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衝突產生,青少年主角由原來的天真者與孤兒轉變成鬥士的原型,試 圖自我防衛保護自己,然而,在他尚未清楚自己的價值之前就將自我轉變成 鬥士,就會落入只想要改變對方的窠臼,而限制在自他對立的鬥爭上。無論 是哪個時期與題材的校園衝突,我們看到了一開始勢不兩立的情況,非黑即 白的二元觀念在衝突的初期呈現,引發諸多對立的戰爭。但是,旅途中的阻 力與助力隨著時間將文本中的主角推向歷練與重生,他開始進入另一個思考 的觀點,他用另一個視野來看世界,在此之前的二元對立世界,透過衝突之 後逐漸展露出中間的諸多面向,出現在試煉中的危難、試煉、救援,提供青 少年主角自我反思的機會,也成為他們自我救援的線索。
但在問題小說《巧克力戰爭》中,作者有別於校園故事一向和平落幕的 結尾,塑造了一個「好人不會得勝」的世界,當時在美國社會引起了一陣撻 伐聲浪,並一度成為禁書。根據傳統,英雄應該在歷險中獲得寶藏、贏得美 女並回歸原來世界,然而在《巧克力戰爭》中,卻打破一貫的發展模式,小 卒無法變英雄,也沒有化不可能為可能,好人不但沒有贏,還被狠狠的痛揍 一番,它在書外與書中的世界,顯然都引起了相當大的衝突。
問題小說要傳達的概念在於提醒青少年要時時刻刻思考自己的生活,成 為自己的主人,但是書中所揭示隱藏在這層層的團體暴力與恐懼之下毫無生 機的大環境,卻是其他校園故事中少見的題材,作家們在處理校園間的衝突 時,多半還是希望透過青少年自己養成正面積極的態度來解決問題。
一、面對恐懼
恐懼無所不在,因為恐懼代表自己世界裡的平衡被破壞,惡霸毫無理由
的強行進入並摧毀他的生活和平,使他的生命受到威脅,對於恐懼,選擇逃 避是一種必然的反應。就像在《第十八號緊急錯失》中,班吉自從惹了馬鐵 拳之後,因為怕被揍,就開始不斷的躲避任何馬鐵拳會出現的場合,然而,
一時的躲避並不能解決任何問題,越躲藏只會讓班吉的內心更加驚慌。在東 躲西藏的這段時間裡,他除了試圖向周圍求援之外,其實心中一直反覆思索 之前與朋友討論過的種種遇到攻擊的緊急措施,他驚訝的發現,所有解決危 機的方法都是採去最不自然的舉動:如果拔腿就跑或狂呼尖叫是自然的反應
,那麼站著別動跟保持肅靜反而能活命。也就是說,他必須去面對馬鐵拳。
英雄旅程中的最大抉擇就是捨棄自我的生命與外在的一切,有如脫去原 先的臭皮囊一樣,死與生是一種相接續的循環,而當他願意向那些自己無法 忍受的事物低頭時,他才能真正從中超脫,當他能放下一切外在的虛榮,他 才能自絕境中找到重生。於是班吉選擇面對馬鐵拳,為了自己的「HONOR」。
一開始班吉掄起拳頭試圖向馬鐵拳揮拳,被反擊得七葷八素,但等他不再抵 抗,讓馬鐵拳來決定他自己的「HONOR」是否扳回時,馬鐵拳反而放手讓他 離開了,班吉學習到了勇於為自己的所作所為負責,讓他真正從恐懼理解脫,
也因此讓他擺脫了「老鼠」這個稱號,從此脫胎換骨。
在《山中小路》中,一直沒有自信的約瑟芬始終是被同學欺負的對象,
約瑟芬的真實名字是「安娜格」,但是她不喜歡這個名字,卻沒有勇氣拒絕。
每當遇到被稱呼為「安娜格」的場合時,約瑟芬只能焦慮驚慌、腦筋一片空 白,而正如同約瑟芬恐懼被稱呼為「安娜格」一樣,她也沒有勇氣對抗學校 同學的欺負和嘲弄。約瑟芬與小果相識之後,無形中被小果正直敢言的個性 所吸引,也被小果「勇敢作自己」的觀念所影響。最後在老師為她慶生的場 合上,大聲的說出自己想要的名字,不但表達出自己的想法,更獲得大機的 認同,約瑟芬也終於獲得他人的友善對待,成為團體中的一份子。
二、敵意的轉移
然而,敵人的形象並非總是歷險故事中的惡龍,初期的鬥士為了屠龍而 生,那是最原始的粗魯的狀態,也是一種最原始的暴力,當鬥士透過正視危 險來發現自己心中最深沈的恐懼,才發現其實真正的敵人是來自內心深處最 不想面對的自我,因此敵人與受害者的關係不再是二元的對立狀態,不再是 你死我亡的激烈對抗場面。《討厭艾麗絲》中的朱小梅,長期一直視艾麗絲為 競爭的對象,她認為艾麗絲的所有優秀表現都是為了打擊她,所以也始終忽 略艾麗絲對她釋出的善意,戰爭一直持續到他們的露營活動,在活動中原本 要擔任戲劇表演女主角的朱小梅,意外的發現自己的專長是編劇而非演戲
,而艾麗絲在最後幫朱小梅解決了其他演員在上台前鬧彆扭的狀況,加上朱 小梅發現家人對他的關心,因此化解了她心中一直以來的自卑與敵意,當她 放下心中的自卑時,她才發現一直以來的敵人並不是艾麗絲,而是她自己心 中的自卑跟嫉妒。
固執在鬥士原型裡的青少年除非歷經危險否則無法覺悟惡敵人的真正面 貌,但在某些衝突的關係中,作者們將惡敵人換為幫助青少年主角的智者,
引領他們脫離泥沼。在《馬路十字軍》中,與青少年產生衝突的教頭,或是
《星期三戰爭》中的貝克太太,一開始都被主角誤以為是以敵對的姿態出現 在他們面前,漢克不願意被教頭約束,他質疑教頭所有的規範的用意為何,
所以數度向教頭挑釁;而何令自從必須單獨在星期三下午面對貝克太太之後
,就因為自己打擾了貝克太太的下午時光,而在心中時時感覺貝克太太對他 的敵意,無論是在教室內或操場上,何令都認為貝克太太對他的態度冷漠、
想讓他好看,甚至連指定他閱讀莎士比亞劇本,都被何令認為是要讓他無聊 透頂。當漢克等七位青少年逐漸發覺教頭對他們這麼關心的背後那段傷心的 往事,才體會到教頭的用心良苦,教頭在此時不再是阻礙他們的惡徒,而轉 變成與他們同一陣線的智者,他們才逐漸在心中釋放出對教頭的尊敬,並接
受服從指導,而最後當教頭放棄高薪的大學教練工作,願意與他們繼續努力 時,原本桀傲不馴的漢克才終於放下心防,不再用以往的忿忿不平來面對世 界。而何令在與貝克太太相處的每週三下午,除了知識的引導,貝克太太還 身體力行展現了許多美德,讓何令這段青春歲月更加豐盈充實,也讓他在往 後的歲月裡能更有勇氣面對生活上的種種挑戰。
在《通往泰瑞比西亞的橋》中,傑西一開始無法克服社會觀感與不修邊 幅的柏斯萊交朋友,因此試圖對她冷漠不理睬,但是柏斯萊的熱情與開朗,
逐漸影響了傑西,在一次遊戲中,他們發現了一個不為人知的新天地,於是 兩人將這個新天地變成了自己的堡壘,在其中分享真正的自我。因為此處沒 有外在的社會壓力,可以卸下心防,傑西才真正開始接受柏斯萊的與眾不同,
並跟她成為無話不談的好朋友,讓傑西長期以來空白虛無的生活終於有了意 義。
而在《蘭德理校園報》中,一開始被卡拉直指不認真教學的羅森老師,
經過自省之後開始改變自己,羅森老師本是個學問淵博的人,他在與學生互 動的過程中,逐漸找回自己當年的熱情,他開始用不一樣的眼光看待卡拉這 個聰慧的小女孩,並引導她善用自己的天分,卡拉在他的引導之下逐漸將原 來鋒利苛薄的寫作風格,轉變成正向積極的評論。
三、死亡的啟示
殘酷的死亡教導鬥士在爭鬥的過程中所需的智慧與彈性,原始的鬥爭往 往得到殘酷的流血結果,在《基夫大戰鬥牛犬》中,基夫與卡瑪想盡辦法追 查英文老師是否販毒的真相,但在最後的追尋過程中,基夫因為飛車失事而 喪失生命,讓這一場追查最後不了了之,除了無法證實英文老師是否如他們 所猜測的——藉由教師身份販毒之外,也讓青春的寶貴生命白白喪失。儘管 所有的故事都應該是邪不勝正的不變公式,但成為鬥士去與敵人對決,卻應
該將氣力的消耗轉換成為一整更睿智的方式,卡瑪心中沈睡的鬥士原型因為 基夫的死亡而被喚醒,但是她必須將殺死別人以求自保的想法去除,她應該 學到的是如何更智慧的讓這場戰爭朝向更完滿的結局。
《通往泰瑞比西啞的橋》中,柏斯萊後來在一次意外中死去,造成傑西 心中很大的衝擊,讓他又將自己閉鎖回當初沒有生活意義的殼裡,他時而自 責自己當天沒有邀約柏斯萊一起去看畫展,時而埋怨、憤怒柏斯萊的無情離 去,他除了發呆、哭泣,並不想做其他的事,每天生活得像行屍走肉。然而,
死亡給予人的學習,並非要人總是沈浸在悲傷中無法自拔,正如同太陽升起 落下、四季輪迴流轉,生命的開始與結束是無法干預的,只能看著它發生,
並且接受它。傑西開始回想柏斯萊尚未進入自己的生命之前,他是多麼的恐 懼與懦弱,而柏斯萊徹底的改變了他、替他推倒心靈上的那道高牆,因此,
柏斯萊雖然離去,但她那勇敢、積極的人生態度影響了傑西,她帶給傑西的
柏斯萊雖然離去,但她那勇敢、積極的人生態度影響了傑西,她帶給傑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