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身體勞動為生的家庭
第二節 爸爸，「群體共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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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 爸爸，「群體共生」
比起媽媽與手足間的疏遠，爸爸與原生家庭是個非常緊密的家族，爸爸手足 全部都住在附近，最遠了不起騎機車十分鐘內就會到，大多都走路就可以到。彼 此生活非常有關連性，幾乎天天互相來往，走在路上相遇也是常有的事，過節過 年都會相互送禮，只要有種菜/做粿會互相送，生活的緊密度我認為是群聚的概 念，也定調為團結的家族。群聚的生活型態裡，簡易分為兩個層次，第一，關於 爸爸的六個兄弟姊妹間，稱之為楊家家族，對彼此都稱之為「親戚」。第二，也 是住附近，雖少來往，但走在路上都會互打招呼稱之為「親堂 21」（台語）或「鄰 居」，但我總是搞不清楚誰是誰？所以，在這個群聚裡，只要發生任何事情，親 友鄰里一定會知道且來關心問候，如，某年我隻身去非洲旅行、理光頭、或做什 麼工作等等，訊息都會傳播出去，但永遠都不會知道是誰把消息傳出去的。
因與爸爸的兄弟姊妹生活緊密，所以對於每個家的大小事也都清楚。不管是 誰家生小孩、誰家請客、誰家住院，大家都一定會出現相互幫忙。除事件外，個 性彼此間也都清楚，像是爸爸、大伯及二伯三兄弟是火爆個性，常常聽廚房的伯 母或姑姑說「楊家男人不可能做女人的工作，自己做更快，不用期望啦；阿那個 脾氣也有夠壞的，講個不對就罵過來了，都是同一模子印出來，和ㄧㄚ（阿嬤）
有夠像的（台）。」這些是從小就熟悉聽這些女性長輩們說著，至今仍是一樣的 台詞，這些就是家族「群」的日常生活型態。
而，「群」體的生活緊密並非無中生有，從論文資料收集和訪談內容來看，
一是，楊氏在台中清水為大姓，具有一定的歷史故事血脈因子；除血緣外，地理 空間更是重要，我們有一個舊家空間，此為大家聚會場所；最後，阿嬤經營家庭 的思維，要求全部小孩都不能離開清水，使得楊家家族的群可以有今天這樣緊密 生活型態。本節就以家族的群來細細爬梳出家庭歷史性、空間重要性、阿嬤的權
21 阿公生的小孩和阿公手足間的小孩關係稱之為親堂，互動相當少、有血緣關係且都居住於附 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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控，嘗試找到群對爸爸的意義性，也從中拆解出楊家世代的土水群，與地區性及 工地文化間的場域關係。
壹、 「群」，歷史推演
我是土生土長台中清水 22 人，台中有分為山線和海線，而清水是屬海線，
最有名的就是「風」，每次只要東北季風或冬天來臨時，覺得自己要被風吹走一 樣的難以行走。風之所以如此強大，主要是清水靠近台中港，長年都要與這些海 風相處，一樣的強大風速，進到台中市區（山線），一點風也沒有，山海線天氣 有其差異性。除天氣之外還有語言，台語部分有個口音，乘著地理位置稱之為「海 口音」，我的台語聽說基本上沒太大問題，但許多人聽起來都覺得怪怪的，一直 說有個口音，後來才知道是海線特色，最明顯的案例就是，粥的台語，一般是說 ㄇㄨㄞ，而我們都是ㄇㄜˇ（ver的音），常常很多同學都聽不懂我在講什麼，這 是清水與台中其他地區明顯差異的兩大特色。
我住於清水一個叫麻豆崙（台語）的地方，之前叫臭水，臭水這個名字難聽，
後人因著諧音叫秀水，也就是現在的秀水里，但我們當地人已習慣稱為麻豆崙。
這一帶地區多是楊姓居多，據了解，於清乾隆年間，許多楊氏宗親一一陸續由泉 州府同安縣遷移至清水開墾，當時世代土地開墾據了解是先佔先贏，有些人選擇 其他里開墾，而我的祖先則選擇麻豆崙（現今秀水里）。而，我的祖先首度遷台 來時是第五世、阿公則是十世、我是十二世、最年輕的一代是十三世。乘著楊氏 宗親一起來清水開墾加上歷經這些世代，這是為什麼我們的鄰里或社區裡有那麼 多姓楊的主因。如此多姓楊的親朋好友，為何爸爸手足間形成的家族特別關係緊 密呢？核心人物—阿嬤，她是爸爸家族「群」的主要推手。
22 清水昔稱「牛罵頭」，原為平埔族拍瀑拉族（Papora）牛罵社（Gomach）之社域，地名「牛罵 頭」即是Gomach 音譯而來，清水地名又稱「寓鰲頭」，則因清水東境有鰲峰山，古稱「鰲頭山」，
大正九年（1920），因鰲峰山麓下「埤仔口」有一靈泉，清澈可鑑，而改名為「清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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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群的推手—「阿嬤」
我總是好奇為什麼爸爸手足都住的特別近，原來是阿嬤的主張，阿嬤認為兄 弟姊妹要親近，地區靠近是重點，目的可以互相幫忙及照顧。所以，除了爸爸與 媽是自由戀愛外，爸爸五個哥哥姊姊婚事都是由阿嬤決定，嫁娶以靠近麻豆崙地 區為主。此外，阿嬤買土地時也都是以麻豆崙附近，所以當爸爸三兄弟分土地時，
彼此的住家也都在附近，這些都是阿嬤一輩子打下的基礎。除了用力把家人都拉 在一起外，阿伯們的學徒生涯及三個姑姑工廠賺錢也都是阿嬤安排好的，家庭經 濟更是阿嬤一手護航到她生命結束。阿嬤一生極力把家族關係及居住空間抓的緊 緊，也拼命拉著經濟主線，這個「控制」的背後，到底是被什麼擠壓出來的生存 能耐？
二、 阿嬤，好命變歹命
阿嬤不是土生土長清水麻豆崙人，她是隔壁村莊—梧棲的大庄（台語）。民 國 14 年出生在一個算是富有的家庭裡，阿嬤排行最小，上面有四個哥哥，當時 阿嬤的爸爸—阿祖，他是當地大地主，稱之為員外，主要工作負責收佃租，而阿 嬤可以說是公主命（爸爸的形容）。而，結婚讓阿嬤從好命的公主變成歹命的貧 窮，阿嬤會從大庄嫁到麻豆崙的主因是有一位長輩跟阿祖員外建議，認為阿公是 個古意人又很乖，員外阿祖聽後就決定這門婚事，阿嬤嫁過來後（民國 34 年），
發現說「窮到快被鬼拖走了（台）」，連三餐要吃飽都是問題。後來，員外阿祖知 道後，狠狠的罵了當時建議的長輩，但在當時年代，嫁出去的女兒就像潑出去的 水一樣，收不回來，一切就只能讓它發生。十九歲的阿嬤結婚後，除家裡經濟辛 苦外，還要做很家裡事情，當時男生阿祖是個不愛工作的人，且五十幾歲就過世 了；而，女阿祖因為裏小腳關係，無法下田，也無法幫忙家裡經濟，自然而然，
這些重擔就都烙在阿嬤身上。當時農業時代，常常有一餐沒一餐，常聽阿伯他們 說「我們小時候會跑回去阿嬤娘家大庄吃東西，那裡比較有東西吃，麻豆崙這裡 都沒有（台）」。而，員外阿祖也曾經跟阿嬤說「如果太辛苦，我的錢會放在家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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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某個櫃子裡，妳要的話就自己回來拿」。聽在耳裡的阿嬤也不大敢拿，因為上 面三個哥哥的老婆（阿嬸）都會罵，除非生活真的太困苦才回來拿一點點讓家裡 可以三餐溫飽。聽姑姑們描述阿嬤曾經生完大伯後，因為生活困苦，有次，阿嬤 決定要離家跑出去，跑到約 200 公尺的街口時，想到大伯還很小，於是還是回到 這個家繼續待著，就這樣待到 81 歲病逝。
三、 歹命的生存之道
歹命（台）是爸爸的六個兄弟姊妹裡常聽到兩個字，二伯常對我們這一世代 說「你們這些人有夠好命的，你們知道嗎？我們是歹命人，我們以前阿，鬼看到 我們也都會怕，因為太窮了!!!!（台）」。姑姑老生常談的說阿嬤常說一句名言「十 斗八十到處播種，唯獨一斗播進石頭細縫（台語）」，意思是說阿嬤結婚的年代彼 此都很窮，但嫁來麻豆崙更窮，有夠歹命。「窮」這個字，在長輩語言裡一點也 不陌生，如此窮的阿嬤和阿公，是怎麼在民國三四十年的困苦年代，養活包含爸 爸在內的六個孩子，還可以買土地蓋房子及存積蓄並分財產。下一段是透過訪談 阿伯和姑姑們的整理。
阿嬤其實是沒有外出工作，主要都是在操持家務，賺錢雖是阿公，但經濟支 配權卻是阿嬤。阿公主要工作是田裡工作，上面還有三個姊姊，下面有一個弟弟，
因為田裡工作不多，其他時間阿公必須要去做雜工貼補家用，並把錢交到阿嬤手 上。等到國小畢業後的阿伯和姑姑們，當時正逢台灣五十年代農業轉工業時代，
阿嬤意外知道阿公的弟弟做土水收入比較多，要求阿伯們去學做土水，除了收入 較高，另外是「不用和別人分錢（台語）」，意思就是說不用本錢的工作，就是有 做就有錢，因為阿嬤不可能拿錢出來讓他們去學做生意。當時，學徒的錢很少，
大伯說「十六歲（約民國五十年）去當學徒時，一天才四塊錢」，男生以去學工 夫為主。而女生呢？國小畢業後的姑姑們都到紡織廠去做工，大姑是做月薪、二 姑則是以件計酬，所賺的錢得全數交回給阿嬤。大姑提到阿嬤的精明，每次工廠 發錢要交給阿嬤時，阿嬤接著問「真的只有這樣而已嗎？（台）」，大姑說「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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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有夠古意，又很怕妳阿嬤，又被這樣一問，身上還真的都不敢藏 ㄙㄚ ㄎㄧ ㄚ（零用金台語）」，所以姑姑們即使國小畢業工作到二十幾歲結婚，身上卻都是 無積蓄，只知道白天要做工，下班也要做家裡工作，工作永遠都做不完，而男生 只要工作賺錢即可。聊到阿嬤的權控，二伯說，有次國小畢業十三歲的二姑去到 紡織廠工作，卻因要輪夜班顧機器晚上無法睡覺，二姑覺得太累就回家跟阿嬤說 明天不想去了，阿嬤氣到抓二姑的頭去撞牆，還把二姑的衣服打包丟在門外說「給 我死出去不要再回來了（台）」，自此後，二姑都不敢再說不去工作的事。
「男生學功夫，女生待在工廠賺錢和做家裡事」是阿嬤教育方針。在家庭經
「男生學功夫，女生待在工廠賺錢和做家裡事」是阿嬤教育方針。在家庭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