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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與知識和解

第一節 遠離 讀,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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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社會做冒險教育的我,成天埋頭於身體戶外冒險工作裡,看書選項又更遠 了。常常聽到身邊一些同事說「那一本書很好看?最近誰又出新書了?」,在一 旁毫無感覺的我,甚至話題會搭不大上。有次,和某單位執行長碰面聊天,我倆 一拍即合也成為很好朋友,有天,執行長推薦我去看幾本書並分享裡面的一些精 典之句,我說「我沒有在看書的,不會閱讀也排斥」。執行長說「好可惜喔~對我 來說生命最享受的默過於閱讀了,而妳不閱讀是真的蠻可惜的」,好深刻的一段 話就此在我心裡長住下來了,閱讀是人生命中的享受,這句話非常遙遠,但心裡 深處對於能閱讀的人長出一種既莫名又強烈的羨慕感。

從我的學習歷程來看,閱讀像是毒瘤,每次碰到書本時,身體伴隨著不舒適 的症狀。第一層,較緩和及常發生的症狀是停滯及空白,打開書本通常不超過十 分鐘就想睡覺,通常就離開書桌去睡覺,但睡醒總是帶來強烈愧疚感,愧疚感來 自於自己沒有產值,睡覺不等同於休息,反而是浪費時間及停滯。接續,燃起第 二層的自我壓迫生成,既痛苦又苦悶,對於書本文字沒感覺,但又不能睡覺,開 始逼自己待在書桌前不可離開的難受,像是被上千螞蟻咬的感覺,身體的血液裡 沸騰的想要起身離開,但卻又受到愧疚感的挾持,明明感受到心的浮躁,但又要 強壓自己靜心及待在原處,兩者間拉扯換來的都是痛苦經驗及感受,想逃它都來 不及了,那還有可能主動去閱讀。而,種種不舒適讓我活在一種「我不會閱讀」

的視框裡,合理化我與閱讀切割關係。

但,越長大後,發現我的內在越來越渴望從閱讀中學習,但上述的那些難受 讓我排斥及恐懼,再加上因擔心停滯沒有學習中斷的我,讓我滿滿的求知慾、好 學心轉向身體力行的做中學,這條道路走到今天,身體一些疼痛早就訴說著無法 再承受只仰賴身體學習。曾經,自己有嘗試一些方法,有一些喜愛閱讀的朋友告 訴我,嘗試去找一些有興趣的來看。興趣?我還真的不知我自己對那一類的書本 有興趣耶!! 而,相較於文字的排斥,對於圖片有些感覺,但…那一本書都圖片 沒有文字的?想想,可能就只剩童書或繪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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貳、 寫,「ㄒㄧㄝˊ」門歪道

比起讀的難受,寫,靠近我一些。小時候到大學,常聽人家說「寫日記或交 換日記」。坦白說,我真不明白一天裡有什麼好寫的?有什麼要跟人家交換的?

有誰會想看?有時,在班級教室看著坐在一旁的同學拿著日記在寫或交換時,覺 得與我跟他們是兩個世界的人。我,什麼時候才會寫?學校老師出功課、工作老 闆出任務,除了這兩個選項以外,我不曾為自己寫,寫都是為別人需要而寫、為 標準答案而寫的。

這個為標準答案而寫,在大學求學歷程中有了一些改變。考試時,我最害怕 是非題和選擇題,因為它只有對或錯,反而申論題是我最喜歡的考試題型,可以 有很多的連結、想像、畫面,有空間的進行書寫,它的出現讓我覺得是一種旁門 左道,可以讓我寫個天花亂墜。就讀大學社工系號稱報告系的我,除既有理論學 習外,也因著一些選修課程,必須要對原生家庭?我是誰?童年經驗?等進行不 同層次的個人經驗書寫,寫的當下仍視它為一種要交報告的心態,但寫著寫著中 帶出一種流暢度,是說經由寫會想到一些過去遺忘的片斷記憶,記憶的喚起,開 始覺得很邪門但也說不上來這是什麼緣故。

邪門讓我想到一個經驗,大四下準備畢業的我,選修一堂諮商理論與實務,

老師上課說「此門課只開給大四生,這堂課的目的就是要請你寫跟自己有關的故 事,怎麼算可以 PASS 呢?寫出一份會讓你想哭的故事」。當我聽到課堂的目的是 這個時,我心裡意外的開心,可以不用考試,只要寫跟自己有關的一點也不難。

快到期中時,老師又問了全班「有沒有想要退選的?寫一份自己看了會想哭的故 事不是件容易的事,現在退出還可以」,當下,我心想誰會想退出阿?比起考試 這容易許多了。過沒多久,有兩位同學退選了,我感到非常意外,但也沒有再多 問他們的想法。快期末時,有天下課,很要好的一個同學跑去跟老師說「老師你 當我吧?我不想交這份作業」。我再次驚訝及不解,為什麼這一份期末報告這麼 多人臨陣脫逃,不是學期快結束了嗎?有這麼難嗎?期末了,我開始寫會讓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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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的個人故事,我寫了一段童年經驗,關於國小下課後一個人的孤單,並自在的 書寫著。寫到不知何時,我反覆看過一遍時,我開始掉淚,突然覺得自己的童年 要一個人擔很多事過的辛苦,而眼淚的出現代表可以交報告並順利 PASS,但對 於掉淚的情緒並沒有太多的停留和覺察。交出的作業後,最後一週上課時,不知 為何的開始忐忑不安,很怕老師把我故事說出來,老師上課只說「有沒有對於這 學期上課有什麼問題的?然後,你們個人報告因牽涉蠻私人的,所以有任何問題 再私下來問我吧」。下課後,自己不安的跑去找了老師說「我寫完那份報告了,

寫了然後呢?覺得自己是不是不正常?可以給我回饋嗎?」。老師回我說「寫的 過程就是一種發現,一種治療,不一定要回饋」。我們倆的對話就停留於此,當 時的我內在充滿困惑,且對於老師知道我心中的秘密感到害怕,也擔心老師會說 出去,同時也對於老師所回應的發現和治療並無任何感受,只停留在我的秘密有 別人知道了的不安。從當時至今,我未曾再打開過那份報告,除不想面對童年的 自己外,也不想再有任何機會讓其他人知道我心中認定的秘密。

原來,書寫是一種取得分數的工具外,卻也卡在童年經驗書寫後不願再面對 的狀態,後續引發的內在不安和不願意再去打開那個 WORD 檔的動念,讓我覺 得書寫自己有點恐怖,這份恐怖其實是無法面對於自己不舒適感受、及應該要好 好的。此外,也擔憂著他人知道這些後,對於自己有負向評價及異樣眼光,這些 擔憂及害怕帶來的邪門感受,讓我在大學畢業後,研究所以前,未曾下筆再寫過 關於自己的各種不舒適經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