年。走出童年後,小說中描述的青春時光多 是孤獨寂寞的,即使不若童年美好,袁哲生仍花了很多篇幅敘述,也許是對自己成長時 期的欠缺、孤單的年少往事做一抒發。他的小說中,越接近成人世界,快樂便一點一滴 減少,他是如此緬懷過去、渴望回到童年,即使那些過往並非全然美好,成長過程裡關

是人生中最快樂無憂的階段,但成長是一趟單程旅途,無法重新回返起始點,無法忘情 童年時光的作家,便反覆藉由書寫去回溯童年。走出童年後,小說中描述的青春時光多 是孤獨寂寞的,即使不若童年美好,袁哲生仍花了很多篇幅敘述,也許是對自己成長時 期的欠缺、孤單的年少往事做一抒發。他的小說中,越接近成人世界,快樂便一點一滴 減少,他是如此緬懷過去、渴望回到童年,即使那些過往並非全然美好,成長過程裡關

在文檔中 袁哲生小說少年書寫之研究 (頁 174-19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