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由線性經濟至循環經濟
第二節 具有不同面向之循環經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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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提到氣候變遷，就必須另外將維持或改善現狀的應對措施考慮進去。為 了將大氣二氧化碳之濃度控制在科學家警告的450ppm 以下，全球必須將年均碳 排放從目前的480 億噸減至 350 億噸。面對如此目標，企業在能源的取得以及整 個產線使用能源的方式上，勢必應做出相當幅度的改變98。
面對上述如此龐大的系統性問題，孤軍奮戰創造的利益極其有限。即使在現 有經濟模式中的每一個環節盡力提高效率、減少資源無意義的散逸，也只能延緩 極限到來的那天，但依舊無可避免。因為問題就出在這個經濟模式的架構本身。
為了兼顧環境及經濟社會成長的永續發展，將線性經濟那開放式的線段頭尾 相連而形成一無限循環的封閉迴圈99，目標將所有流入經濟社會系統中之資源與 能量鎖住不逸散，降低人類行為對於環境影響100的「循環經濟模式」，遂趁勢風 生水起。
第二節 具有不同面向之循環經濟
儘管無法尋覓出循環經濟模式此一觀點橫空出世之確切日期及其濫觴，但至 少可以觀察到它在部分產、學專家的努力下於1970 年代後段增添了相當巨大的 動能101。本文以下將從在全世界力推循環經濟的Ellen Macarthur 基金會報告以及 其他單位出版品等文獻堆中，整理當中所列舉之重要觀點，嘗試從工業設計及重 塑商業模式的角度，充實循環經濟這個大概念下不同面向之內涵。
第一項 概說
「沒有廢棄物體，只有錯置的資源。」102
秉持這樣的核心信念，也許是大量使用再生能源，也許是最小化、追蹤及終 止有毒化學物質的使用，又或許是透過重新設計開採、製造、經銷、消費等流程
sustainability-and-resource-productivity (last visited Jun. 19, 2019).
98 McKinsey Global Institute, supra note 67, at 112-115.
99 Walter R. Stahel, The Functional Economy: Culture and Organizational Change, in THE INDUSTRIAL
GREEN GAME:IMPLICATION FOR ENVIRONMENTAL DESIGN AND MANAGEMENT 91, 92 (Deanna J.
Richards ed., 1997).
100 Mao, Pei, Li & Xu, supra note 10, at 152.
101 Ellen MacArthur Foundation, supra note 86, at 26.
102 黃育徵，循環經濟，天下出版社，2017 年，頁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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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owards the Circular Economy: Accelerating the Scale-up across Global Supply Chains, p. 30 (Jan.24, 2014), https://www.ellenmacarthurfoundation.org/publications (last visited Jun. 19, 2019).
104 Frosch, supra note 59, at 38.
105 Christian Fischer, The Development and Achievements of EU Waste Policy, 13 J.MATER CYCLES
WASTE MANAG 2, 7-8 (2011).
106 National Institute for Public Health and the Environment (Ministry of Health, Welfare and Sport, The Netherlands), Waste Handling and REACH－Recycling of Materials Containing SVHCs: Daily Practice Challenges 9 (2016).
107 Thomas J. de Römph, Pressing Forward-Developments in the Transition Towards Sustainable Materials Management in EU Environmental Law, in LEGAL ASPECTS OF SUSTAINABLE
DEVELOPMENT:HORIZONTAL AND SECTORIAL POLICY ISSUES 511, 522-524 (Volker Mauerhofer ed., 2016); European Commission, COMMUNICATION FROM THE COMMISSION TO THE EUROPEAN PARLIAMENT, THE COUNCIL, THE EUROPEAN ECONOMIC AND SOCIAL COMMITTEE AND THE COMMITTEE OF THE REGIONS on the implementation of the circular economy package: options to address the interface between chemical, product and waste legislation, COM/2018/032 final, 16.1.2018, p. 1-2; EUROPEAN CHEMICALS AGENCY, https://newsletter.echa.europa.eu/home/-/newsletter/entry/chemicals-are-at-the-core-of-the-circular-economy-and-europe-s-future (last visited Jun. 19, 2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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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項 仿生學與循環經濟設計
若將至今地球的歷史等比例地濃縮成24 小時，智人的誕生大概才是午夜前 15 分鐘的事情，而有歷史記載的人類文明甚至僅存在 60 秒鐘，就更別提近代的 高科技產業發展了。換言之，早在遭逢今日之局面前，許多物種便已在不濫用化 石燃料、污染星球或是遺害未來發展的條件下學會乘風飛行、生活在深海及高山、
善用太陽的能量以及其他許多人類汲汲營營想要實現的成就108。從這樣的觀點出 發，還有什麼比週遭一切萬物更適合作為人類社會急欲尋覓之解答？
相較於古早勵志故事中朗朗上口的人定勝天，仿生學反其道而行，強調人類 社會應謙卑地以大自然為師，盡全力觀察、模仿萬物的生存機制，因為這些經驗 不只有用，更歷久彌新。經過38 億年不斷的天擇，失敗物種一個接一個倒下成 了腳下深埋地底的化石，留下來的往往不是同時期最強壯卻是最適應環境變化的 生物109。如今放眼所及周遭的一切皆是摧毀、創造後的經驗積累，也無疑是生存 下去的寶典110。
美國仿生學界首屈一指的專家及倡議者 Janine Benyus 認為針對當代文明困 境的解方並非不存在，只是我們一直往錯誤的方向努力111。記住這點，將自然視
為範例（
Nature as model
），透過不同物種生物學家與各式科技工程師間之協力研究自然的設計、運作及物種間有意無意的合作後，模仿或是從中獲得靈感、啟 發以解決遭遇到的問題112。從一些這社會雖尚未實現卻似乎老生常談的觀念，例 如將廢棄物體用作資源、多樣化及促進物種間之合作113、追求最佳化而非最大化
114、在地生產消費115等；到具體的發明成果，例如，研究植物葉子達成超高能源 轉換的構造以開發太陽能電池116、觀察鯨魚溝通之過程改良船艦裝設之聲納系統
108 BENYUS, supra note 13, at 11-12.
109 Nicolas Buttin & Brieuc Saffré 著，陳郁雯譯，啟動循環經濟－自然與經濟的共存之道，南方 家園文化，2018 年，頁 58-59。
110 BENYUS, supra note 13, at 12-13.
111 BENYUS, supra note 13, at 24.
112 BENYUS, supra note 13, at 414.
113 BENYUS, supra note 13, at 368-369.
114 BENYUS, supra note 13, at 375-376.
115 BENYUS, supra note 13, at 393-394.
116 BENYUS, supra note 13, at 99-1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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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萊特兄弟從禿鷹的飛行習得阻力與昇力間之區別118等。並以自然作為衡量標
準（
Nature as measure
），演化的結果，大自然深知什麼有用、什麼適合、什麼持久，人們應該以此作為行為正確與否的判準。仿生學關注的是人類可以從大自
然這導師（
Nature as mentor
）身上學到什麼─從用什麼農法餵飽自己到如何打造好用的工業產品─而不再只狹隘地聚焦在我們可以榨取什麼資源119。
第三項 搖籃到搖籃的物質循環
除了模仿個別生物的身體機制，見樹見林，38 億年來的演化也同時形塑出 一平衡的環境。德國化學家Michael Braungart 及美國建築師 William McDonough 從質問當代產業的設計開始，認為人類文明若要持續成長，就必須徹底揚棄工業 革命後用對的方式追求搖籃到墳墓此一錯誤目標的進程；反之，應從源頭設計開 始，積極地模仿、學習自然生態系那毫無廢棄物的新陳代謝，打造一個只做對的 事的搖籃到搖籃思維（Cradle to Cradle）。
1992 年里約地球高峰會，令人失望地沒有達成任何具有拘束力的共識；但 世界企業永續發展協會（World Business Council for Sustainable Development）在 期間發布的報告中，建議企業若目標是長期的穩定成長及競爭力，那就必須將生 態效益（Eco-efficiency）120納入決策分析的衡量中121。此番建議產生之結果遠遠 超出協會的預期，考慮到以少生多在財務面代表著較少的成本、更多的利潤，企 業大規模地採納此一想法122。看起來生態效益真的可以為環境帶來些好處。
但，它真的可以嗎？
生態效益說穿了，其實就只是在製造出諸般待解危機的舊系統中，少做一點
117 Buttin & Saffré 著，陳郁雯譯，前揭註 109，頁 62。
118 BENYUS, supra note 13, at 19.
119 BENYUS, supra note 13, at 8.
120 生態效益（Eco-efficiency）係指企業在提供具有競爭力的商品和服務以滿足人類需求的同時，
須在商品和服務的整個生命週期內將其對環境的負面影響及天然資源的耗用降低到地球能負 荷的程度。意即希冀以較少資源創造出較少廢棄物、污染以及更多商品。Guiming Wang &
Raymond Côté, Integrating eco-efficiency and eco-effectiveness into the design of sustainable industrial systems in China, 18:1 INT JSUST DEV WORLD. 65, 65-66 (2011).
121 MCDONOUGH & BRAUNGART, supra note 60, at 51-52.
122 Wang & Côté, supra note 120, at 66-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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壞事123。如此改善程度就遠程目標而言，是無法解決問題的。以生態效益中最常 被提及的「3R」（reduce, reuse, recycle）（減量、再使用、回收）為例，減量措施 只能減緩資源耗竭及環境崩潰的速度，卻不可能做到徹底終止，更何況許多有害 物質即使微量也絕對足以致命124。各種回收措施則因多數物品在設計之初並未想 像到使用完後存有再利用的可能或回收之需求，故多數回收措施只能以降級回收
（Downcycling）為終局結果。此般操作，喪失原料的價值不說，更常常為了提高 或穩定回收材料之品質而須額外添加大量的添加物，造成生物圈更嚴重的污染125。
追求少做一點壞事，代表人類坦承這些糟透的設計、帶來無盡破壞的系統是 我們竭盡全力後所能達到的極限，但這正是生態效益最大的問題：欠缺想像力126。 少一點壞事，仍舊無法改變壞的本質。效率本身不是問題，錯的是在面對不正確 的方向時有效率地前進127。
相較於生態效益嘗試在產生問題的舊系統內把事情做對，Braungart 及 McDonough 提出講求與生態圈互動的生態效能（Eco-effectiveness）作為是否係 做正確事情的判準128。自然中沒有任何物種將自己獨立於生態圈之外，萬物依賴 彼此行為以及行為所致之副作用。我們不會指責結實累累的櫻桃樹，說其花朵、
果實的落地是沒有效率的行為，因為這些物質會成為其他微生物、昆蟲、植物，
以及己身所從出土壤的養分。即使族群數量、密度甚至是足跡分佈都遠超人類的 螞蟻，其吃喝拉撒仍取自周遭、歸於周遭，就算是致命的毒液也不例外。
擴大觀察範圍，在不同物種各自新陳代謝的機制運作下，自然中並不存在派 不上用場的廢棄物體。模仿諸般設計哲學，搖籃到搖籃亦將所有人類生產過程所 使用的材料皆視為養分，而非廢棄物體。這意味著必須從一開始就將思考建立在 廢棄物體不存在的中心思想上129，在設計之始便釐清所用原料之組成，並仔細思 量所用物質在產品生命週期各階段中之應用與可能之出路130，畢竟清楚掌握到底
123 MCDONOUGH & BRAUNGART, supra note 60, at 62.
124 MCDONOUGH & BRAUNGART, supra note 60, at 54-56.
125 MCDONOUGH & BRAUNGART, supra note 60, at 56-58.
126 MCDONOUGH & BRAUNGART, supra note 60, at 67.
127 MCDONOUGH & BRAUNGART, supra note 60, at 65.
128 MCDONOUGH & BRAUNGART, supra note 60, at 76.
129 MCDONOUGH & BRAUNGART, supra note 60, at 103-104.
130 SVEN E. JØRGENSEN, JOÃO C. MARQUES & SØREN N. NIELSEN, INTEGRATED ENVIRONMENTA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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擁有什麼，是所有具有品質之原料回收系統的基礎131。
其中，操作的關鍵在於嚴格劃分生物循環（Biological cycle）及工業循環
（Technical cycle）（如下圖1），並確保兩循環中之物質不外溢、不流通、不污染 彼此132。前者係指得由空氣、土壤、水及生物代謝所構成如圖1 左側之封閉迴圈，
若產品原料皆是生物的養分（Biological nutrient），理想情形是用完的物品直接丟 地上或透過堆肥將能夠安全地生物分解133。後者則係如圖1 右側由無數大小不一 之封閉迴圈緊密結合之封閉迴圈，其目標乃將材料與生物循環中之物質流徹底隔
若產品原料皆是生物的養分（Biological nutrient），理想情形是用完的物品直接丟 地上或透過堆肥將能夠安全地生物分解133。後者則係如圖1 右側由無數大小不一 之封閉迴圈緊密結合之封閉迴圈，其目標乃將材料與生物循環中之物質流徹底隔