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衛‧夏儂的作品中,主角通常只有一人,主角為兩者以上之作品是沒有的。
在主角只有一人的情況下,與書中其他配角的互動,就成了作品當中力求表現的 重要部份。如何讓文字與圖畫分別代表主角來述說故事,是創作者最大的課題。
而有趣的是,主角在作者筆下,可以藉由文字清楚表達出主角本身的想法;也可 以是利用圖畫來表現動作,而且主角在圖畫中的「聲音」讀者是聽不見的。在細 讀作品後,將主角與配角互動的主要模式分為以下三類,並將逐一討論。
壹、 家庭中的大人
兒童出生後第一個接觸的就是照顧者,無論是母親還是父親,家庭關係中的
大人在兒童的發展階段中非常重要。家庭生活影響了兒童早期的發展,無論是人 格養成或是成長需求,都必須先由家庭系統來提供。有了穩定的依附關係,兒童 才能逐漸邁入社會化的過程。
兒童角色在大衛‧夏儂的作品裡,主要互動的對象為家庭中的大人。不過有 趣的是,雖然具有互動關係,但極少有對話的產生。早期的作品是以第三人稱的 觀點去述說故事,與成人的互動僅以文字代替。而小毛系列的誕生,在與成人間 的互動轉變成文字與圖畫,文字代表了成人的指令,而圖畫則表現出當下兒童的 行為舉動。
在小毛系列的三本書中,《小毛,不可以!》與《小毛上學去》都是這樣的 圖文模式。兒童與成人的互動藉由文字與圖畫,雙方看似沒有直接的接觸或是眼 神交會,但是藉由作者的呈現,我們可以感受到其實成人離兒童並不遠,甚至是 站在一旁。一翻開圖畫書,每個跨頁幾乎都是這樣的互動形式,直到最後兩頁,
做錯事的小毛淚眼汪汪,伸直了手看著前方,這時候媽媽也適時的給予小毛一個 擁抱。書中的文字無法判定下達指令的是父親或是母親,但最後擁抱孩子的成人 形象為母親,或許是要呼應兒童的照顧者大都為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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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毛惹麻煩》為此系列的最後一本,這次文字與圖畫都是以小毛為主,這 樣的安排或許減弱了互動的衝突,不過卻像是小孩惹麻煩後,趕至現場了解情況 的爸媽。所以即使成人又再次消失在圖畫書中,但依然感受得到他們存在的位 置。同樣是讓兒童主角來說故事的《小仙女艾莉絲》,由於是一個表達兒童假扮 遊戲的故事,與父母的互動就成了遊戲的一部分。假想著爸爸是位公爵,媽媽是 公爵夫人,自己則是位小仙女。成人在書中完全配合艾莉絲的幻想,不插手干擾,
也不會與之對話,讓艾莉絲成為遊戲當中的主角。
年紀較大的兒童主角又是怎麼與家庭中的大人互動呢?《條紋事件糟糕 啦!》與《太多玩具啦!》都是第三人稱的觀點。不過與之前作品不一樣的是,
故事中兒童與成人有對話的互動。因為發現自己全身佈滿條紋的卡蜜拉,緊張的 大叫,媽媽也馬上進房間關心她,並詢問她還有沒有哪裡不舒服。除了媽媽的關 心,爸爸對於不停變化皮膚顏色的女兒,也主動表達關心。
《太多玩具啦!》的小史則是因為擁有過多的玩具,害得大家無法在家中好 好行走,氣得媽媽要小史想辦法解決問題。這是第一次由家中的成人要求兒童去
「想辦法」解決問題,而不是交給爸媽傷腦筋。所以,小史就必須在丟與不丟之 間做抉擇,還要說服媽媽不要丟掉那些對他而言「很重要」的玩具。你來我往的 最終結果讓人出乎意料,但卻是最好的結局。
貳、 手足關係與獨生子女
和父母或照顧者建立良好關係之後,還要面對的是家中的新成員。尤其新成 員的誕生會影響父母對待自己原本的方式,他們希望長子女表現更加成熟,並給 予更多的要求或是命令。有些兒童會因為必須擔負幫忙照顧弟妹的責任,而感到 較大的壓力。蒐集大衛‧夏儂的作品後發現,並沒有手足關係的相關主題故事,
也就是說作品中的兒童皆為獨生子女。雖不明白這樣的安排是否為刻意,但也算 是個人創作風格中的特色之一。
雖然獨生子女給大眾的印象一般為被過度寵愛、自私、較依賴等負面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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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其實也有研究發現獨生子女無論是事業或是人格表現上,都有不錯的結果。或 許是大衛‧夏儂自己本身也只有一位女兒,所以不太了解手足間相處的情況。不 過作品中的主角們,礙於圖畫書篇幅的關係,並無法從中定奪其個性是否較為自 我中心,或是成人過於溺愛等。
兒童在發展階段中,最先建立的是與照顧者的信任,再來才是手足與同儕關 係的建立。作者不處理與兄弟姊妹互動,呈現小孩為單一獨特個體,也就是重視 每一個小孩的獨特性。獨生子女為大衛‧夏儂作品特色之一,主角們主要的互動 就以成人為主。獨生子女與有兄弟姊妹的兒童不一樣的是,父母的關心與注意力 不會被分散。所以,獨生子女會被認為被過度溺愛,最主要的原因在於父母對於 小孩教養態度。父母時時刻刻關注著家中唯一的孩子,一舉一動都被注視著,也 難怪小毛的媽媽總是對他說「不可以!」;另外還有小史家堆積如山的玩具問題,
應該也是獨生子女才會有的遭遇吧。
參、 團體中的同儕
因為作品中的主角皆為獨生子女,相對地他們所面對的兒童,不是家裡的兄
弟姊妹,而是與自己同年紀的同學或朋友們。建立人際關係對於社會化是很重要 的一環,兒童必須懂得主動與人交談,甚至是一起玩遊戲或是分享玩具。對於獨 生子女來說,與同儕間的互動比與成人互動還要困難,他們必須更努力去融入一 個團體,並且建立友誼關係。
同伴團體的影響力,在社會中是非常強大的。同伴團體是發展自我概念、建 立自我的一個重要場所。它幫助孩子透過別人的眼光來看自己,而形成了對自己 的看法。53當兒童進入了一個新環境,同年紀的孩子是否願意接納他,或是感受 到同伴對自己本身的看法,對兒童來說也是一個認識自我的基礎。
另外,受到同伴團體的影響,兒童的價值觀建立也會開始有所選擇。在離開 家前,父母給予的道德與價值觀念,與進入同伴團體後所面對的,又會有所不同。
53 莎莉‧溫德寇絲‧歐茨、黛安娜‧巴巴利亞,《兒童發展》,頁 4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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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從父母那裡得到的,是很直接且毫無異議地全盤接受;而當兒童透過與自己 年紀相仿的孩子,注意或發現和自己所接觸到的價值觀有所不同,如何從中達到 平衡並習得正確之價值觀,也是與同儕相處中的一項重要功課。
《條紋事件糟糕啦》的故事主題是來自同伴團體。作者利用一個像是寓言故 事的形式,取代了成人教條式的訓誡。主角卡蜜拉因為太在意同學們對自己的看 法,所以在上學前精心裝扮外表,但是卻都又不滿意,結果竟然是全身長滿了條 紋。家長、老師、醫生、專家等想盡辦法要解決問題,但是都束手無策。其實卡 蜜拉沒有任何不舒服,唯一的心願就只是吃上一盤青豆而已。不過這樣簡單的心 願她卻無法說出口,因為說出來她就和「大家」都不一樣了。
卡蜜拉很在意同學們不喜歡吃青豆這件事,因為她自己本身很喜歡吃青豆,
但因為要融入團體,為了要和同伴們都是同樣的想法(或是價值觀),取得同儕 認同感,所以努力忍住自己的慾望。但其實吃青豆在成人眼裡,是很正常甚至是 很健康的一件事,而卡蜜拉在進入同伴團體前,也許也是這樣認為。但為了同伴,
為了交到朋友,她選擇放棄了這個價值觀。但後來還是青豆解救了她,當卡蜜拉 恢復正常之後,她大口大口的吃著青豆,一點都不在乎大家的看法。卡蜜拉成功 地跨越了發展階段時期的危機,能夠自我肯定與認同與別人不同之處,也能夠克 服自我產生的自卑感。
如同之前所提到的,同伴團體幫助孩子發展自我概念。有些孩子很順利或是 幸運地認知到自己與同伴們的不同之處,並嘗試接納這樣的自己,也就能夠產生 所謂的「自我認同」;但有些孩子會因為太在意他人的看法,無法克服並面對自 卑感情緒,迷失了自我並受到負面影響。不過,大衛‧夏儂並沒有刻意讓主角進 入一個特定的小團體,而就單純的是一個班級團體。因為通常同伴團體的區分是 以男女為依據,同性別的同伴會聚在一起,甚至是會與異性團體劃清界線,這是 受到潛伏期的影響,此一時期的男女兒童之間,在情感上較前疏遠,在團體性活 動上才會呈現男女分離趨勢。
《小毛上學去》中,小毛在學校大多是和男同學玩,此書的呈現方式是打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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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異姓(女同學)則是會故意捉弄。小毛與同學們的互動不多,大部分跨頁裡 所呈現的是小毛一人之行為表現。不過故事最後的結局是被捉弄的女同學,以及 班上的一位男同學,拿著球邀請小毛加入他們。有趣的是,這位男同學的膚色與 小毛不同,等於是來自不同種族,這又打破了同伴團體通常是同一種族的常規,
因為同伴團體的成員通常是來自同一種族,相同或類似社經階層,種族區隔來自 於偏見的產生,這樣的情況在美國是很常見之情況,直到一九五○年代開始實施 學校統合,使得此情況日漸減少,也因此美國籍作者會將其納入故事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