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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爆」「躁」家庭

第一節 搬家是「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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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爆」「躁」家庭

我在家中排行老大,是個長女,有個相差兩歲的弟弟和相差四歲的妹妹。回 憶我的家庭記憶指的是出生以來到大學前,為何是大學為切點呢?因大學才開始 離家獨自到外縣市生活。離開家,是新的生活適應及挑戰,但同時也代表長女角 色喘息。這一刻,好像懂了,難怪我的大學生活不只打開學習視野,也讓真實的 嘗到「自由」。自由的意思是,在大學裡,我發現可以晚上不回家並睡在同學家 的選擇、不用趕著做家事、不用擔心在家做錯事被罵、可以想去那裡就去那裡等 等,更不用去顧慮爸媽感受的生活方式。嘗到自由的我,回到原生家庭看似不自 由的長女,這角色其中也帶給我控制及掌握,舉例來說,我在家庭結構裡必須承 擔各種照顧責任,像是代母一職,同時享有控制及支配權力,也是另一種自由。

大學前,習慣家庭控制的角色,卻因進入大學完全新生活的轉換,開啟無法控制 的失序狀態,但同時也享受於不受長女角色宰制的自由性,只是陌生的失序狀態,

因著研究所三年的學習,才有機會重新描繪長女角色如何在原生家庭被看待?被 使用?也如何被期待?

講到長女,就想到我的家庭,就有一種沈重的責任壓在身上,除了責任以外,

還要面對媽媽的躁和爸爸的爆,渴望閃躲之下,促使大學生活和出社會的我都不 再願意長時間待在原生家庭生活。這次會再決定返家行動,主因在於論文的推進,

才決定拿起描繪家庭、爸媽情緒、長女圖像。這份拿起,從還原家庭搬家歷程、

媽媽的躁、及爸爸的爆途中,慢慢拉出原來家庭成員都在與傳統性別角色博鬥,

包括我的爸媽。

第一節 搬家是「出口」

從我有記憶以來,我家有四次搬家經驗。起初,只是單純爸媽結婚生子所以 需要離家而已,因為論文關係,開始向家人了解更多搬家原因,才發現每一次的 搬家都鑲嵌勞動家庭裡的經濟現況及權力關係的拉扯,才造就有這四次的移動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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壹、 舊家裡的權力階級放置

一、我與陌生的舊家(1991 年~1997 年)

我家在一個靠海的、風很大的台中清水,出生在秀水里(台語臭水)的麻豆 崙(台語)。雖然我是出生於此,但我對臭水這個地方卻是相當的陌生。一直是 到了這一兩年,因書寫論文關係,開始長時間待在家,重新經驗我與爸媽的互動,

也啟動我與麻豆崙的空間記憶。

記得,在我出生後的一個月,也就是媽媽坐完月子後,爸媽因工作關係及賺 錢需要,而長期都住工寮,我就被送到二姑姑家照顧,這一去就是要上幼稚園中 班才回到舊家,卻也因為這個原因爸媽才回到舊家住,正式結束住工寮的生活,

而當時弟妹都還小就繼續待在二姑姑家住。講到舊家,我對它的記憶真是少之又 少,它是一棟五十多年獨棟三樓半的建築物。阿公、阿嬤是住在一樓,我們則是 住在二樓,且有三個房間,但我們全部都是睡同一個房間。而,因為弟妹都還在 二姑家,所以我常放學下課後就只有一個人,面對著二樓陌生的硬體空間,每次 晚上我都很怕要醒來上廁所,我們的房間是靠近陽台的,而廁所是陽台的對面,

覺得要經過這條長長的走廊也太可怕了,覺得廁所好遙遠,常常半夜我都怕到不 敢起床尿尿,就得忍到不行才敢起身去尿尿。後來,我媽知道我的害怕之後,就 拿了一個紅色的尿桶放在門口處,方便我尿尿,即使如此,我還是不敢一個人半 夜起來尿尿,這就是我與舊家的記憶,空盪盪的、一個人的、害怕的不敢起床尿 尿。

爬梳這些記憶的歷程,才意識到自己是很突然的回到陌生的舊家跟陌生的爸 媽一起睡覺一起生活。記得我媽常說,當我還沒上幼稚園以前,每次過年過節,

或難得有一個月放個一天假才會去二姑姑家帶我們三個小孩回家,但一到晚上睡 覺都在哭,媽常受不了又送回去二姑家,直到長大後才好很多。想起這段媽媽的 口述,我才清楚知道自己對舊家的害怕及陌生記憶從何而來?我想就是與爸媽互 動經驗及舊家空間都是陌生的,還包括上幼稚園等都是新環境,適應是辛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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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做工,不只是經濟拼鬥,更是「逃離」

與爸媽的陌生感是經由時間累積而成,尤其是在舊家的這段經驗可說是空白。

大學時期的我,學習關於家庭課程一些皮毛後,在男主外女主內的傳統思維裡,

有一度曾埋怨過媽媽,認為她為了賺錢而沒有盡到陪伴小孩責任。後來,我更不 明白一件事是…三個小孩花錢請二姑照顧,也是一筆保母費用支出,若以民國七 十五年出生的我,月付伍千元;民國七十七年弟弟出生已漲價,但爸媽忘了是多 少?直到民國七十九年妹妹出生時,三個小孩總計月付兩萬元。相較於爸媽的做 工日薪,以民國七十五年為例,爸爸是水泥師傅,一天六佰元、媽媽是水泥小工,

一天四佰元。以媽媽來說,一個月工作天數約二十八到三十天,收入約一萬到一 萬二,相較之下,媽媽當時選擇拿出薪水的一半交付給二姑照顧,且一坐完月子 就到工地繼續拼經濟,看到媽媽的這些選擇,記憶裡認定我的家庭是貧窮的,所 以爸媽都全心全意的賺錢,而,為什麼會說貧窮呢?除了經驗爸媽選擇長年待工 寮打拼外,還有就是媽媽常轉述嫁給身無分文的爸爸…

媽媽常說自己國小畢業後就去工作,在結婚前,身上賺的錢都要交給長輩,

根本沒有任何積蓄可言。接著爸爸準備退伍時,阿嬤認為退伍代表成家立業,並 要求爸爸與媽媽結婚,身無分文的爸媽,結婚基本需要的開銷都由阿嬤準備,但 像是婚紗照則是爸爸私下去跟朋友借錢,才有辦法去相館拿照片回來。爸媽知道 身上沒錢,面對結婚接著有小孩,兩人拼命開始沒日沒夜的賺錢,因為做粗工是 算日薪,有做有錢,沒做沒錢,根本不敢隨便放假,也都住在工寮裡。記得有次,

媽媽說到自己帶著大肚子去工地做工,其他師傅就對爸爸說「老宗(爸),你家 是沒米了,你老婆肚子那麼大還來工作喔!!!(台語)」,媽媽都是生產前半個月 才沒再去工地,留在家待產。聽著這些媽媽的轉述,我單一認定家庭受到經濟的 擠壓,使爸媽一定要拼命工作。家庭現在所擁有的一切,都是爸媽結婚後,用勞 力換取金錢一點一滴累積而來。我以為的家庭經濟擠壓,壓爸媽住工寮、三個小 孩都去二姑姑家日夜照顧,故事慢慢拼裝下,發現背後有個從來不知道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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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爸媽的「逃離」

媽媽提到坐月子時,常被阿嬤(爸爸的媽媽)罵到泣不成聲,媽媽生完小孩 後多是沒有食慾且身體不大舒服,阿嬤會煮個三餐,但媽媽就是吃不下。有一次,

阿嬤煮一碗蚵仔,整碗都是黑色的,已經毫無食慾,一看到整碗烏黑的更不可能 吃的下。阿嬤一看到碗沒有吃完就對著媽媽罵說「我不會煮啦,妳那麼會閒東閒 西的,妳去叫別人來煮啦,愛吃不吃的!!!(台語)」。面對阿嬤的指責,媽媽根 本不知要怎麼辦,導致媽媽一坐完月子就很想趕快逃去工作。且當月子快結束時,

阿嬤則表示不願意幫忙帶小孩,要媽媽自己想辦法,而媽媽也因阿嬤的強勢和權 威,非常害怕一起在家生活,才決定把小孩交付給住附近的二姑日夜照顧。當時,

二姑工作是以在家以件計酬的家庭代工,需要賺更多的錢則答應幫忙,我們三個 小孩出生做完月子就一一送到二姑家,直到上幼稚園才一一回去舊家。這是後來 與媽媽的訪談中,媽媽自己澄清「不是不想照顧小孩,也不只是一心想要賺錢,

只是那個家的阿嬤太恐怖了,權力非常大,每天都在罵人、唸人,讓人待不下去

(台語)」。

除了媽媽對阿嬤形容是恐怖外,爸爸也很怕阿嬤,有時,爸爸看我們做的某 些行為後,口中念念有詞說「如果妳阿嬤還在,一定會被罵死(台語)」。阿嬤是 個非常權控的人,曾聽爸媽說過,有時爸爸的朋友會來家裡坐客,才剛坐下要泡 茶,阿嬤就從房間走出來罵說「水斗水(自來水)也要錢,你們吵死了,都給我 回去(台語)」,毫不顧忌爸爸面子就趕朋友回去。不僅如此,爸媽晚上都是不能 出門,阿嬤覺得出門危險,都規定大家晚上不能出門,爸媽若要出門都是要等阿 嬤進房睡覺,偷偷地躡手躡腳的拎著鞋子出去,但也不太敢這麼做,因為很怕被 抓包。還有一次,爸爸後來因工作關係有能力買一台車子要使用,了不起半個月 一個月才開一次,每開一次,阿嬤就抄(台語-罵的意思)爸爸,規定爸爸都不 能開那台車子,媽媽猜測阿嬤的想法是,晚上不可以出門、開車會花到油錢。

透過爸媽的描述,協助我慢慢刻畫出阿嬤的身影,也才理解爸媽當時的處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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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在經濟的需求下,同時也面臨著阿嬤的權控,意外發現原來家庭裡的權控者,

才是導致爸媽不想待在家的主因。對媽媽而言,受婆媳關係壓著快喘不過氣來,

甚至為了離開阿嬤的指責及控管,寧願大肚子待在工寮工地,也不願意回家睡覺。

這裡頭,我看到家庭的階級關係,阿嬤權力大過於任何事物,無人敢反抗,面對 於此,爸媽似乎只想盡辦法找一個合理的理由離開舊家,待在工寮做工賺錢,正 是當時身無分文的爸媽唯一出口,可獲得經濟累積的同時,還能逃離阿嬤強勢的

這裡頭,我看到家庭的階級關係,阿嬤權力大過於任何事物,無人敢反抗,面對 於此,爸媽似乎只想盡辦法找一個合理的理由離開舊家,待在工寮做工賺錢,正 是當時身無分文的爸媽唯一出口,可獲得經濟累積的同時,還能逃離阿嬤強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