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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哲生少年書寫之主題特質

在文檔中 袁哲生小說少年書寫之研究 (頁 142-148)

第五章 結論

第一節 袁哲生少年書寫之主題特質

歸納袁哲生少年書寫的主題,可分為「疏離的世界‧寂寞的少年」、「純真兒童對比 荒謬成人」、「現實崩解愛情美夢」三部份:

一、疏離的世界‧寂寞的少年

在袁哲生的作品裡,寂寞與疏離感一直是他小說中共有的主題。在林政鑫的論文 中,他提出「人們無法彼此靠近、人類終必一死、夢想無法實現、愛情無法落實」1四 個課題,是袁哲生小說中普遍存在的生存困境,這些困境存在於成人世界,也同樣存在 於少年的世界裡。然而少年心智尚不十分成熟、人生經歷也不如成人豐富,在面對這些 困難苦痛時,既無處抒發,也無人分擔,他們常感到徬徨無助,孤獨與寂寞感也煎熬著 他們的身心。

1 林政鑫:《袁哲生小說中的生存困境》(新竹:清華大學中文研究所碩士論文,2005 年),頁 95。

如本論文第二章所討論的〈送行〉與〈寂寞的遊戲〉兩篇小說。〈送行〉裡的小兒 子,過早經歷疏離冷淡的世界,正是需要關愛的年紀,和親人卻沒有充足的時間相處。

身為船員的父親無法照顧他,將他送至寄宿學校就讀,國一年紀的他必須提早適應獨立 生活,已學會不將自己的情緒顯露出來。父子兩人在北上的火車,巧遇逃兵的大兒子,

父親想為大兒子穿上襯衫,押解的憲兵不肯;想要問路的老婆婆,得到的是漠然的回應;

想與先生溝通的少婦,卻彼此意見相歧……小兒子看到的世界,人與人之間有著無形隔 閡,始終突破不了。而身旁的人總是來來去去,聚散無常,小兒子沒有穩定、踏實的感 覺,孤單地沒入社會大熔爐,或許長大後的他,自然而然地也就慢慢變成了情感枯竭的 成人。現實生活中,因疏離造成的感傷。

在〈寂寞的遊戲〉裡,作者將少年寂寞的心境做了更深刻的描述。一個平凡的國中 生,心思細膩而敏感,生活中的家人、鄰居、同學、朋友,每個人看似靠近,其實內心 距離遙遠,無法真正了解彼此,每個人都是孤單的個體。少年忘不了純真無憂的童年時 光,卻早已回不到過去,生活沒有選擇地一直往前行進,即使心裡拒絕長大,還是終須 長大,他渴望能消失、躲藏起來,就像捉迷藏遊戲一般,逃開這無止境的疏離人生。

又如短篇小說〈父親的輪廓〉,敘述者的媽媽自小對他要求嚴格,生長在不快樂的 家庭氣氛中,他學會忍耐與壓抑,沒有青春期的叛逆。當國三那年,獨自面對沈重聯考 壓力,心中的煩惱憂愁累積到頂點,他曾興起自殺的念頭。

《猴子》中的敘述者少年,雖然沒有升學壓力,但現實生活中「萬般皆下品,唯有 讀書高」的價值觀還是壓迫著他;童年玩伴榮小強,家人寄予厚望,就讀的是管教嚴格 的私立國中,他被期待著將來出人頭地,每天早出晚歸後還得挑燈苦讀;梁羽玲原是家 中的嬌嬌女,母親與人私奔後,父親把她送給同鄉寄養,完整的家庭頓時瓦解……他們 成長中的苦悶都同樣無處宣洩。

而《羅漢池》裡的三位主角,結束無憂童年後,面對的是人生的無常與現實環境的 壓迫,他們的青春歲月都在晦暗裡度過。

如江寶釵所說:「孤獨緊緊箍住了袁哲生的所有小說人物,從未退場」2,成長的旅 程是孤單的,袁哲生小說中的少年們,活在孤單寂寞的心情中,沒有人能傾聽、訴說、

陪伴或是伸出援手,年輕的日子就這樣流逝。

二、純真兒童對比荒謬成人

袁哲生小說裡常使用童稚視角,揭露成人世界裡的荒謬景象。在短篇〈一件急事〉

裡,即將生產的媽媽請小兒子到賭場喚回沉迷牌桌的父親,但父親不理會兒子,只是拿 了一個十元硬幣打發他走。小男孩無助地坐在街頭,等了許久才見口袋空空的父親出 來。見巷口有一處賭香腸的小攤子,他將父親給的十元硬幣還給父親,父親於是繼續擲 起攤販的骰子。小男孩的天真、無助,對比父親的好賭成性,諷刺意味尖銳而濃厚。

〈木魚〉裡,小兒子平平童言童語、活潑可愛,但離婚後的父母仍不時爭吵、怒目 相向,則映襯出成人世界的紛亂吵雜。

《秀才的手錶》與「倪亞達系列」亦是如此。《秀才的手錶》小男孩阿生仔年紀小,

尚未接受文明的薰陶,也沒有成人世界的價值觀束縛,他沒有遺忘原先的本能,知道用 感官去觀察周圍、體驗生命。時間的測量,可以用眼看、用耳聽,生理時鐘也能輔助,

而周遭的成人,卻反而被手錶所制約,只相信機械刻度上的時間。童年大玩伴秀才,更 執拗的認為任何事情都會照規律規矩的時間進行,遂在橫越鐵軌時遭火車輾斃,悲劇性 地結束自己的生命。阿生仔身旁的大人們告誡他,唯有認真讀書才能做大官、賺大錢,

將來有所成就,然而孩童嚮往的只是沒有壓力、自由自在的乞丐生活。

又如國小學生倪亞達,他處在貧困的家庭,父親離家出走,母親無法提供他衣食無 缺生活,周遭的大人們又常給予不良的示範與榜樣,在這樣惡劣環境下,他還是保有純 真樂觀的心,開朗的看待每一個生活難題,即使常常吃泡麵、獨自在家,他都能從這些

2 江寶釵:〈迷失的小孩你哪裡去了〉,《聯合文學》第236期(2004年6月),頁121。

壞事裡面找到優點或光明面,擁有比成人更大的包容力來過生活。

因為孩童有著純真的心,他們看待世界沒有先入為主的成見,擁有簡單、樂觀的想 法反而讓他們成為故事裡的智者,對比出成人世界的愚昧、謊言、虛偽、貪婪等,也更 突顯了作品的諷喻性。

三、現實崩解愛情美夢

袁哲生小說裡的少年愛情,最後大多無疾而終,或者遭到現實的阻撓破壞,沒有落 實的一天。「倪亞達系列」裡,國小五年級的倪亞達心裡喜歡同班同學許亞萍,他寫了 一封匿名信給許亞萍,因為怕認出字跡,還用尺一筆一筆的把每個字刻劃整齊。沒想到 這封信寄出後落到許亞萍媽媽手裡,許亞萍的媽媽還帶著信來到學校,想請老師找出是 誰寄的,讓他相當不安。最後大家誤以為寄信者是字跡很醜的吳英雄,倪亞達沒有被揭 發,他才放下一顆懸著的心。兒童的戀情的處理方式雖然有趣的,但慢慢成長,袁哲生 小說的角色們還是碰觸不到真實的愛情。

〈寂寞的遊戲〉裡,國中少年同樣暗戀班上同學何雅文,他寫了紙條約何雅文假日 出來,但何雅文並沒有赴約,最後也不知何雅文到底有沒有收到紙條,因為隔天家人就 幫她辦休學出國了。

〈鴿子的天空〉裡,高中男生因聯誼認識了漂亮的隔校女生,他和同學好不容易才 鼓起勇氣約她們出來,但心裡喜歡的 L 卻失約,沒有再見到她的機會。

〈盜伐者〉裡,大二男學生對登山營隊裡的美麗女孩一見鍾情,在營隊結束後寄了 信給女孩,收到回信之後喜不自勝,立刻寫了第二封信,並在信中吐漏相思之情。然而 這封信卻盼不到回音,他忍不住打了電話給女孩,聽到的是對方平淡而顯得禮貌的語 氣,才知道原來只是自己單相思而已,等信的這些日子,以為愛情即將到來,期待與雀 躍的心情顯得可笑不堪。

《猴子》中的敘述者少年,面對喜歡的梁羽玲始終不敢表白。即使他對梁羽玲的喜

歡不比榮小強少,但因為自卑感作祟,讓他不敢與榮小強競爭,甚至幫他們代傳情書,

主動讓出愛情機會,然而看著榮小強和梁羽玲戀情逐漸發展成型,他心裡其實難以忍 受,最後選擇了色情交易方式,比榮小強搶先擁有與梁羽玲的親密接觸,也讓自己的初 戀完全幻滅。

《羅漢池》裡,建興仔默默喜歡小月娘,眼看小月娘離自己越來越遠,心事與苦惱 只能往肚裡吞。小月娘期待著能與克昌仔編織未來,然而老和尚的無言回絕、克昌仔聽 從師命,讓她難堪而羞辱。克昌仔雖然放棄小月娘,但已經萌芽的感情騙得了別人卻騙 不了自己。最後小月娘因生活困苦,走入青樓、嫁給自己不愛的人,三個人的人生都充 滿遺憾。

不論年紀、不論處在何種時代與背景,袁哲生筆下的戀情始終無法圓滿落實,愛情 的美好,主角們始終碰觸不到,只是在自己的幻想裡,情緒隨著起伏,幸福的愛戀最後 都只是想望而已。

綜觀上述,人生的過程若以兒童、少年、成人這樣的進程來看,袁哲生筆下的人物,

呈現的是純真兒童、寂寞少年、荒謬成人。小說中的孩童有著純真快樂的童年,青少年 階段則有著說不出的愁思,孤單而寂寞,眼中所見的是一個疏離至極的世界;成人世界 裡充斥了荒謬、不合理與無謂的制式規定。

雖然袁哲生筆下的人物大多被寂寞綑綁,無法達成心願或夢想,但經由文本的細讀 與相關資料佐證,研究者發現,袁哲生作品並非全然悲觀,例如在《秀才的手錶》中,

即使成人世界是愚昧的,作者嘲諷之餘其實仍帶有一份關懷,蘊涵了他對於童年、鄉土 的深厚感情,張大春認為:

作者將「燒水溝」老老小小質樸且充滿意趣的鄉俚世界點染得生機盎然,這裡的 人(如「火炎仔」)其實不需要手錶也不必會寫信;他們的時空和語言如此完足、

如此強韌。3

《秀才的手錶》中的人物或許因無知而愚蠢,但他們都是純樸熱情、認真生活的人,

也代表作者心中懷有對這樣淳美世界的理想。

「倪亞達系列」裡,作者賦予倪亞達開朗、樂觀的個性,朱亞君曾說,袁哲生在寫

「倪亞達」的時候,其實一直在想,倪亞達是他心裡的一個小寶貝,「不管發生任何的 狀況,他們家再發生任何壞事,句子再往下走下去,他都會保護不讓倪亞達受到一點點

「倪亞達」的時候,其實一直在想,倪亞達是他心裡的一個小寶貝,「不管發生任何的 狀況,他們家再發生任何壞事,句子再往下走下去,他都會保護不讓倪亞達受到一點點

在文檔中 袁哲生小說少年書寫之研究 (頁 142-14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