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身體之戰
第一節 八年前,「病」的生成— < 我沒有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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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身體之戰
就讀研究所碩一下以前,我的身體裡有種可怕東西長駐於我的體內,全世界 只有我自己知道這種失控感覺是什麼,它的發作症狀會有失眠、無存在感、嚴重 時甚至有傷害自己、或自殺念頭,簡約稱為發病。目前為止,共有三次發病經驗,
2006 年大二第一次的生病,到後來的 2011 年工作時期的一次,及最後 2014 年 碩一上課業挫敗的一次。第一次發病至今的八年來,為何只有三次呢?因為長年 我都努力控制及壓制它,所以次數極少。
這三次經驗都非常不好,並伴隨著嚴重失眠狀態,這些不舒適的身心反應只 要一上來時,就覺得自己身體像是被詛咒一樣給綁死了,我就得要想盡各種方法 脫困這個詛咒,但根本不知它是什麼,一直被這種可怕的感覺給宰制著,也因此,
可怕的感覺成了我對它的形容,卻根本不知它的原貌是什麼?本章節的書寫,以 第一次發病時間點為書寫起點,一一還原當時的人事時地物,知道它的生成後,
並回看這八年的一路來,我與它的共處及處置方式又為何?最後,目的就是想要 仰賴書寫及回觀再次貼近它,描繪出它的立體輪廓、清晰五官,重新詮釋發病是 什麼?
第一節 八年前,「病」的生成—
< 我沒有病 >
故事發生在當時就讀長榮大學社工系大二升大三階段的我,此時期,正是各 社團社長及各系會會長改選重要時期。選舉公佈結果時,在康輔社票選為社長一 職,社工系會票選為副會長一職,此結果讓我備感壓力,因我清楚知道自己不可 能在未來大三一年學校生活裡,同時身兼二職經營社團及系會,幾經思考後,決 定向社團學長姊提出退出社長一職,而,當時學長姊回應我說「這是公開選舉決 定的,若我要退出,必須自己再辦一次全校性改選程序,但必須確定他人票數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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贏過我」。當下的我心想,不就要自己再去找個時間集合全社員說明改選一事,
並要說服他們我沒有意願擔任社長。這個流程讓我在當時非常孤單及無奈,而學 長姊的態度也讓我覺得他們並沒有人有意願想幫我這件事。面對於此,我反身的 回到社工系會找當選同班同學的會長討論此狀況,會長則說「若社團無法退出就 去社團吧,系會這邊我可以自己再找副手協助,妳不要太擔心,反正以後妳當社 長後,我們就資源連結,互相幫忙」。討論有個大致方向後,我確定退出系會,
進入社團,但,似乎要對整個社工系學長姊和學弟妹有個說明,而我腦中便開始 盤旋此事。思索過程中,對於社團的暴力感到憤怒、對於系會的體諒感到愧疚,
複雜情緒在翻騰著讓我感到相當不舒適外,同時也開始聽到一些系上同學有其他 聲音出現「大家選上花花(慧姿)了,然後她不跑去社團當社長,那我們當初選 她要幹麻,那如果她知道有要選社長,幹麻一開始還要來競選系會」。這些聲音 的出現,讓我對系上更是愧疚,開始不知要如何面對大家,更別說是要辦說明會 了,一種無法符合大家期待的愧疚壓著我快喘不過氣來,而我也無力抵抗。
伴隨這些聲音出現,我的身體開始有異狀,一開始是睡眠出問題,無法順利 入睡,在床上翻來翻去一直到天亮,人雖去上課了,但面對於同學都覺得他們在 私底下討論我的樣子,在班上或系上都不自在,上完課就想趕快閃及逃。因為失 眠越來越嚴重,即使都沒有睡,我還是會硬撐著身體去學校上課,身邊重要好友 看著我這樣狀況開始擔心之外,也與我討論要不要問系上老師請求一些其他協助。
有天下課後,在朋友陪伴下,我向系上 A 老師大略敘說我失眠及心理狀態,當 下 A 老師說「我在嘉南療養院有認識一些精神科醫師,去給他們看看,拿個藥 吃,只是生病而已,沒什麼大不了的,不用太擔心」。當下的我聽後馬來回應說
「我又沒生病,幹麻給精神科醫生看」。A 老師說「看醫生不代表妳有病,不看 醫生不代表妳沒病」。之後,A 老師便積極安排,但我多次拒絕及選擇不回應老 師,而後,A 老師便主動告知我的班導師我的狀況,班導找了當時我最好的五位 同學,告訴他們開始對我持續關心,都要跟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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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依舊處於拒絕就醫狀態下,有天,我的室友拿了一包藥回家,室友說「這 是 A 老師請他的好朋友開的藥,吃了會讓我的情緒穩定、安心睡覺,A 老師要 我請妳用藥」。知道室友及老師的用意後,我對那包放置在我書桌旁的藥仍無任 何意願想吃它。而從那天起,我的五位同學輪流關心我說「妳現在要去哪?妳等 等要幹麻?中午吃什麼?」(這段期間我仍堅持不吃藥),幾乎不會讓我單獨,不 論怎樣都會旁邊有個人陪著我,我想這就是他們對我的一種關心方式。到了快兩 週都沒睡覺時,我的室友以拜託我嘗試吃藥看看,順利讓自己入眠。當晚,我在 他面前吃了一顆後,室友就睡了。見室友睡後,吃藥後的我竟完全毫無睡意,這 個狀態讓我覺得自己病入膏肓、無藥可救,連藥也救不了我的睡眠。於是,約莫 凌晨十二點時,小心翼翼起身拿車鑰匙騎車出門去,一人騎在黑暗道路上不知去 那的騎著,不知騎了多久了,遠遠看到在仁德交流道下的家樂福看板亮著而往那 邊騎去,就待坐在那裡直到天亮五點多才準備騎車回去租屋處,也忘記自己當時 在想什麼了,只想找一個沒有人的地方待著,放空著,心裡想著自己到底怎麼了?
回到租屋處時,自己小心翼翼的開著門,深怕吵到室友及怕她知道我偷偷外 出。而,當我正在插鑰匙還未轉開時,室友便馬上把門打開,我看她的那一瞬間,
大概這一輩子都無法忘記她當時的表情及面容,是個如此焦慮、無助、自責及驚 嚇的表情,每次想到這心頭就一股鼻酸。打開門的室友接著說「妳去哪了?妳知 道我半夜起來沒看到妳,我要瘋了,我不知道怎麼辦?」,我壓住自己愧疚而故 作鎮定回說「我出去走走而已,對不起,以後不會再這樣子了」。當下,我內心 有一股強大的力量說著「我決定要重新振作起來,要過個像正常人、及不讓人操 心的生活」。帶著對室友這份高度愧疚感,我開始努力調整自己狀態,並要求自 己勇敢站出去對每個年級進行說明會。當時的我,在一些同學的陪伴之下,去到 每個年級的必修課堂裡,深深的表達無法擔任系會幹部的抱歉,整件事情也在我 的道歉之下落幕了。此事後,自覺自己好起來沒事了,有天下課後,我還主動跑 去找給我藥的 A 老師說「老師妳看,我不用吃藥、不用看醫生也會好,我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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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而且睡眠也沒事了」。老師當時回應我說「妳現在不面對它,以後還是會再 發生的」,聽完這句話我也是笑笑的就離開,心裡雖不想理會它,但自己卻把此 句話烙印於我的內心深處裡,並對我接下來的生活有著重大影響。
事件後至今,我除了努力不去回想當年的我怎麼了,更去控制好自己不要進 入當時的那種低落谷底的狀態,因為太恐怖了,影響自己也影響別人。只要稍為 有一點感覺要上來,就有一種要生病的感覺,我的恐懼會讓我自動的進行壓制及 防衛。而,這八年裡,只要稍有類似低落感覺,便主動聯繫朋友並分享當下情況,
我通常會說「那個感覺又來了,我好像要生病了」。記得,有次在大學同學聚會 上,剛好聊到這件事,心裡除了對於五位同學表達感謝及抱歉外,當時室友還問 我說「那時的妳怎會這樣?妳知道嗎?本來,我還跑去問 A 老師,她叫我把妳的 車鑰匙藏起來或車子用大鎖鎖上。不過,後來妳自己好了,我們就沒這樣做了」。 這些話是在畢業後的我們,成為茶餘飯後的回顧及分享,而我也沒有太多想法去 討論,也還在處在一種不知為何會這樣的狀態,一切都是在笑笑中渡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