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們當覺察到自我與群體間產生了衝突時,就進入了試煉之路。試煉對 於自我來講,將充滿了許多的考驗,主角在這段時間面臨內心的掙扎,實為 文本中整個故事發展最為吸引人之處,也往往讓整篇故事的主旨在不斷的心 情反覆與循環之下,有越顯澄清的作用。
一. 從眾行為
每個人從小就生活在群體之中,幼年時,希望受到父母親疼愛,於是我 們以他們為榜樣,受到來自於他們的信念的影響,我們試圖要長成他們所期 望的樣子。進入社會團體之後,我們又渴望融入群眾,希望變成社會價值中 的一部份。以社會心理學的角度來看,當我們跟隨著別人的行為模式來行動 時,我們就是從眾40。對於從眾的行為,社會心理學上並沒有給予對或錯的 評價,只是將它視為是一種「資訊性的社會影響41」,認為它們探討出他人的 行為是一種資訊,人們是依循這項資訊在曖昧不明時做決定。資訊在曖昧不 明時,人們並不知道怎樣回應是正確的、適當的,因此在這樣的不確定狀態 下,越容易依賴其他人的判斷。如果他人是具有專業地位的角色時,對於其 他人越有指引的價值。為了讓其他人認同我們自己,我們常常順從團體的行 為,尤其是社會規範之下的從眾行為,正是為了不被他人所忽略或拒絕,我 們可以繼續屬於這一個社群團體,在其中享有團體的利益。
青少年意識到從眾引起的心理爭執時,他便要面臨追求自我的意志或是
40Elliot Aronson、Timothy D. Wilson、Robin M. Akert著,李茂興、余伯泉譯,《社會心理學》
(Social Psychology),頁284。
41Elliot Aronson、Timothy D. Wilson、Robin M. Akert著,李茂興、余伯泉譯,《社會心理學》
(Social Psychology),頁284。
取悅他人進入團體的抉擇。留在團體裡,是一個我們已知的世界,是一個讓 段旅程》(Discover Your Destiny—With The Monk Who Sold His Ferrari)(台北:宇宙花 園,2008年9月),頁34。
會員彼此監視對於團體的忠誠,而不願意入會的學生,則遭受到暴力與恐嚇,
羅洛˙梅(Rollo May)認為,焦慮是因為某種價值受到威脅時所引發的 不安,而這個價值則被視為是他存在的根本43。他將焦慮分為「正常的焦慮」
43羅洛˙梅(Rollo May)著,朱侃如譯,《焦慮的意義》(The Meaning of Anxiety)(台北 縣:立緒,2004年),頁206。
44劉玉玲,《青少年發展—危機與轉機》(Adolescent Development: Crisis and Turning Point),
頁184。
45羅賓˙夏瑪(Robin Sharma)著,詹采妮譯,《朱利安與我——發現天命和自我覺醒的七 段旅程》(Discover Your Destiny—With The Monk Who Sold His Ferrari),頁214-5。
礙時,青少年在生活上、心理上都承載著極大的壓力威脅,這些壓力反映出 來的狀況便是焦慮,然而當事人本身可能不自覺於這些狀況,所以焦慮變成 了一種替代性的語言,透過行為舉止而不由自主的顯現出來。
根據劉玉玲《青少年發展——危機與轉機》一書中,認為青少年的負面 情緒分成幾種狀況,以下將對照文本中的主角負面情緒分述如下:
(一)恐懼與孤獨
人們恐懼孤獨,是因為固著在與他人的關係上,需要被關懷、被喜愛、
被尊重、被平等對待是人類共同的心聲,甚至關係也可轉變為權力、結合或 保護,層層的關係之中隱含著彼此拉扯的的消長勢力,若是當中的關係不能 為任何一方所同意,例如對於被喜愛的需求、被尊重的需求,或是自我之於 他人的權力需求沒有得到滿足,就會藉由衝突而浮出檯面。
在《討厭艾麗絲》中,朱小梅討厭艾麗絲是因為她想要被大家重視,所 以不能容許有人奪走她原本的地位,但實際上,朱小梅在學校沒有知心朋友,
老師們也對她常常說謊的習慣感到頭痛,不管有沒有艾麗絲出現,朱小梅都 不是大家關心的對象,朱小梅只把重點擺在與艾麗絲的對抗,卻沒回頭想想 自己的真正價值是什麼,反而是艾麗絲將自己的天分發揮得宜,否則即使出 身富裕家庭,也不見得能讓艾麗絲如此出色。
而《親愛的漢修先生》裡的白櫟,一直渴望父親還關心他,他始終等待 著在外地的父親的來電,也時時回想小時候一家三口一起住在卡車上的生活 點滴,幻想著父親在公路上的狀況。其實白櫟的心中,一直潛藏著擔心父親 會忘記他的隱憂,這樣子的憂慮讓他不快樂,甚至覺得父母親的離婚都是因 為他出生的緣故。他一大早就跟著媽媽出門,儘管離上課時間還很早,但是 他害怕自己一個待在家中的寂寞,所以寧願「走慢一點」去上學。晚上他躺 在床上想像著開大卡車的爸爸在公路上載著一箱箱棉花或是蕃茄的情景,或
是從期待爸爸突然出現送給他生日禮物、在班上同學的面前用大卡車載走他
……等等,都顯示出他心中的孤獨。
(二)壓抑與逃避
當被現世的要求所擊倒的時候,感覺到的悲傷和失望會使人感到抑鬱寡歡
,會產生擔憂、壓抑、不安的狀況,有些人會因此而選擇自殺,或是以藥物 試圖減輕眼前的感受,這都是透過其他方式轉移注意力來逃避眼前的困境的 現象。
在《第十八號緊急措施》中,班吉得罪了馬鐵拳之後,因為擔心被馬鐵 拳痛揍,於是四處尋求援助,他先試圖向母親求助,但是母親不以為然,於 是他又想著讓鄰居太太幫助他,甚至幻想中風的鄰居先生能清醒過來,替他 對付馬鐵拳。當他發現這些大人都不能幫助解決問題時,他只能靠著躲躲藏 藏的方式來逃避現實,然而,班吉周遭的大人之所以對他的問題視若無睹,
是因為班吉並沒有說實話,他隱瞞了其實爭端是由他自己先惡作劇而引起的
,因為不肯面對其實一切都是因己而起,因此他編造出來的理由不能取信於 其他人,自然無法獲得他人的協助,而班吉總會不由自主在牆壁上亂畫,這 些文字也顯示出他內心的焦慮。
《討厭艾麗絲》裡,朱小梅逃避壓力的方是就是躲到醫務室,朱小梅喜 歡沒事就到醫務室去,除了可以偷聽隔壁教師辦公室傳來的話題之外,這裡 還是個隱密的地方,醫務室裡有張記滿她大大小小病症的醫療卡,都是她在 芭蕉鎮六年來編出來的症狀,躲在這邊可以讓她逃離外面的世界,讓她覺得 有安全感,當她深覺自己受到艾麗絲藐視或是感到難堪時,她會到醫務室要 顆阿斯匹靈,或是貼上 OK 繃,即便她的手肘沒有受傷,但是「OK 繃對我 往往有一種撫慰的效果。」(頁 48。)朱小梅也經常編織謊言,除了在遇到 一時無法下台的狀況時會稱病躲到醫務室之外,對於讓她無法啟齒的家庭成
員
,她也編了許多謊言來掩飾他們的身份,例如遭到通緝的親生父親被說成是 在空難中殉職的飛行員、當餐廳服務生的母親是飯店經理、遊手好閒的哥哥 正在接受訓練要成為傳教士……等等,在艾麗絲面前,朱小梅無時無刻不編 織謊言來膨脹自己,想藉之與艾麗絲的完美家世抗衡。
在《通往泰瑞比西亞的橋》中,傑西不喜歡他的生活,一直到柏斯萊進 入他的世界,柏斯萊不同於鎮上其他的女生,她剪短髮、穿著褪色的、剪了 半截的牛仔褲和汗衫,而非洋裝那種「得體的衣服」。柏斯萊的家庭是嬉皮的 代表,不見容於當時的社會,因此即使傑西深深受到她的吸引,卻不敢跟她 打招呼,而且她的穿著滑稽,傑西替她感到很難為情。傑西裝作冷漠來逃避 柏斯萊的熱情,他假裝沒聽到柏斯萊對他示好的話,他跟其他人一樣孤立她,
但是在傑西的心中,卻不禁稱讚起柏斯萊在跑步時,如飛雁一樣流暢的美麗 姿態。
顯然,逃避是一種自我保護的方式,無論是來自於輿論的壓力或是自我 的衝擊,受到刺激而產生了焦慮的狀態,讓人選擇暫且不去面對它,故意對 它視而不見,然而,短暫的逃避並不能解決真正的問題,表面上的抒解是一 種假象,只會不斷的累積壓力,最終他們還是得要面對真正的問題。
(三)敵意與衝動
如果將逃避當成對內心面對焦慮的消極態度,那麼衝動就是一種表現在 外在、沒有經過思考的外顯行為。武裝自己、率先發出攻擊,就可以讓自己 有先發制人的安全感。
《馬路十字軍》裡的漢克,一直以來就是暴躁衝動的個性,隨時以拳頭 跟挑釁來穩固自己的地位,因此遇到了教頭限制的諸多條件,自然不服氣的 心態就會產生,首先他就挑戰教頭立下不准抽煙的規矩:
少來這一套,我們球隊八字還沒一撇咧,而且,又不跟人家比賽
。再說,那些工廠球隊在球賽期間都可以抽煙,我們為什麼不行?
(頁 64)
漢克露出我們非常熟悉的那種凶惡眼神:「如果你窮得連包香煙都買 不起,告訴我,蘇大教頭,我會賞你一支。但是,你不必跟我擺老 大,我不吃那一套,知道嗎?」(頁 65-66)
漢克先用言語激怒對方,接著以肢體挑釁:漢克舉起拳頭在教頭面前晃了晃。
(頁 66)終於跟教頭到了正面衝突的一刻,兩個人打起架來,雙方都在這激 烈的打鬥中掛彩,後來即使是由會柔道的教頭獲勝,但是在漢克的心裡還是 感到不服氣:
教頭上前順手給漢克一巴掌,反手再抽他一耳光,啪啪兩聲,十分刺 耳。「你受夠了吧?」他狠很瞪著漢克說。
但是漢克搖搖頭,一腳踹向教頭的小腿。教頭伸手將漢克反轉一圈,
又賞他兩掌,漢克跨前一步,膝蓋一軟,臉朝地板趴下去。(頁 69)
漢克雖然暫時受制於教頭,但在這段關係尚未讓他心服口服之前,他仍舊藉 由打球來不斷挑釁其他的球隊成員。
漢克雖然暫時受制於教頭,但在這段關係尚未讓他心服口服之前,他仍舊藉 由打球來不斷挑釁其他的球隊成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