衝突焦慮與調適 衝突焦慮與調適 衝突焦慮與調適 衝突焦慮與調適

國立台東大學兒童文學研究所 碩士論文

指導教授：張子樟 先生

衝突焦慮與調適 衝突焦慮與調適 衝突焦慮與調適 衝突焦慮與調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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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園小說研究 校園小說研究 校園小說研究 校園小說研究— — — —

研 究 生： 廖家敏 撰

中 華 民 國 九 十 八 年 八 月

致 謝

終於，一步一步走到這裡，輪到我來寫下心中的感謝。

因為緣分的相吸引，我在 96 年的暑假來到東台灣，開始兒文所的研究生 生活。進入了一個充滿活力又互相關懷的班級，遇到了各具特色的老師以及 志同道合的同學，讓這段唸書的日子多采多姿，回想起來，除了溫馨，還有 無法說盡的感謝。

謝謝指導我的張子樟老師，幸好來得及在關門前擠入老師的徒弟名單，

得以在大師的殿堂下獲得啟發，不靈光的我想來是給老師添了不少苦惱，不 過老師總是以理解與包容的態度來幫忙解套，讓我在論文這條路上始終能保 持愉悅的心情不斷前進。而我也將學習老師一直努力的精神繼續向前，期望 將來能有更多的分享。

兒文所的每位老師，都讓這三年充滿了驚喜。郭建華老師除了在生活上 像是朋友一樣細心的關心我的情緒，在課業上也總是提供了不同的想法與建 議。許建崑老師以幽默風趣的方式協助我在論文修改上更完備；與阿寶老師 在大陸經歷了畢生難忘的雪災體驗；吳玫瑛老師嚴謹卻不失寬容的體諒、游 珮芸老師的溫婉氣質、楊茂秀老師的另類思考、杜明城老師的學富五車還有 始終優雅的彥芬學姐，交織成每年夏天最美好的回憶。

我的同學們，我也要大聲的對你們說謝謝。一直都在身邊的阿樂陪我走 過低潮也分享歡笑、小美的心靈輔導撫慰了我徬徨時的心情、茹文跟珮君是 一直跟我在論文路上並行的好夥伴、總是善解人意的小魚兒和小滿、默默關 心我的貞雯，還有其他屬於「愛把事情搞大這一班」的其他成員們，因為有 你們，兒文所的夏天總是讓人如此期待。我想我們是要做一輩子的朋友，還 有很多的夢想等著一起去完成的唷！

最後，謝謝我的家人，特別是親愛的媽媽，一切回家再說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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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摘要

青少年的生活，除了家庭，最常接觸的團體即是學校，在與學校內的群 體相處時，會因為彼此想法不同而或有摩擦的狀況產生，進而演變成衝突事 件，而這也成為許多青少年小說不斷探索、開發的題材。本研究選擇《第十 八號緊急措施》（

The Eighteenth Emergency

Frindle

《成績單》（

The Report Card

本研究以文本分析的方式，借用坎伯「英雄之旅」的模式，窺看在青少 年主角內在成長旅程，並以卡蘿˙皮爾森的「內在英雄原型」理論分析主角 性格。研究發現，校園小說的衝突議題依照出版年代，大致可分成同儕對立、

師生對抗與師生對話三個時期。前兩段時期偏重於青少年的自我價值建立與 人際調適，而第三階段則有關於學校制度的新議題產生。衝突的起因，多半 來自於青少年對於自我價值的疑惑，而在調適的過程中，周遭成人的協助成 為突破困境的最大關鍵，因此文本中除了重申「家庭」的重要性，更傳達以

「愛」協助青少年克服困難的概念，並將此一概念擴及對於成人讀者的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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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flict, Anxiety, and Adjustment ---A Research on Campus Novels

Abstract

Except family, school is another important part of teenagers’ life. While getting along with schoolmates, conflict is evolved from friction because of different opinions, which teen novels continuously grope and develop on. This research takes seventeen texts concerning campus conflicts as samples, including The Eighteenth Emergency, Frindle, The Report, etc. to go into how children’s

literature deals with teenagers’ frustrated and anxious sentiments caused from the conflicts, afterwards leads teenagers to fit themselves to growing journey.

This research analyzes the texts to look into teenager s’ growing journey based on Joseph Campell’s “hero’s journey”, and find out the protagonists’

characters based on Carol S. Pearson’s “the heros-within archetype” . The study discovers that conflict issues in campus novels have three types, and they are same generation in opposing, teacher-student in opposition, and teacher-student in conversation. The first two stages emphasize teenagers’ build up their self values and adjust their relationships with people around. The third stage highlights school systems expand new subjects of debate. The conflicts frequently originate from doubts in young adults’ self values, so adults become the vital role when they are having adjustment of themselves. As a result, the research reaffirms the importance of family; not only conveys love can actually help young people beat the difficulties in their growing, but also extends this idea to adult readers.

Key Words: campus novel, teacher and student, same generation, conflict and adjustment, growing novel

衝突、焦慮與調適——校園小說研究

目 錄

第壹章 第壹章 第壹章

第壹章 緒論 緒論 緒論 緒論………1 ………1 ………1 ………1

第一節 永恆的主題………1

第二節 漫談校園故事………3

第三節 窺看端倪………8

第四節 前人腳步 ………11

第貳章 第貳章 第貳章 第貳章 衝突的面向 衝突的面向 衝突的面向 衝突的面向……… ……… ……… ………15 15 15 15 第一節 內心的獨白 ………17

第二節 個體的對立 ………22

第三節 學校體制的抗衡 ………35

第四節 「衝突」的附屬價值 ………39

第參章 第參章 第參章 第參章 試煉的旅程 試煉的旅程 試煉的旅程 試煉的旅程……… ……… ……… ………41 41 41 41 第一節 等待救贖 ………43

第二節 挑起爭端 ………57

第三節 負面的威脅 ………64

第四節 內心的掙扎 ………75

第肆章 第肆章 第肆章 第肆章 解決問題 解決問題 解決問題 解決問題……… ……… ………83 ……… 83 83 83 第一節 支持的力量 ………84

第二節 走過迷霧 ………90

第三節 與「世界」和解 ………94

第四節 回歸到家的力量 ………101

第伍章 第伍章 第伍章 第伍章 他山之石 他山之石 他山之石 他山之石 ……… ……… ……… ……… …… …… ……105 105 105 105 第一節 與國內文本的比較 ……… 106

第二節 虛構與真實………110

第三節 黑暗與光明………113

第四節 衝突之後………116

參考書目 參考書目 參考書目

參考書目……… ……… ……… ……… … … …119 119 119 119

第壹章 緒論

第一節 永恆的主題

在現代社會中，青少年族群一直被視為最充滿變動的一群，由於他們正 處於半大不小的階段，在身心方面都介於尷尬的成長時期。社會急遽的變化，

使青少年承受來自於社會現代化之後的衝擊，面臨到越來越多的困難與挑戰

。他們有來自課業上的壓力，有面臨感情上的困擾，也有人際關係上的無助 與困惑。點點滴滴，形成了他們特有的喜悅與苦惱，而發展出自己獨特的宣 洩方式。

青少年小說的主題，一直以來就環繞在這個階段青少年的相關議題上，

呈現他們在成長過程中因體驗而產生的喜悅與悲傷。作家們一方面站在青少 年的角度說出他們的迷惘困惑，讓青少年讀者產生認同並抒解情緒，另一方 面也以成人的角度，在文本中提供他們建議與啟示，幫助他們成長。因此青 少年小說在這段時間猶如引渡者，幫助青少年讀者透過閱讀他人的經驗而獲 得新的視野，讓他們對於人生有更深的認知。

因此，青少年小說的永恆基調被認為是啟蒙與成長¹，也就是說，從單純 天真的兒童時期到邁入成人世界前的成長階段所遭遇的種種，都迫使他們在 心理上、認知上獲得有別於以往的諸多體悟，青少年不再活在兒童時期的象 牙塔裡，不在活在單純的大人為了他們所說的床邊故事裡，他們不得不正視 現實世界中的一切善惡是非，青少年小說企圖告訴他們即將進入成人世界前 所會面臨的問題，從中所嚐到成長的無奈與酸楚，然而，應該如何面對問題 與解決問題的過程中，試煉或許辛苦，但是超脫困境之後也會讓他們更成熟，

也能讓他們更瞭解自己與他人之間的關係。

1張子樟。《少年小說大家讀》（台北市：小魯，2007年5月），頁15 。

一般來說，青少年小說是要寫給這一個階段的青少年閱讀的，因此在內 容上脫離不了成長方面的所見所聞，成長的苦惱、成長的喜悅或是成長的得 失等等，都會讓青少年讀者產生心靈相通的貼近感。但是閱讀者僅限於青少 年嗎？近年來，越來越多優質的青少年小說紛紛出版，吸引了廣大的成人讀 者群，青少年小說已經不再被視為是次級讀物，作家在創作時，也有將讀者 群擴大到成人的趨勢。也就是說，作家們除了對青少年說之外，也試圖透過 作品在成人讀者某些已經習以為常的習慣中敲一記響鐘。啟蒙成長是青少年 從小說中得到的領悟，但是成人讀者也透過閱讀時的頓悟獲得成長。

第二節 漫談校園與校園故事

成長過程中，影響一個人的思考模式與行為準則的時間點大概可分為家 庭、學校與社會三個階段。從出生開始，每個人首先在家庭關係中，建立起 最初的價值觀，家庭的健全與否，造就了一個人的基本心理層面，影響一個 人極為深遠。當家庭中的父母沒有盡到關照與教導的責任時，兒童對於生活 上的不安全感、焦慮，會隨之深植在他的潛意識，對於各項事物容易產生負 面的情緒，如孤獨、冷漠、自私，同時也容易產生以暴力宣洩壓力的行為。

青少年在家庭關係中獲得最早期的啟蒙與成長經驗，直到進入校園，才開始 接觸到有別於來自自己家庭的觀點。

校園是一個人青春時期影響最大的重要場所，從幼稚教育開始一直到成 人，在校園受教育的時間十分漫長，每個求學階段在校園中遇到的人事物，

不但在青少年的成長時期裡牽動他們的情緒，也會對他們將來成為什麼樣子 的成人有關鍵性的影響力。

青少年在校園中所接觸的關係，不外乎是老師與同儕，老師被視為是替 學校制度發聲代言的傳統維護者，有其被賦予的權威地位，藉由這個權威，

影響了長期以來校園中老師與學生的相處模式，老師態度也往往影響到師生 之間的互動，對於青少年的心理與行為有很大的影響力。除此之外，來自於 不同家庭背景的學生齊聚一堂，校園內呈現出各種不同的風貌，來自不同地 區、種族、社經地位的學生，帶來了千奇百怪的想法，交錯的人際關係面向，

交織成一個具體而微的小型社會，彼此之間的認同或排斥會因為想法不同而 衍生出大大小小的衝突。

學校處於從家庭過渡到社會的中間階段，所歷經的時間不短，除了是青 少年進入成人世界之前對於整個大社會規範所做的學習和準備時期之外，這

個階段的青少年，正值生理與心理上的劇烈轉變，個體本身已經不再是兒童，

但卻尚未有足夠的準備去過大人的生活，容易衝動與情緒不穩定，希望獲得 他人的認同，卻又拙於處理當中複雜的情緒，因此在多重矛盾之下，無論是 對自己或是對於他人，都存在許多不確定感的焦慮。

美國作家沙林傑（J.D. Salinger）於一九五一年發表的作品《麥田捕手》

（The Catcher In the Rye ）中，透過一個即將被學校退學的、憤世嫉俗的十 五歲青少年的角度，對於現實社會提出一種消極的反抗。主角霍爾頓在學校 成績不好、交友狀況不佳，對於嚴厲的父母又敬又怕，他滿口髒話，既抽煙 又喝酒，是個「表面上」的壞孩子，但是不能適應現實社會的他，心中隱藏 著對美好事物的渴求，他對於這個虛偽社會的厭惡、對成人世界的措手不及 以及對純真年代快樂時光的懷想，再再反映出這個階段的青少年對於生命的 無奈和矛盾，對於當下的青少年來說，是一個生活的寫照。

《麥田捕手》的故事，表面上是以主角的獨白來貫串全文，但是從中讀 者不難看出青少年此一時期諸多的成長衝突，與自我、家庭、同儕、制度的 格格不入。成人們總是規勸像霍爾頓這樣子的孩子要認同成人世界給予的安 排，就像書中的長者安多里尼對霍爾頓所說的：

你受教育到了一定的程度，就會發現自己的心智尺寸，以及什麼對你心 智的尺寸而言是合身的，什麼是不合身的。過了一段時間之後，你就會 心裡有數，知道像你這樣尺寸的心智應該穿上什麼樣的思想外衣。主要 是，這可以免得你浪費時間試穿一些對你不合身、不搭調的思想外衣²。

成人期望透過教育幫青少年決定未來的方向，然而，青少年無法在總是

2沙林傑（J.D.Salinger）著，施咸榮、祈怡瑋譯。《麥田捕手》（The Catcher In the Rye）（台 北：麥田，2007年），頁254。

默默順從中產生自我認同，因為青少年時期之所以可貴，在於其不穩定性所 激發的無限可能，縱然在當下是徬徨與憂心忡忡的，但也顯示他們將隨著在 周遭環境裡與其他人事物的衝突磨和調適之後，有更大的可塑性。校園故事 將這個階段曾經發生、可能發生與正在發生的狀況書寫下來，除了貼近青少 年的生活、讓閱讀者產生共鳴之外，當中涉及到的衝突自然牽動青少年的情 緒，閱讀青少年小說中關於校園的故事，其實就是存在於他們身邊的切身經 驗，不啻是一個提供因應的建議方向，畢竟，透過故事遠比「教戰守則」之 類的文宣品，來得平易近人多了。

校園生活在青少年的生活中佔有極大的比例，因此在校園環境中的種種 關係，也在其中扮演著重要的角色，校園內的師長、同儕，構築成影響這個 階段的青少年的喜怒哀樂，同時也成為這段時期裡給予他們愛和關懷的重要 對象。而在校園故事中所發生的點點滴滴，交織成青少年學子生活上的酸甜 苦辣，每字每句都觸動著他們的心靈，讓他們產生共鳴。

近年來隨著時代的變遷，今日社會更加多元化，知識水準的提升使得每 個人的自我意識抬頭，家庭的組成份子與家庭結構產生的變動，使得以往傳 統社會中，具有約束與向心力的家庭功能也產生轉變，因此校園問題也隨之 日趨複雜化，包括許多新的議題如未婚生子、中輟、隔代教養、新住民子女 就學……等相關問題逐漸浮出檯面，涉及的層面也更加廣泛。各個國家、地 區所出版的關於校園衝突的青少年小說皆有不同議題亟需探討，此為本論文 研究在分析樣本上的困境，因此本研究，將校園衝突範圍限定於校園體制之 內，主要探討對於人際關係、自我價值、體制規範的相關衝突。相較於國內 校園文本的數量不多，西方青少年小說的書寫已有相當程度的數量與品質，

因此本研究論文中，挑選了在台灣翻譯出版，關於校園生活的青少年小說作 為研究文本，共計十七本，依照實際出版年列出如下表：

出版年 書 名 作 者 1958 《馬路十字軍》

（The 23rd Street Crusaders）

Carson, John F.

（約翰‧卡爾森）

1962 《山中小路》（Hugo Och Josefine） Gripe, Maria

（瑪莉亞‧古萊珮）

1973 《第十八號緊急措施》

（The Eighteenth Emergency）

Byars , Betsy（貝莰‧拜 雅）

1974 《巧克力戰爭》（The Chocolate War） Cormier, Robert

（羅柏‧寇米耶）

1977 《通往泰瑞比西亞的橋》

（Bridge to Terabithia）

Paterson, Katherine

（凱薩琳‧帕特森）

1983 《親愛的漢修先生》

（Dear Mr. Henshaw）

Cleary, Beverly

（貝芙莉‧克萊瑞）

1984 《討厭艾麗絲》（Hating Alison Ashley） Klein , Robin

（蘿冰‧克蘭）

1988 《瑪蒂達》（Matilda） Dahl, Roald

（ 羅德‧達爾 ） 1996 《我們叫它粉靈豆》（Frindle） Clements, Andrew

（安德魯．克萊門斯）

1998 《洞》（Holes） Sachar, Louis

（路易斯‧薩奇爾）

1999 《蘭德理校園報》（The Landry News） Clements, Andrew

（安德魯．克萊門斯）

2001 《作弊》（The School Story） Clements, Andrew

（安德魯．克萊門斯）

《基夫大戰鬥牛犬》（The Whole Business with Kiffo and the Pitbull）

Jonsberg, Barry

（貝瑞‧強斯堡）

2004

《成績單》（The Report Card） Clements, Andrew

（安德魯．克萊門斯）

2005 《午餐錢大計劃》（Lunch Money） Clements, Andrew

（安德魯．克萊門斯）

《不要講話》（No Talking） Clements, Andrew

（安德魯．克萊門斯）

2007

《星期三戰爭》

（The Wednesday Warsl ）

Schmidt, Gary D.

（蓋瑞‧施密特）

研究者根據以上文本，分析在青少年小說中，作者如何處理青少年學子在校 園生活中，與其他關係因為想法或是行為模式異同所產生的衝突議題，包括 衝突的產生方式、在衝突過程中所引發出的焦慮行為，以及在焦慮中找尋自 我調適的方法。

第三節 窺看端倪

學校，是學習團體生活的大本營，校園生活與青少年的成長總是息息相 關密不可分的，不過就如黃怡所說：「真的，全世界的文明國家，除了蠻荒之 地人們無法上學的地方以外，學校是大家抱怨最多的體制。³」儘管如此，青 少年還是不得不接受成人世界給予的安排而進入校園，關於校園種種的故事 情節，自然而然容易獲得青少年的認同。校園的題材取自於青少年生活的周 遭會遇到的各種狀況，也充分顯露出他們在這階段必定會遇到的心情轉折與 喜怒哀樂，除了傳達校園生活中的點滴之外，青少年在校園中因為與他人之 間意見不合而遭遇的衝突，更是校園故事著墨的重點，自然更貼近青少年的 想法。

既然校園生活與每個成長時期的青少年關係如此密切，西方青少年小說 文本也有多部與此議題相關的創作，但國內卻少有人以此議題進行系統性的 整理與分析探討，校園衝突與青少年小說的成長主題究竟有什麼關連？衝突 如何產生？衝突產生之時，周遭阻力與助力的互相碰撞，如何影響衝突的走 向？衝突之後又是如何回歸平靜？如何調整自己？經整理後，本研究的研究 目的如下：

（一）分析形成校園衝突的原因、衝突造成的壓力導致的行為表現、衝突雙 方的支援與阻力以及透過何種方式獲得和解。

（二）分析校園衝突文本的寫作特點

（三）校園衝突文本中，問題小說與新議題的寫作特點

（四）探看國內校園衝突文本的現況

（五）校園衝突文本對於成人讀者的建議

3黃怡，〈粉靈豆裡的正面管教法〉《人本教育札記》第九期。2008 年 9 月，頁 11。

衝突是人生必經的過程，衝突的原因環伺在身邊，根本無法避免，在當 中的過程會讓原本活在象牙寶塔中單純的天真受到衝擊，迫使人以新的角度 來思考問題。從懵懂到體悟，無疑是一場啟蒙的過程，衝突看似痛苦與黑暗，

但實則是提供給讀者成長的洗禮，從當中所學習到面對衝突的態度，才是衝 突之下欲意闡述的重點。衝突的歷程宛若一段成長的旅程，透過種種困境與 挫折的磨難，讓青少年獲得認識自我的機會，也藉此修正自己原先的缺點，

邁向更成熟的人生。在這段過程中，內心必定受到許多衝擊，原先的的自己 要被打破，心理上會有許多轉折之處。

神話學大師喬瑟夫˙坎伯（Joseph Campell）根據神話故事，確立了神話 主題的一元性，並以此為基礎而解析出的英雄歷險的各個層面，以召喚、啟 程、歷險、歸返為架構，將遠古的神話歷程擴展至現今社會各個階層角色身 上，坎伯認為：「英雄是那些能夠了解，接受並進而克服自己命運挑戰的人。

4」坎伯的英雄，所指的是西方文學中外出經歷冒險的主角，歷經了試煉的旅 程在當中獲得啟蒙與成長。但剝除了時間空間所包裹的外衣，英雄在每個地 方都存在，而時代的危機創造出英雄的啟程，因此「英雄之旅」一直以來廣 為青少年成長的主題所應用，英雄之旅從懵懂出發，經過追尋而成就自我，

與啟蒙議題環環相扣，英雄的形象，在不同的時空和時代場景中化作千千萬 萬種的相貌，正如坎伯自己引用印度《吠陀經》（Vedas）所說的：「真理只有 一個，而哲人以不同的名字說出⁵。」因此，在校園中原本天真的主角亦是其 中的一個英雄面向，亦即在衝突文本中的青少年主角，在與他人經歷衝突的 過程中，內心的焦慮的焦慮掙扎走向最後的調適和解，無疑是內在的一場英 雄旅程，雖未外出冒險，但內心實已經由試煉超脫原先的自我。

4 Joseph Campell 著，朱侃如譯，《千面英雄》（The Hero with A Thousand Faces）（台北縣：

立緒，1997），頁 29。

5Joseph Campell 著，朱侃如譯，《千面英雄》（The Hero with A Thousand Faces），頁 33。

而心理學家卡蘿˙皮爾森（Carol S. Pearson）針對現代人內在心理模式 的輪廓，提出了十二種內在原型，回過頭來自我探索內心的潛意識，發展出 屬於自己、平等、新生命的新英雄形象，而將英雄定義為「最終涉及的是人 格完整的問題，是在每個發展階段中，與真實的自己更加貼近的旅程。⁶」因 此，本研究將用文本分析法，以英雄旅程的形式作為青少年在衝突中調適自 我的內在歷程，並以皮爾森的內在原型來探討青少年主角的類別，析看衝突 題材的走向。另外在寫作手法方面，將以巴赫汀（M.M. Bakhtin, 1895-1975）

的複調理論來探看關於校園文本的敘事方式，試圖找出作者在字裡行間透露 的弦外之音。

6Carol S. Pearson 著，徐慎恕、朱侃如、龔卓軍譯，《內在英雄》（The Hero Within ）（台 北縣：立緒，2000 年），頁 6。

第四節 前人腳步

研究者查詢相關論文資料時，發現以校園衝突為概念作為研究的論文中

，多半屬於教育研究所的範疇，研究存在於校園之中關於師生衝突的問題，

或是同儕霸凌的輔導工作，缺乏在兒童文學作品的討論研究，因此研究者將 針對與衝突概念相關的議題，鎖定關於師生關係、家庭與同儕之於青少年影 響、使用文本的相關研究、以國內校園故事為文本的研究與暴力形式等五類 研究論文與學術著作，希望在此基礎上，發展與兒童文學相關之論述。

一. 關於師生關係的研究論文

校園衝突首先被關注的即是師生之間的互動，教師基於長期的權威，以 及為了維持校園中的紀律規範，往往以強硬的態度面對學生，對於時值青春 期的青少年來說，容易產生心理上的不滿，加上青少年正處於身心遽變的時 期，也常常以挑戰規範作為發洩，在教育研究上，有以下幾篇論文研究：

（一）陳士玉的〈師生衝突之成因與因應之探討——以高職學生為例〉⁷， 研究者以抽樣的五位高職幼保科學生為研究對象，歸納出師生衝突的 原因包括學生不當的行為態度、教師管理方式、師生認知差異與師生 溝通不良四種，並指出面對師生問題的因應方式，在於建立師生量好 的溝通管道與妥善訂立教師輔導與管教辦法。

（二）林士乾的〈國小五年級課堂內師生權力關係及成因之研究〉⁸中，經由 規範的內涵、規範的內化過程等等來描繪師生的權力關係，發現無論

7 陳士玉，〈師生衝突之成因與因應之探討——以高職學生為例〉（國立屏東大學教育行政 研究所，2008）。

8 林士乾，〈國小五年級課堂內師生權力關係及成因之研究〉（嘉義大學國民教育研究所，

2004）。

是社會上或是課堂上的規範對於師生來說都有限制作用，而在於師生 之間的權力，其實建立在雙方關係之上，師生雙方若建立起良好的互 動關係，容易獲得學生的認同，則教師在權力運作上才有穩固的基礎。

二. 關於家庭與同儕對於青少年影響的相關論文：

家庭與同儕是青少年成長中最早接觸的關係，早期人格的養成以及價值 觀奠定的黃金時期，家庭與同儕的影響力是主要關鍵，父母的教養態度和同 儕之間的往來影響青少年自我概念程度不容小覷，張芝鳳在〈青少年與父母 以及與同儕間的依附關係對其自我價值之影響研究〉⁹中，以家庭（父母親）

與同儕的依附關係對於青少年自我價值的影響為研究，發現良好的依附關係 有助於培養獨立與自主的能力，而其中，與父親的依附關係對於青少年自我 價值有其正面積極的意義。

三. 關於使用文本的相關研究：

（一）胡芳慈於 2002 年的〈永無休止的戰爭——談《巧克力戰爭》中的人我 抗衡〉¹⁰，以羅伯˙寇米耶（Robert Cormier）的作品《巧克力戰爭》

以及其續集《巧克力戰爭之後》為研究文本，探討書中角色的行為模 式與價值觀，透過他們在環境與自我之間的掙扎，學習面對更多現實 問題的智慧，在邪惡永無止境的狀況下，更鼓勵青少年要永遠保持勇 氣跟愛，並盡最大的努力去掌控自己的生命。

（二）黃瑋琳於 2008 年的博士論文〈羅伯˙柯米爾青少年小說寫作研究〉¹¹

9 張芝鳳，〈青少年與父母以及與同儕間的依附關係對其自我價值之影響研究〉（國立花蓮 師範學院國民教育研究所），1999。

10 胡芳慈，《永無休止的戰爭——談《巧克力戰爭》中的人我抗衡》（國立台東師範學院兒 童文學研究所），2002。

11 黃瑋琳，《羅伯˙柯米爾青少年小說寫作研究》（國立台東大學兒童文學研究所博士論文），

中，將羅伯˙柯米爾（Robert Cormier，另一譯為羅伯˙寇米耶）的作 品《巧克力戰爭》列為其著作的第二時期，認為此一時期的作品多用隱 喻與明喻的手法來增加文本的文學性，而且主角與反主角皆為圓形角色

，描寫細緻、善於著墨。

四. 關於國內校園故事相關研究論文

（一）陳莉穎於 2003 年的〈王淑芬及其兒童校園生活故事系列研究〉¹²與謝 雲珠於 2002 年的〈探討國小校園文化——以王淑芬的校園系列書為例〉

13

，以國內青少年小說作家王淑芬的校園故事為研究文本，析看王淑芬在 校園議題上的處理技巧與創作理念。

（二）張淑敏於 2008 年的〈《危險心靈》的探討〉¹⁴中，分析國內作家侯文 詠跨界書寫青少年小說校園議題的手法與目的。

五、關於暴力的形式

校園內的衝突，與暴力行為一直被劃上等號，這多半與師生之間的上下 關係與校園霸凌現象相關，渥夫剛˙索夫斯基（Wolfgang Sofsky）所著《暴 力十二章》¹⁵（Traktat über die Gewalt）中，將暴力的形式以十二種樣貌呈現 出來，詳述暴力於社會文化中的存在潛力，其中對於「觀眾」在暴力事件中

2008。

12陳莉穎，〈王淑芬及其兒童校園生活故事系列研究〉（國立屏東師範學院教育研究所），

2003。

13謝雲珠，〈探討國小校園文化——以王淑芬的校園系列書為例〉（國立台東師範學院兒童 文學研究所），2002。

14張淑敏，〈《危險心靈》的探討〉（國立台東大學兒童文學研究所），2008。

15Wolfgang Sofsky（渥夫剛‧索夫斯基）著，邱慈貞譯，《暴力十二章》（Traktat über die Gewalt）

（台北市：玉山社，2006）。

所擔任的角色，渥夫剛認為，觀眾與暴力一樣無所不在，儘管厭惡和抗拒，

但是其他人對於暴力的狂熱會佔領觀眾的感官，使之因為血腥的場面感到興 奮跟樂趣，進而沈迷在殘暴中。渥夫剛的諸多分析，有助於瞭解在問題小說 中，為何校園霸凌的事件可以一直存在於校園中，而多數非施以暴力的群眾 為何任由暴力行為持續的原因。

第貳章 衝突的面向

安˙韋柏（Ann L. Weber）認為，衝突起源於兩個或兩個以上的個人或 團體之間的目標不協調¹⁶。也就是說，因為目標與價值觀的差異，當自我與 他人在認知上產生不同的立場與看法時，便會產生衝突。一般來說，衝突多 半被以解釋為自我與對方之間的對立，進而影響人際與環境，但在對於青少 年而言，除了與他人之間會產生價值衝突之外，青少年時期是介於兒童與成 人的快速成長期，身體方面急速成長，伴隨而來的智力、情緒與人格也趨向 成熟改變，因此當我們要討論青少年文本之中的衝突時，便不能忽視青少年 對於自己本身的心理衝突。所以，本研究將青少年小說校園文本中關於衝突 的範疇，設定在青少年在校園生活裡，透過與他人之間的想法差異而衍生為 對自己、對他人以及對校園制度的相關事件。

衝突總是環繞在我們的生活之中，以千奇百怪的面貌侵擾著我們的生活

，衝突初期，往往有一些隱藏的徵兆，一旦開始意識到對方的敵意或是自己 內心的相關情緒，便會讓人開始猜測對方的意圖，做負向的情緒反應。然而，

有的衝突並非一開始就那麼不可收拾，但是如果自己沒有在衝突開始的初期 就對它有明顯的認知，則情況會越演越烈，最後或許變成無法彌補的缺憾。

衝突有其歷程的階段，但結果是為此次對立的結束，抑或下一段衝突的 開端，除了在外控方面有需要來自家庭、學校、社會等支援，自我的內控能 力也是不能忽略的。人終其一生都在與自我、與他人對話，透過對話來沈澱 與洗滌，進而提升原來的自我，若能透過衝突而從中學習到什麼，則這場爭 鬥就能被賦予正面的積極意義。在青少年小說的文本中，也透過書寫衝突而 發展出一篇篇扣人心弦的故事，沒有衝突的故事猶如食物沒有加入鹽巴，衝

16安˙韋柏（Ann L. Weber）著，趙居蓮譯，《社會心理學》（Social Psychology）（台北市：

皇冠，1995），頁229。

突的情節讓故事更生動，也更能扣人心弦。張子樟因此將青少年小說的衝突 歸納成四種，即個人與自我、個人與個人、個人與社會以及個人與自然的衝 突¹⁷。本研究的校園小說文本當中，因為都是透過他人關係開始點燃火苗，

因此包含了其中前三項，內容也偏重於主角在人類社會中的互動，對於大自 然的衝擊則較少有相關敘述，因此本章節將根據與自我、他人跟社會的三個 衝突面向，來歸納整理研究文本中中的衝突現象。

17張子樟，《少年小說大家讀》，頁68-73。

第一節 內心的獨白

認知發展科學家皮亞傑將人自出生到青少年成長期間，個體的認知發展 呈現出來的特徵，分成四個時期，而青少年屬於其中的形式運思期，在這一 個時期裡，青少年已經脫離對於具體物的依賴，可以不需要具體事物就能用 抽象符號概念來思考，也就是說，青少年階段對於事件的發生，可以做可能 性的假設思考，即所謂的抽象性思考，而抽象性的思考，可以讓人具有推測 其他人的想法的思考模式。青少年往往藉由抽象思考，以自己看待自己的方 式認為別人如何看待自己，因此轉變為少年時期的自我中心。劉玉玲在《青 少年發展——危機與轉機》一書中引用艾爾肯（Elkind）的說法，將此現象 稱為青少年的想像觀眾（imaginary audience），認為這裡指的「觀眾」是青少 年認為自己是焦點，別人一定都在看他¹⁸。受到想像觀眾的影響，對於自我 不是如此完美的想法，容易讓青少年對於自己產生懷疑，而有了對於自我的 衝突。

一. 對自我的懷疑

對於自我的懷疑，主要來自於在青少年對於自己的外貌和家庭這些與生 俱來無法改變的事實上。外貌的美醜與否以及出生於何種家庭，是人一生下 來就已注定，因為在意別人怎麼看自己，所以對於自我無法改變的現況，不 但影響到青少年的自信，也會讓他們覺得自己的人際關係因此受到嚴重的影 響，許多人覺得自己的外型，是他人決定要不要與自己交往的關鍵因素，如 果自己的家庭功能不健全，更容易引發自卑心裡，讓青少年令自己陷入自怨

18劉玉玲，《青少年發展—危機與轉機》（Adolescent Development: Crisis and Turning Point）

（台北：揚智，2005 年），頁 119。

自艾的漩渦。蘿冰˙克蘭（Robin Klein）的《討厭艾麗絲》（Hating Alison Ashley）

中的主角朱小梅就是典型的例子。朱小梅生長於社經地位不高的芭蕉鎮，不 僅街道髒亂，鎮上有著四處橫行的「東區少年幫」、街坊盡是一些付不起房租、

家中有孩子在少年感化院管束的家庭。朱小梅自己的家庭也不「正常」，媽媽 有過兩次婚姻跟無數個男友，姊姊是一天到晚想展露性感的工專生，哥哥遲 遲不肯找工作，妹妹則是沈溺於馬世界的怪孩子，以一般世俗的眼光來看，

朱小梅的家庭十分不正常，因此朱小梅認為自己的家庭讓她難以啟齒。她在 學校的表現不錯，因此自恃甚高，總幻想著自己有一天會完全與這個地方切 割。當來自富有家庭的艾麗絲出現在她的生命中時，艾麗絲的優雅與儀態，

讓她感覺自己受到威脅，於是開始展開對於艾麗絲的攻擊。朱小梅將艾麗絲 的所作所為都解釋成存心對自己挑釁，並將所有的嫉妒合理化，好解釋自己 為什麼比不上艾麗絲，然而，這諸多的自我膨脹與謊言，只是凸顯朱小梅長 期以來對於自己其實並沒有那麼的自信，艾麗絲正是她長期以來渴望的形 象。這種由愛生恨的心理，是自我的不成熟，無法肯定自己、肯定別人，整 場的衝突中最大的敵人並非艾麗絲，而是朱小梅對於自己的不滿足，是她沒 有真正肯定自己，所以才會輕易被自己心中的虛榮打敗，所以可說是一場對 於自我的挑戰。

另一本書《第十八號緊急措施》（The Eighteenth Emergency）也同樣點出 類出的問題。書中的班吉，一直以來都有個叫做「老鼠」的稱號，某天他在 猿人壁畫下寫下學校裡個頭最大、拳頭最硬的馬鐵拳的名字，因此引發出馬 鐵拳要找他算帳的危機。班吉對於惹上馬鐵拳的事情始終不願意承認自己錯 誤，他試圖向周遭求救，但是母親認為他庸人自擾、遠在外地的父親也沒有 適時的提供他任何協助，唯一的好友也無法幫助他對抗馬鐵拳，因此班吉只 能每天像他的綽號「老鼠」一樣倉皇的東躲西閃。班吉與馬鐵拳的之間的衝 突其實是作為對自己沒有信心的引子，因為對自己沒有信心，所以沒有勇氣

面對自己犯下的錯誤，他擔心走在街上隨時會遇見馬鐵拳，卻沒有膽量讓馬 鐵拳痛揍幾拳，因此感覺到無助、悲哀與絕望。後來，班吉從自己的經驗中，

感受到馬鐵拳被傷害難堪，與自己當初被稱為「老鼠」時的的傷害一樣時，

終於願意捨棄面子去面對馬鐵拳，這樣子的頓悟讓他成長，他挨了五拳，卻 換來了對自我的肯定，不再是以前那個畏首畏尾的「老鼠」了。

二. 渴望認同

青春的心事是孤寂的，青少年的自我中心想法往往讓他們覺得不被理解

，成人世界的所作所為也與他們理想中的表現不盡相同，於是產生了自己不 為人所明白的愁緒。因為覺得不被理解，青少年在自我的情緒漩渦裡困惑著，

他們無力自己衝破困境，除非有人願意主動進入他們的世界，傾聽他們的聲 音，協助他們說出自己的想法。凱薩琳˙帕特森（Katherine Paterson）《通往 泰瑞比西亞的橋》（ Bridge to Terabithia）中，主角傑西生在一個滿是姊妹的 家庭，父母為了生計終日辛苦，姊妹們鎮日吵吵鬧鬧，傑西身為家中唯一的 男孩子，自然兼負起家裡諸多的勞動工作。傑西對於繪畫有天分，但在父親 一次嗤之以鼻後，他便把自己對於繪畫的熱情從此深深的隱埋起來，學校唯 一懂他的音樂老師是個不受拘束卻一直讓校園中衛道人士議論的嬉皮，因此 儘管傑西認為音樂老師懂得他，卻也不敢表現出與音樂老師同一陣線的立 場。無法獲得共鳴的心情讓傑西的生活始終安靜沈默，覆蓋著淡淡的哀愁，

生活像是沒有出口的迷宮，鎮日在其中打轉不知所終，傑西只有在利用早上 替乳牛擠奶的片刻時，才能透過跑步抒發出自己的鬱悶。跑步之於繪畫是被 人能夠接受得多了，如果他成為新的飛毛腿，他的父親會以他為傲，他可以 擺脫「一天到晚畫個不停的小笨蛋」這個稱號，他可以得到大家的肯定。

同樣的心情也出現在《馬路十字軍》（The 23th Street Crusaders）裡那群

在街上四處閒晃的孩子身上。七個經常逃學在街上鬼混的孩子，每天無所事 事，因為家庭功能的不健全，對於學校課業也沒有特別的成就感，七個人曾 經試圖要加入學校的籃球隊，但是在甄選的過程中，就遭到教練的偏見而不 予錄取。唯一讓他們以為是自己強項的籃球技術被否定，本來滿腔的熱情被 澆熄，所以更是義憤填膺，找尋各種藉口來掩飾自己的尷尬與失落，也變得 更偏激。家庭或是學校對於他們沒有吸引力，在其中也不能滿足他們渴望被 認同的感覺，他們只能以對街坊的惡作劇來引起別人對於他們的注意，有的 青少年甚至會因此做出危及生命的冒險行為來證明自己的存在，或是故意表 現得怪裡怪氣，故意大聲喧嘩、穿著標新立異，或是挑戰常規的約束。一般 人對於這樣子的青少年，往往只注意到他們表現出來的外顯行為對於整個社 會製造出來的混亂與不安，批評與責難多於關心和瞭解，但剝開這層虛張聲 勢的外衣之後，其實他們只是試圖去證明自己活著，不希望被忽略，只是他 們不知道該如何脫離這樣子的生活，直到他們遇上了有同樣心路歷程的籃球 教練才在理解與包容中，找到生活的意義。

對《親愛的漢修先生》（Dear Mr.Henshaw）中的白櫟來說，當他從二年 級開始寫信給作家漢修先生之後，就開始了他對於自己展開的一場對話。白 櫟一直覺得自己是一個很普通的男孩子，樣子中等、沒有什麼特色、也沒有 什麼特殊才藝，他的生活也跟其他人沒兩樣，但是白櫟心中仍然希望受到他 人的注意。在二年級時，因為課堂作業的關係，他開始寫信給一位作家，並 在作家的建議之下開始寫日記。在日記裡，白櫟除了排遣了自己的無聊之外，

也讓他透過對於生活的不斷反芻而認識自己。父母離婚造成白櫟在心理上的 孤單寂寞，他想念父親，每天期盼接到父親的來電，並藉由幻想來慰藉自己 對於父愛的渴求。在新學校裡他沒有朋友，覺得自己不受到注意，卻不知道 其實校工費伯伯與圖書室老師都注意著他。白櫟開始寫日記之後，他接受漢 修先生的建議多用眼睛觀察跟思考，逐漸建立起自信，並因此而能同理別人

的處境，瞭解到世界並不能事事如他所期望，卻也不是那麼的令人失望。

三. 書寫與幻想

「為賦新詞強說愁」是成人對於青少年的自我情緒宣洩所下的定義。許 多成人總以自己是過來人的身份來看待青少年這個階段，認為都是必經過程

，並沒有什麼可以大驚小怪的，因此往往忽略了他們對於成長過程中的許多 體驗正在進行中，當下的感受帶給人各種情緒與想法。青少年的情緒狀態豐 富也有不同的層次，如果負面情緒過於壓抑，將會使他們產生消極的念頭，

甚至影響到青少年的身心健康狀態。當他們認為自己的許多心情是不被成人 所理解的話，有些人會選擇寫下來作為抒發的一種方法，也可透過書寫來澄 清自己的價值。

另外，像是朱小梅透過自己每天面對鏡子練習說出各種台詞、練習各種 哭泣的姿勢跟效果、研究如何眨眼讓淚珠規則的落下來等行為，來抒發跟家 人之間的吵架、以及對於艾麗絲的所有羨慕之情，或是編織各種藉口到保健 室休息、遇到挫折就要去貼個 OK 繃……等行為，也是一種肢體的自我書寫 的方式。在自我想像的過程中，藉由與自己對話來達到自我療癒的功能。而 班吉在躲避馬鐵拳「追殺」的日子裡，也不斷的在心中演練各種遇到兇險時 的緊急措施，在其中尋求逃避的方法。儘管對於自我的想像在短時間之內或 許是一種不肯面對現實的行為，但是青少年從中獲得短暫的情緒宣洩，因此 而能化解一時的苦悶，在透過不斷的與自己談話的過程，逐漸發現自己的價 值，這樣子的過程，其作用不容小覷。

根據以上的分析，研究者發現在 1990 年之前的校園小說中，衝突的原因 多偏屬於對於自我價值的懷疑，包括《馬路十字軍》中的中輟生、《第十八號 緊急措施》畏首畏尾的班吉、《巧克力戰爭》中徬徨於生活的傑瑞、《通往泰

瑞比西亞的橋》無法發揮繪畫專長的傑西、《親愛的漢修先生》中一直以為自 己不被重視的白櫟，以及《討厭艾麗絲》裡處處以艾麗絲為敵的朱小梅。為 了呈現主角的內心想法，作者往往使用了敘事觀點中的限知觀點，以第一人 稱或是第三人稱的主角敘事，通過主角的思想感受或是對其他人物的看法或 感覺，細膩的而直接的告訴讀者。同時也加入了不少人物獨白的方式，除了 可以使人物的性格更加鮮明，更能看出主角在對於自己的衝突矛盾有許多的 心情轉折。

第二節 個體的對立

角色之間的衝突經常出現在青少年小說當中。透過雙方之間的角力拉 扯，引伸出的糾葛往往讓故事情節高潮迭起，令人大呼過癮。處於青少年時 期的主角們，對於生活上、課業上、人際上有許多的壓力與束縛，心智尚未 成熟、行為能力也還在家庭的約束之中，他們在生活上扮演著各種不同的角 色，角色間的轉換往往給予他們在因應轉變上帶來許多的壓力。校園關係、

同儕相處影響他們的道德認知，他們也必須從中處理與人相處之間的諸多矛 盾。校園故事中，青少年所參與的關係大概有師生與同儕兩種，但因為透過 校園活動而使得親子之間產生的衝突或是親師之間的對立也不在少數。以下 針對研究文本中師生、同儕、親子三種衝突關係加以分類：

一. 師生之間

校園衝突中，最常見的就是師生之間的衝突，而師生衝突的原因，或起 於長期以來教師的權威，或起於近年來學生思想上的追求獨立。翟莉指出，

教師權威生成的主要因素，大概來自社會制度、傳統文化以及教師自我角色 認知三方面¹⁹。教師既然對於知識文化傳承有其重要的地位，且是國家制度 授予的職務，自然在文化傳統上已經營造出特有的社會地位，教師是智者、

長者的象徵，所言所述都有他的價值，因此在校園中，久而久之老師成了有 權勢者，學生則是弱勢的一方，如果教師將自我的權勢無限擴張，不但會拉 大與學生之間的距離，也會讓學生產生反彈的情緒。

羅德˙達爾（Roald Dahl）的《瑪蒂達》（Matilda）與貝瑞˙強斯堡（Barry

19 翟莉，〈師生關係視野下的教師權威主義文化分析〉《湖南師範大學教育科學學報》，

第 6 卷第 6 期，2007 年 11 月。

Jonsberg）的《基夫大戰鬥牛犬》（The whole business with Kiffo and the Pitbull）

是很典型的師生衝突故事，兩位作者都將書中的老師塑造成霸凌的角色，故 事情節上也頗有互文性。《瑪蒂達》中的老師川契布爾小姐與《基夫大戰鬥牛 犬》中的潘小姐，都被描繪出虎背熊腰、線條剛烈、其貌不揚的外表，走起 路像是一位納粹突擊隊員似的跨開步伐、雙臂揮舞著，鼻孔噴氣，行走時有 如坦克車一樣嚇得學生紛紛向左右跳開……等的形象，潘小姐甚至因此得到 一個「鬥牛犬」的綽號，他們喜歡將學生「當鉛球拋擲」，或者把學生關禁閉、

罰留校。真實的老師並不會有如此奇特到極致的長相，兩位作家以誇張的樣 貌將傳統老師的權威形象刻意凸顯出來，傳達的是傳統的老師因為倚仗自己 的權威、堅持嚴格的紀律、缺乏愛心的概念，這樣子的老師不接受任何理由 或勸說，自以為是且囂張跋扈，當學生遇到困境時不但無法向他們求助，有 時候更成為迫害學生身心的主要來源。

渥夫剛˙索夫斯基（Wolfgang Sofsky）認為，「攻擊只是為了併吞以及讓 別人臣服，其目的不外乎佔領、取勝，而不在於戰鬥。只有『防衛』才是以 戰鬥為目的，為了抵擋、自保、反抗攻擊²⁰。」受到外力的壓迫與侵犯，使 得自我原本的平靜開始產生裂痕，權益受剝削、財產受威脅、人格被踐踏，

於是開始為了自己的生命財產而產生防衛之心，只處於防衛的話，是一種被 動的、消極的態度，防衛的被動，只能暫時解除某次的危急狀態，但是攻擊 仍然會持續出現，除非將威脅徹底消滅，因此，消極的防衛轉變成積極的戰 鬥，透過戰鬥取得的勝利才能取得主導權，獲得的勝利情勢也才能持續下去。

學生受到老師權威的迫害，在身體與心靈上不啻是一種痛苦的折磨，為了要 突破困境而不得不起而反抗。《瑪蒂達》裡的學生透過惡作劇整老師來取得心 態上的平衡，即使因此被懲罰也在所不惜；而《基夫大戰鬥牛犬》中的基夫

20 Wolfgang Sofsky（渥夫剛‧索夫斯基）著，邱慈貞譯，《暴力十二章》（Traktat über die Gewalt），頁180。

與卡瑪更是透過追查老師在課餘時間從事的活動，試圖在法律上將老師繩之 以法，就可以名正言順的將老師逐出校園。然而，羅德˙達爾讓川契布爾如 讀者所願的在結局時消失無蹤；基夫卻在追查的過程中賠上自己的生命。

教師與學生的衝突不斷的在校園中輪迴循環著，但未必總是弱勢學生在 最後得到勝利。衝突的過程中，凸顯出來的校園長期權力消長的險惡關係，

其實才是作者要讓讀者省思的重點，而那些自以為可以幫助學生的輔導老師

，有時也是不自覺的成為校園霸凌的幫兇。

如此相持不下的對立關係替校園衝突文本製造了許多的高潮，但「不是 你死就是我亡」的情況在近幾年逐漸轉變成一種對話的師生關係。剛開始的 衝突在過程中逐漸轉變，師生各自表述自己的立場，卻也接受了對方的想法，

是現今的教育中重視的教學相長的觀念，老師的地位因為社會整個價值觀的 轉變，而逐漸受到挑戰之際，如何在自我的專業上提升之餘，與學生之間的 相處方式也必須做一番調整。蓋瑞˙詩密特（Gary D. Schmidt）的《星期三 戰爭》（The Wednesday Wars）與安德魯˙克萊門斯（Andrew Clements）的系 列作品為我們做了最好的示範。

蓋瑞˙詩密特將故事的場景拉回到六○年代美國越戰的時期，當時許多 美國年輕人死於遙遠的戰場上，引起國內各界的爭議，約翰˙藍儂高唱著〈給 和平機會〉（Give Peace A Chance）宣揚反戰，對於愛好和平的喧聲四起，嬉 皮文化暢行，主角何令深處於這樣的一個年代，新的思潮與舊式思維相衝突，

激盪著何令這個早慧型的孩子。對於何令來說，衝突開始於每週三下午必須 跟老師貝克太太的時間，貝克太太試著讓何令做許多的瑣事，好讓自己有自 己的時間改作業，但由於何令始終將任務搞砸，因此貝克太太開始讓他研讀 莎士比亞的劇本——因為這是唯一能避免闖禍的事情。對於何令來說，研讀 莎士比亞是他以為老師整學生的方式之一，但是礙於對老師的服從（我們很 可以說，作者將故事設定在老師地位崇高的年代，正可延續何令不得不聽從

指示的劇情），何令開始認真閱讀，沒想到竟然從此為他開啟人生的視野。何 令以為的師生衝突並沒有如《瑪蒂達》那樣子如火如荼不可收拾的展開，正 因為貝克太太透過個別指導何令，將自己年輕時的種種熱情都顯現出來，我 們不能否認的是貝克太太自己也做了許多調整，如果沒有與何令相處的星期 三下午，貝克太太或許仍舊是一個只是一天到晚要學生分析句子的老師。她 是個認真的老師，但學生畢竟不會看到她另外的一面，她成功的收服了「列 出四百一十種要讓老師恨學生的方法」的道格˙史威塔特、讓來自越南飽受 歧視的梅蒂獲得認同，而最受恩惠的何令，更在她關愛下度過徬徨憂鬱的青 春歲月。而正如貝克太太對何令所說的：「竭盡所能的學習——所有的東西。

然後運用你的知識，長成一個有智慧又善良的人²¹。」蓋瑞˙詩密特透過貝 克太太對於何令的期望，讓讀者體會一位老師對於孩子們所期許的是什麼，

而非一昧的只是如表面上的嚴格要求而已。

這幾年來受到青少年喜愛的作家安德魯˙克萊門斯（Andrew Clements

），在其作品上也顯現出師生間由衝突出發，但最後以對話的雙贏做結尾的特 色，安德魯˙克萊門斯勇敢挑戰校園長期以來的權威，企圖撼動校園的規律，

重新審視師生間的衝突是否無可避免。在《我們叫他粉靈豆》（

Frindle）裡，尼克自行發明了frindle 來取代 pen 這個字，在校園引起軒然大 波；《不要講話》（No Talking）不講話的一群五年級學生，引起各個課程老師 們的教學危機；《成績單》（The Report Card）裡，天才少女故意裝笨，是對 於老師們用分數來將學生分等級的抗議；《午餐錢大計畫》（Lunch Money）則 是對於學校裡販售商品的制度提出質疑；《藍德理校園報》（The Landry News）

由學生出版報紙公開批評老師沒有實施教學活動。這五部作品，將行之多年 的校園規矩搬上檯面，主角們替所有當過學生、或是身為學生的讀者發聲，

21蓋瑞˙詩密特（Gary D. Schmidt）著，吳宜潔譯，《星期三戰爭》（The Wednesday Wars）

（台北：東方，2008年10月），頁314。

去挑戰老師們的權威，而且顯然是「以子之矛攻子之盾」，讓規矩的執行者——

老師來找出答案。故事表面似乎是一場不安的師生對立，在結局中，學生們 也好像贏得表面上的勝利，但我們不能不注意到，曾經擔任過中學教師的克 萊門斯除了透過作品，傳達了老師應該給予學生的包容與尊重的態度之外，

其實學生在這過程中，卻潛移默化的將原先的一些觀念逐漸修正，雖然一切 回歸到原來的正常軌道，但他們也因此上了一課，這也是作者對於老師所做 的肯定。

二. 同儕之間

與同儕之間的友誼關係發展，對於青少年的社會化來說十分重要，進入 青少年時期之後，他們企圖從家庭的掌控中脫離出來，表達自己的想法意見，

因此在情緒上需要另一份關係的支持與認同，他們轉向身邊的同儕團體，在 其中找尋同樣的想法的伙伴。在同儕團體中建立起的友誼關係中，他們得以 漸漸獨立於對家庭的依賴關係之外，在情緒上獲得的支持，也可以讓他們順 利轉移在自我認同上的危機感，而與同儕團體相處的融洽過程，將使他們得 以在這段身心狀態轉變的時期得到安適與滿足、避免心裡的寂寞和焦慮，並 且順利的進入成人社會。青少年在同儕團體中尋找與自己相同的特質而發展 友誼，形成所謂的「死黨」，和死黨一起進行的活動也成了青少年生活的主要 核心，但是不同同儕的組成關係有時也會因此讓彼此之間的隔離更加強化

，例如依照性別而產生涇渭分明的現象。但其實在校園故事中學生之間的小 團體並不只是兩種性別這麼的簡單，學生的家庭背景、種族、本身的特點……

等，又將他們細分成各種不同的小圈圈，每個圈圈在互相交集之中，自然而 然引起激盪跟衝突。

安德魯˙克萊門斯所寫的一系列青少年小說中，《不要講話》（No Talking）

和《午餐錢大計畫》（Lunch Money）就是以男生女生之間的互相較勁發展出 一連串的衝突，《不要講話》中的大衛從聖雄甘地的研究報告中引發出一整天 不說話的想法，卻因此與女生互批對方長舌，而演變成男生女生約定的不說 話比賽。因為是「敵對」的雙方，關係到男生與女生兩個性別的榮譽與尊嚴，

雙方都確實遵守遊戲規則，並且認真執行糾正的工作。然而，在勢如水火的 衝突之下，卻仍然要一同面對來自學校要他們講話的壓力，他們不得不共同 合作，擬出一套凌駕於彼此衝突之上的對外標準，好讓競賽繼續下去，表面 上男生與女生的互不相容，其實已經轉化為互相合作，是作者很耐人尋味的 情節設計，也成功的讓大家關注到長期一直存在於校園內的性別議題。無獨 有偶的，《午餐錢大計畫》中也做了兩性相爭的設計，聰明的葛雷自小就會動 腦筋賺錢，他藉由做家事、整理回收物來賺錢，最後更想到販賣自己畫的小 書來獲取更多的利潤，因此葛蕾從小就是個頭腦清晰的小生意人，他對自己 各種層出不窮的賺錢點子感到很得意，也對於日積月累的豐富儲蓄感到很滿 意，唯一不滿的是，他覺得對街的女孩——毛拉˙蕭，嚴重的威脅到他所有 的創意。從幼稚園開始，他就覺得毛拉總是跟他做一樣的事情，而且搶了他 的生意，尤其是在當毛拉也賣起自己畫的小書之後，葛雷再也忍無可忍，跟 毛拉的衝突也正式展開。

校園既為一個社會的縮影，其間自然存在著階級與種族的社會問題，學 生將來自各個家庭的觀念帶到學校，形成了一個小型的社會，大環境的衝突 也會在校園中引起小小的漣漪。《星期三戰爭》裡來自越南的梅蒂，受到丈夫 死於越戰的比吉歐太太仇視；而她勇敢幫忙抓老鼠的行為，卻被加上越南人 喜歡吃老鼠、怎麼不回家吃鼠肉等等的批評。

《山中小路》（Hugo Och Josefine )裡的校園，描述了剛進入一年級就讀 的約瑟芬在進入團體的適應故事。約瑟芬來自一個宗教家庭，父親是牧師，

但是因為所處社會背景人文精神沒落，不但沒有讓約瑟芬受到大家的尊重，

反而因此受到同學嘲弄。在學校裡，有象徵金錢勢力的岡娜，有善於心計的 凱琳，有自私懦弱的梅莉莎，有獨來獨往的吳麗，也有象徵正義善良的小果，

單純天真的約瑟芬進入校園中，也曾經一度要迷失在這樣子的世界裡。岡娜 以糖果來誘惑其他人，無非是要透過利誘而享受到被人擁戴的感覺，進而可 以以此影響力來驅除她不喜歡的學生，而其他跟著起鬨的同學們，居然沒有 人可以發揮道德勇氣出面阻止，而造成了整個對於約瑟芬歧視的場面。觀眾 的沈默或是附和，都是助長了暴力的產生。

問題小說中的同儕之間，衝突就不單單是性別或歧視這樣子的單純。學 生在學校體制、教師權威之下，也存在著彼此之間的權力鬥爭，他們透過校 園幫派建立校園的階級秩序，以暴力或金錢脅迫他人，置身當中的青少年，

是要跟著隨波逐流，或是堅持自我不受脅迫，都是兩難的抉擇。

羅柏˙寇米耶（Robert Cormier）於 1974 年的作品《巧克力戰爭》（The Chocolate War）中，描述了一場令人怵目驚心的校園衝突事件，故事的主角

傑瑞跟所有的青少年一樣，是一個一點都不起眼的中學生，他的母親剛過世、

父親沈溺在悲傷中無暇顧慮到他，傑瑞沒有朋友，獨自處於沈默和孤獨之中，

他對於未來感到迷惘，不想像父親一樣每天如行屍走肉，於是試圖要加入球 隊讓自己有存在感，像他這樣子的學生其實並不會有機會與人產生什麼衝突

，但是在一次學校要求學生販賣巧克力的活動之中，傑瑞因為聽從校內最大 的地下學生組織「守夜會」的指示拒賣巧克力，而開始受到其他人的注意。「守 夜會」的首腦亞奇對於支配其他學生的權力慾望以及影響力，讓他得以和學 校主導人斡旋，所以全校都默許了傑瑞接受指示拒賣的行為，但是當期限結 束，傑瑞依照自己的意志再度拒絕販售巧克力時，亞奇深感自己驅使別人的 力量受到動搖，於是他在校方領導人的默許之下，對傑瑞展開一連串的殘酷 的凌遲。

而《洞》（Holes）中的史丹利因為被控偷了名人的鞋，所以到綠湖營接

受管訓，他在裡面除了每天都必須持續的挖洞之外，還要忍受當中的同儕團 體無時無刻的挑釁，如果他要在綠湖營生存下去的話，必須要懂得其中與他 人之間相處的生存原則，這樣子才會過得舒服一點。校園霸凌的現象無所不 在，青少年在被欺負與渴望友情的矛盾之下陷入兩難，等到無法忍受時，衝 突就會一觸即發，沒有做妥善的處理的話，將會嚴重扭曲青少年的價值觀，

對其人格發展的傷害不小。

三. 親子之間

家庭是社會的基石，也是人際關係發展的基處起點，通常影響著青少年 的處事模式，對於家庭的依附關係，是青少年建立自我價值、培養成功獨立 自主能力的關鍵。劉玉玲將家庭的系統分成封閉型與開放型兩種，封閉型即 是功能異常的家庭，又分成兩個種類：一是疏離家庭，另一個則是黏密家庭。

疏離家庭是指家庭成員之間很少互相依賴，因此彼此之間也很少付出關心，

除非發生嚴重的問題才會得到其他家庭成員的關注，因此在疏離的家庭狀況 中，青少年無法學習到如何與他人相處的方法，他的人際關係便會產生差異。

而黏密關係則是因為互動過於親密強烈，以致於過渡干涉到彼此的生活，青 少年無法從中學習到發展自我與獨立思考的方式，其對於家庭的依附性過於 曲解而在獨立性上產生發展的障礙。開放性的家庭中，其成員具有充分的調 適能力，因此可以維持適度的平衡，對於家庭有凝聚力之餘 ，家庭成員還擁 有自己的獨立性，當衝突危機產生時，孩子可經由父母的處理態度學到與人 相處的進退模式，在思考上具有開放性，養成正確化解與調適衝突的態度。

因此劉玉玲點出：青少年在學校所發生的問題可能是他在家庭問題的一種呈 現。學生的憤怒與壓抑可能是複製自母親和父親的性格鼓舞，為獲得家中均

勢平衡，所養成的行為模式或情感宣洩方式²²。張子樟將少年小說中的父子 關係分成平行跟交叉兩種²³，但不管家庭功能是否彰顯，都直接或間接影響 故事情節的發展走向。在校園故事中，家庭對於青少年在校行為而產生的親 子衝突並非是故事的主軸，因此著墨不多，研究者將其分成幾種：

（一）助長衝突的親子關係：

早期的少年小說中的父母，多傾向於將青少年在學校所引起的相關問題 交給老師去解決，也甚少干預，因此書中的主人翁，只能轉向同儕或是其他 的師長求助，即使像是《山中小路》這樣子和諧的家庭，家長也沒有出現替 約瑟芬解決學校的問題，更遑論是瑪蒂達或是基夫這種本身就充滿問題的家 庭。瑪蒂達和基夫的家庭就是標準的疏離家庭，瑪蒂達的父母親都是疏於照 顧孩子的家長，一個忙於事業，一個忙於賓果遊戲，很少關注孩子的身心發 展，不僅如此，還對瑪蒂達的興趣——看書嗤之以鼻；而基夫更來自一個父 親愛酗酒的單親家庭，父親喝了酒就對他拳打腳踢，基夫只恨自己還沒有能 力脫離父親，但其實心中已經不對於父親有任何孺慕之情，兩個家庭的家長 都無視於孩子在學校與老師之間的衝突，並且還將管教孩子的權力全然放手 給老師，以致於孩子跟老師之間的衝突越演越烈，孩子與老師的衝突，也建 立在這場親子的衝突關係上，因此孩子不願意回頭向家庭求救，寧願轉而找 尋其他的支持，甚至願意脫離自己的原生家庭。

（二）消極對待的親子關係：

有的家庭關係遊走於疏離的邊緣，這類的家庭有些是因為家裡經濟因素

22劉玉玲，《青少年發展—危機與轉機》（Adolescent Development: Crisis and Turning Point），

頁199-201。

23張子樟，《少年小說大家讀》，頁91。

而無法顧及孩子的教養，有些是因為家長本身有有無法處理的情緒，例如在

《巧克力戰爭》中，傑瑞的父親就是一例。傑瑞的父親對於他總是態度冷淡，

面對孩子的心事有心無力，這主要是因為家長自己本身他沈溺在自己的情緒 中，渾渾噩噩的度過每一天時，於是失去關照別人的能力，反而成為孩子心 中的一個陰影，當孩子企圖向他求救時，卻在他身上看到毫無希望的回應，

對於孩子來說，不啻是一個嚴重的打擊。

傑瑞看著因為失去妻子而毫無生氣的父親，每天只剩下白天接著黑夜、

黑夜接著白天反覆循環，只有單調的灰，讓他開始對自己的人生也產生懷疑，

他回想起自己的母親當初生病之後只能任由病魔無情的侵蝕卻無能為力的狀 況，讓他對照自己的生命，難道就要這樣子一直下去嗎？每天上學、放學，

一成不變的生活，那麼他的一生，是否會跟他的父親一樣沒有目標、沒有意 義呢？傑瑞在心中因此產生了很大的恐懼，父親的示範無疑是帶給他對於生 命價值的負面觀感，強烈的衝擊了他的心靈，雖然他們之間並沒有對立的場 面產生，但是在傑瑞的心中，已經嚴重的排斥了父親的行為。

當他看到街頭上的嬉皮，穿著老舊的衣服一副邋遢相，他們蔑視這個世 界的態度還是令傑瑞著迷，而他自己呢？他身上體面的制服反而成了諷刺的 對比，準時的公車象徵著他日復一日被套牢的人生。拒絕販賣巧克力的過程 中，傑瑞受到同學再多的挑釁與惡作劇，卻始終沒有想要依賴父親幫他解決，

當他看到父親因為受到電話騷擾，無奈的只能將話筒拿起的消極作法，父親 那張被擊垮的臉，更刺激他要去面對當時的困境，終於接下了拳擊賽的戰帖。

正如皮爾森所說的：

「鬥士」的原型教導我們要在世界中取得力量，……藉由它說出真 相，以及拒絕粉飾太平或不讓負向事物進入生命的方式，來粉碎那

些消耗和剝奪人類靈魂的事物²⁴。

傑瑞想要反擊，不想要放棄，那不僅僅是他想要證明自己存活著，另一個層 面來說，也是他對於長期以來父親無力保護他的一種抗議以及宣戰的方式。

（三）過度干涉的親子關係

當家長對於孩子的期望過高，就容易出現想要事事掌控的現象，通常這 樣子的家庭家裡經濟狀況富裕，父親職位高，需要孩子成為他的繼承人，這 一類的父親總是嚴肅而專制，並專注於自己的事業，以自己經營的方式為理 想，期望他的孩子能達成，因此許多的要求加諸在孩子身上，而忽略孩子的 其他的興趣喜好，自然也不會關注孩子在成長中需要關愛的另一面，家長的 專斷成為親子之間的衝突，往往也剪斷彼此之間溝通的橋樑，孩子若不是選 擇默默承受，就是逃離到家長無法管轄的地方，無論是前者或後者，消極的 沈默或是積極的去追尋自我，孩子的心都已經背離，對於他們的人格與心靈，

都已經留下不可抹滅的傷痕。

在《星期三戰爭》中，何令跟他的姊姊就是生長在這樣的一個家庭，父 親是建築師，擁有成功的事業，對於父親來說，成功的事業跟完美的家庭可 以讓他的名聲扶搖直上，因此他們的房子裡面一塵不染，走道上盆栽裡的 杜 鵑花井然有序，連家裡的擺設有如沒人使用過一樣。何令的家庭依照著他父 親的指示「完美的」運作，因為要讓父親所經營的「胡德胡德企業」營造好 形象而順利得到任何工程的合約，何令的母親在家中是能個無聲無息的角色

，而何令必須因此不能與將來可能需要甄選新大樓工程建築師的任何人起衝 突，何令的姊姊則要聽從父親的意思，畢業之後進入父親的公司上班而非上

24Carol S. Pearson著，徐慎恕、朱侃如、龔卓軍譯，《內在英雄》（The Hero Within ），頁 105。

大學。父親的專制讓家裡的每個人引發不同的反應，消極承受的母親經常用 抽煙來宣洩心中的鬱悶，眼看著婚姻關係中情感的逐漸淡去；姊姊逃離家庭 去尋找自己；而何令若不是在學校中有另一份關懷維繫著他的情感，終究也 會因為父親一再對他的漠視而對家庭失去信心。

人無法獨自存在，總是需要社會團體之間的互相幫助，因此接觸愈頻繁，

相對的摩擦也會愈多，因此，學習如何在與其他人的互動間取得平衡，是人 生一輩子的課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